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莫名其妙的睡去,却也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
明溪张开了双眼,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一个房间里面,熟悉的摆设,她起身坐起往外看,依旧可以听见鸡鸣犬吠,不过此时已经是临近正午的时候,夏季末尾的阳光又热又烈,她的头有些许晕,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久,整个人都有些沉沉的感觉。
这导致她有一瞬间以为前两天的生活好似是在梦中,但脑海里惊觉想起来自己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小月儿,她的心里忽然很难受,难受的是自己还陷在之前的困惑当中,还有与小月儿这么多的波折相认。
四下无人,她呼唤了两声,却听见楼下院子有女子应了她话,空荡的上楼梯声音传来,明溪接着见到了刚刚收拾好自己的大壮妻子,她急着问道:“小月儿呢?他在哪里?!”
大壮妻子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娓娓说与她听:“小溪儿,你先别急,你前天不知为何昏睡了过去,是月公子带你回来的,可是想方设法你也没有醒来,他只是去最近的城里给你找郎中抓药去了,过几日就回来了。”
“那是几日回来?”明溪心觉不对劲,只想问个具体时间。
这大壮妻子也不好盘算,双手搓了搓腰上裹着的围裙,摇头道:“这个就不好说,当夜你昏睡了过去,他亲自替你施了神奇的法术也不管用,只能亲自去求解郎中。”
“嫂子,凡间郎中尚不如修行道人,即是小月儿解不了,那些个郎中多半也难解。”明溪一听她这种说法,顿时破绽出现,犀利的回了一句。
大壮妻子闻言,脸色阴晴不定,实在没办法往下接,对于她这般乡间妇人,见识不算多,对于明溪的话实在找不到理由回话,她赶忙岔开话题:“总之月公子过几日就回来了,小溪儿你不用太担心,对了,我刚好做了饭,等会儿下来与孩子们一起吃吧。”
说罢她就赶忙下了楼去,似是也不愿多说什么话,院子里还有孩童嬉戏玩闹的声音。
明溪坐定,却心神恍惚,她没想通自己是怎么在不知不觉中睡着的,最近的印象也就是那一夜听了一首很是熟悉的曲调,那是她最后一次见着小月儿。
一头思绪没有半点突破,明溪左右张望间,一时无措。
忽然灵光一闪,她在床头边打坐凝神,手心先是有光芒一闪,八卦掌盘悬浮半空,随即双手施展手势,内心默念口诀,长云峰独特一脉的心法运转开来,整个房间被清光充盈,在她的身前,一个奇妙的阵法慢慢浮现,内有玄机,仿佛山河在此,十万重山,九千江河,世间种种,一眼就可以观透。
这是她许久没有施展的“神游”阵法。
一念入天地,一心寻一人。
为什么她心里面一直坚守了这么多年的心愿总是要适逢其反呢?
清光映入她的眼眸,神识遁入天地,神游之中,有许多发着光的人影在阵法之内,这些都是明溪一路以来遇见的人,这就是神游阵法的奇迹之处,所遇见之人,想要记起的人,只要通过这个古阵法,再经历所见山河光景,便可以寻到那人在何处。
明溪闭上了眼睛,仔细察觉,那光影小人被她一遍遍看过,各有自己的行踪,她这才意识到,神游阵法其中的玄机之道,等修为到达了高深的境界,似乎足不出户便可知晓天下绝大多数事情。
她看见皇城宫中,一座碧煌殿宇之内,沧离仍然安静躺着,一睡未醒,木婉香与一原才刚刚照顾完他离去。
她心里一颤,终是略过。
她看见了林千枫已经带着诸多蓬莱同门平安回到了长渊,她也看见了多年守在长云峰的大师姐采苓安然无恙。
她也有感慨,再一次略过。
但接下来胸中猛然有一声炸响,如叩心房,她凝神聚集的神识终于在偌大的天地之间寻觅到了她想要找到的那个人,那人正在急疾移动,穿过一座又一座山峦,赶去的方向正是养她育她的长渊!
这下她心中一惊。
明溪下一秒被打破心神,清光散去,神游阵法也消散,她急呼喘气,手扶着床边,喃喃自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她一想到这里,忽然十分害怕,一脸落寞之中,眼眶早已红了。
小月儿一人赴长渊,且不管是先比那黑篷人早到还是玩到,身为主尊的他必然不会受到仙派正道的好脸色,更何况他此番突然离开,什么话也没有亲口与自己说,这就表明了他铁了心要自己不要管长渊之事!
可她如何能不管?
若说这个地方可以叫做故乡,那么长渊就是她失去小月儿之后让她真正有归属的地方。
于她而言,长渊亦是一种信仰。
她要回去,不仅仅是因为长渊将处在生死存亡时刻,更深的背后,或许系着天下三界的命运走向。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总跟在小月儿背后的小女孩了,她这么多年的经历成长,使她她足以一人面对世界黑白。
心中决意已定。
明溪赶紧整理梳妆好自己,然后快步下了楼出了院子,偏偏有两个孩童从她出了门开始就没有消失在视线之外,俩孩子见到了她就拦住不让走,稍大的孩子看着机灵一点,拉着她就往里面走,还一边说道:“姐姐,阿娘说等会儿一起吃饭,你可不要走了呀。”
“你们乖乖听话,姐姐出去一趟,等会儿告诉你阿娘,好吧。”明溪被大孩子拖着,她先是停下来松开他的手,然后很温和的说给他听。
可俩孩子仿佛是两头犟小牛一样,死活也不肯放她离开,较小孩童应是弟弟,他见着明溪执意要出门,一张粉嫩嫩的脸都耷拉下来,哭丧着,直接弄到明溪手足无措。
听到孩子闹腾声,先是隔壁几间屋子走出来伏村女子,她们一见到明溪在院子出口先是一愣,没想到明溪已经醒了过来,她们就赶紧跟了过来,一起对着她问道:
“明溪,你终于醒了!怎么刚醒过来,身体舒不舒服?”
“明溪呐,你这是要出去吗?”
“明溪,你出去素姐知不知道呢?”
她们凑在一起虽是看着像问着明溪身体如何,要去哪里,暗地里其实也是阻拦着明溪出去,她们不让她走,且现在三四个人围着她问话,一时间却也难以回答,明溪的心神有点乱。
小月儿不在了,她忽然觉得这里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外头声音接着闹腾,大壮妻子,也就是刚才一女子唤作素姐的女子出来一看,脸色顿时一变,却仍装作镇定的问着明溪:“小溪儿,你这是,这是要出去吗?”
“对,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小月儿。”明溪坚决回了她话。
素姐乍一听脸色忽然闪过一丝异样,她的手抹着围裙,重复了一遍先前说过的话:“小溪儿,月公子的确是去最近的城里替你找了郎中,他临走还特意好好嘱托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你不用太担心了。”
可明溪摇了摇头,反问她话:“嫂子,是他骗你们,还是你们骗我?或者是,你们合着来骗我了?”
“这说的什么话啊?”旁边有声音打趣道。
明溪的脸色很是认真,丝毫不为所动,她点破话中深意:“我刚刚才明白,我忽然昏迷不醒,不是无凭无据的,若是那晚听的曲子是沉眠曲,就可以说得通理,是小月儿故意让我如此,好可以让他自己离开这里,再丢下我一个人,只剩我自己了。”
说罢,她竟然有些自嘲,忽然很恼怒自己怎么就如此简单,又一次,正如多年前一样,她要将唯一的亲人弄丢了。
但无论明溪怎么说,她们全当做不明其中缘由,只对明溪解释道:“明溪,你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在这里等他回来就好吧。”
“他还愿意回来么?”
明溪忽然这么说,但她又重复了刚才的大致话,意思却截然不同。
“他还能平安回来么?”
事关重大,她终究不能什么也不做,说罢还是要执意要走。
伏村几人见她如此固执,再三阻拦都没有结果,其中稍年轻的一女子已经忍泪变了脸色,乞求道:“明溪,就当我们整个村求求你,你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吧,我们陪你一起等,否则……否则我们大家都性命难保了!”
她说出这些话来,顿时引来旁边其他人的脸色大变,大壮妻子对她叱声说道:“你是糊涂了才胡言乱语。”
可明溪坚决的态度知道软的不行,那就必须来硬的,先前说了这话的女子底气很足道:“我哪里有胡说,素姐,燕儿,月公子亲口对我们狠着心说回来见不着明溪,他就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那就是铁了心拿我们来抵她了,我知道月公子平常时候必然不必然不会这么说,可那天清早……”
“我们所有人都见着月公子他已经不是月公子了,那一身黑气,那一双红眼,他和那些妖魔鬼怪有什么不同!”
隔着明溪身边的燕儿摇头不信道:“月公子就是中了邪才会这样,不然以他的那种模样,我们早就死了,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么?他离开,怎样都是为了我们好,只是他更想要小溪儿安然无事。”
“够了,够了。”大壮妻子出声阻止了她们争吵。
明溪听着她们的话先是一愣,然后一脸茫然,声音有点颤抖的问道:“小月儿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经过刚才她们口风疏漏,明溪感觉小月儿这个动作来的突然,其中多半也有其他原因,但现在来看,她或许猜到了些许,但未能得到证实,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大壮妻子最后还是唉了一口气,她让两个孩子先去那林子间玩耍。等他们走远了,她才招呼明溪和其他人入了院子,苦着脸叹气道:“我们本来不是有意要瞒住小溪儿你的,实在是月公子临离开前的样子实在太让我们心惧,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也恍如一瞬之前,我们是没有见过他那种样子,狰狞、痛苦、无奈、还有惜别,面色如此复杂,必然忍受着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苦,他狠心说下那话或许事出有因,但却并不是开玩笑,你觉得呢?”
“小月儿不会这么做的,他说这些定然是为了把我拴在这里的束缚,否则我一走,他就是吓唬你们,他就是要我留在这里等着他。”明溪眼光空洞,这种意图她还是明白的。
然后大壮妻子猛然记起什么,回身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封信走了出来,便说道:“那天清早的事情我们不好随意乱说,月公子有难处不假,但我们更愿意相信他于心不忍才离开的,大壮在你还小时受你爹娘照顾,他铭记于心,定要让我们留你在这里,以后这里会是你真正的家。”
“还有,这是月公子在最后仅存的意识下交给我们的信,你若是有别的想法,不妨先看看再说,之后你要如何去做,我们不会拦住你的。”
大壮妻子说完便将手里面的信拿给了明溪,然后她招手向其他几个人示意先各自回家,她自己叹了一口气也走入厨房做起事情来,但还是会偶尔注意一下这里,这会儿院子里就剩下明溪一个人,没有人来打扰她。
她看着封面简简单单的“小溪儿”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极力掌握笔力才能勉强写出来。
明溪还未拆开封面就已经红了眼。
谁也不知道那一夜殷无月守在明溪身旁守了多久。
谁也没看见殷无月忍着噬心蛊的痛楚是费了多少心思写好的。
谁也难以体会殷无月最后离开前那种依依不舍的心情。
他终将再一次离开小溪儿。
然而这一次,结果会是如那一年一样,明溪重回那种无依无靠的境地么?
她整理好情绪,慢慢拆开封口,里面的字虽是潦草,但她看见的第一个字开始,她的眼泪已经再也止不住,一点一滴落在纸上,模糊了双眼,也模糊了字。
这一刻,她才明白小月儿这一生多么不容易。
“小溪儿,此刻约莫寅时,月将沉落,星稀光少,而我就在你身边守候,看着你平静安宁,我便心笑。”
“当年离别之后,很多时候都会颇为担忧,小溪儿过得到底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直到我听说你拜入了天下首屈一指的仙尊座下,我就知道你过得一定很好,我也期待与你在所有的事情结束后相认。”
“可事与愿违,我从当年无知小子摇身一变就成了魔道主尊,从我手上沾的第一滴血,我杀的第一个人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从此都将会是陌路难逢,但我仍怀期望与你相见,可后来之事,谁也不曾预料到,原来我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长渊人,原来我杀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师兄,他临死也要拼命守护的百姓也都死在了我的手里,我欠下了一生都难以偿还的血债。我们之间冥冥注定,当年一别,或再难相认。”
“可有时上苍还要捉弄我们,青华封魔岭,我甚至差一点连你也杀害了;皇城十里坡,我同样眼睁睁看你陷入困境;蓬莱仙岛上,生死关头,我始终未能顾及到你一丝一毫。”
“对你终究心有愧疚,从没想过在这个时候与你相见,却也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与你再相认。在伏村这些日子我很开心,开心到比起儿时经历,我更羡慕这短短的时间,只要能见到你,仅此,就可以慰藉我心。”
“但五百年前的事情还未落幕,你我皆是这断层历史的命局之人。大战在即,长渊有难,你不能袖手旁观,我却也不让你一人赴险,那些未曾远去的岁月,或许就让我来埋葬掉余下的一切。”
“岁月长河,物是人非。此生我还是小月儿,一直是那个愿你一生平安无忧的小月儿。”
他一直都是那个愿明溪一生平安无忧的小月儿。
从前是。
现在也是。
只是他以前一次都未能做到,这最后一次,他愿以一己之力,结束所有。
院子里,有女音微微哽咽:“可是我努力了这么久,最初的愿望,便是寻你而已。”
心中有念,似有回响。
明溪的神识在下一刻猛然一晃,仿佛回到多年之前,立在她面前的是一道古老石壁,面上刻着几乎没人看懂的古老阵法,浑然天成,气势如虹。
石壁两旁有训言:“天地玄黄,返璞归真。”
这是祖阵上铭刻的话。
联想自己种种,特别是唯一一次召唤出半成品的祖阵,明溪这一刻更清晰的认识到这两句话有什么意义了。
开启祖阵最关键的地方,她似是有了诀窍。
一念及此,明溪顿时精神大振,抹去脸上眼泪,稳住心神,身上竟然也有清光若隐若现。
这世上唯他是她最亲的人,这一次要保护,也应换作是她来保护他了!
※※※※※※※※※※※※※※※※※※※※
从这里开始,明溪和殷无月应该都是将彼此当做最亲的人了,已经超越了爱情。(其实作者就想站明溪和沧离是一对*^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