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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长渊上方正在进行着无比激烈的斗法,欲魔在广场上忽然现了身,着实令正道众人猝不及防,人人震惊之余,又想起了他刚刚的话中之意,似乎他看上了那个脸系面纱的清冷女子。
而苏素馨此时的记忆,却想到了卓云天当年将她带回长渊所说的话——
那一年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可那一年也是苏素馨人生转变极大的一年。
由妖人魔众挑起的掠童大战又一次卷土重来,仅仅十岁的她刚刚经历了人生大变,亲眼目睹了族落被灭、亲人俱亡的惨景,最后还是卓云天费尽心思将她带回了长天峰后的百花园,却不料一回来就生了大病。
常人生病,在这里不缺灵丹妙药的情况下一两日就会痊愈,但她的病情丝毫未见好转,深入昏迷之时,常常伴随着头痛发热,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负面悲观的话,卓云天束手无策之际,请来了玉渡亲自诊治她,后者这才说破是她心病所致。
直到后面醒来了,但年幼的苏素馨有许多东西积郁在心头无法宣泄,那半年的时间她如若病秧子,瘦到骨子都显露了出来,让卓云天好一阵疼惜,甚至耗费心力照顾她,可以说,苏素馨确实是卓云天至今最疼惜的弟子。
两师徒渐渐熟悉,苏素馨也一点一点敞开心扉,但她长时间自闭不说话,后来也就慢慢变成了不愿意说话的性格,只有见到了卓云天她才肯稍微说一些话。
她会问卓云天为什么自己的亲人会被杀死?
她会问卓云天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一番遭遇?
她会问卓云天为什么要救了自己并带她回来?
身为师尊的卓云天不愿她常常陷入自己的心障,在她身边细心叮嘱道:“莫因前尘旧事失了心,你与众不同,遇了自己结了师徒情,这是一份好机缘,也是种因得果、因祸得福,你只需修行,日后若是又一次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师尊不在,你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保护好别人。”
记忆中久远的话如醍醐灌顶,苏素馨马上意识到了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回避的过往又要重现眼前。
但她回神过来的一瞬间,却见到了自己的前面挡住了不少的人影,个个的面容如此熟悉,她本就清冷的性子此时竟然泛上了一丝涟漪,目光微动,见到了慕长白状态不佳也以身抵在前面,其中还有自己的几位同脉师弟,她更是暗暗动容,心中不自觉想到了林千枫在这里的话,会变成什么场面。
而欲魔阴沉奸笑,半只脚入了棺材的苍容竟然还能显露红润,直勾勾盯着苏素馨。
慕长白在最前面,持剑相对,毫不客气对他说道:“龌龊妖道,大言不惭!”
“你能耐我何?!”
欲魔当即就招来九子鬼阴幡,不断的摇摆,幡影震动,妖法尽施,刹那间又是出现了不计其数的阴女,她们扭捏着身子,吟唱着悲歌,顿时朝着慕长白等人冲了过去,众人直接施展剑诀,不断挥砍,加之蓬莱和蜀山众人也快速出手相助,广场上顿时引起了阵阵骚动。
可是这阴女虽是有形,却是没有实质可言,剑气挥砍并不能真正将她们完全消灭,反而重新凝聚,变作越来越多从四面涌来,目标直指苏素馨,后者也是洛水剑舞动,剑意之中花瓣四起,花中似藏有飞刃无数,直接是贯穿了阴女们的躯壳,但依旧无济于事,只能躲避。
欲魔见着苏素馨一招一式都有着常人不及的魅力,惺忪老目早已亮起了贪婪的异芒,心中想到不愧是绝世难见的纯阴血脉,现在虽还没得手,但他早已经想到了自己功法圆满修行的时候,那个时候,莫说是区区长渊的仙尊,就是玉悬阳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天下霸业,于他隔世崖,手到擒来!
欲魔继续出手,妖幡飘舞,阴女缠绕,歌吟摄魂,攻势没了高人阻拦,且这里的正道众人基本都是修行较浅的弟子,即便有几人达到了剑仙之名,经由先前消耗之后,也根本难以拦下他,使得挡在了苏素馨前面的同脉师兄弟都被分散开了,她直接暴/露在了欲魔正前方,后者瞬间大喜,腾出手就是隔空一吸,劲风四起,脚下石块纷纷碎裂,人群被冲散成七零八落,苏素馨极力以剑抵身,但脚下步子仍不自主的往欲魔靠拢。
正当欲魔以为他要得手之时,天上原本以三打一的斗法中猛然射来一道碧绿的祥光,法宝如意飞空降临在欲魔头顶上方,竟是卓云天还能腾出手来帮众人一手,但是天上本就勉强撑住的斗法直接落入了下风,只能苦苦牵制。
但如意出其不意降下的清光,把欲魔整个人笼罩其中,顿时让他反应不及,终于被此等法宝压制,松开了手,让苏素馨顿时有了机会逃开他的控制,但后者仍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她主动靠近了过去,手中的洛水剑莹芒一闪,就只一个瞬息的时间,欲魔赶紧将手中的九子鬼阴幡挡在身前!
清辉加持,剑光穿过,花瓣飘落!
欲魔亲眼见到了自己蕴养数百年的九子鬼阴幡被破了一个洞,半截剑锋戳进了自己的胸前,他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缓缓滴血的伤口。
他愣住了,也恼怒了。
浑厚的修为如无形的冲击波激荡开来,直接震开了反应不及的苏素馨,随而罡风肆虐,整个长渊广场被破坏了大半,人人受到波及,体力不支,几乎都倒在了地上。
这激烈的阵势,竟然连长渊下方的玉阳城周围都察觉到了,林千枫等人原本被天上几位大人物的斗法吸引了注意力,这一下子回过神来,采苓见到了长渊烟尘滚滚,仙光俱散,她顿感不安。
墨文在旁边也觉得不对劲了,疑声道:“长渊究竟怎么了?”
“究竟怎么了?回去看一看便知。”林千枫看着玉阳城之外是累累白骨,几乎已经没了活人,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现如今长渊广场又有异动传了下来,他说完话,第一个就飞身回去了。
采苓顿时也追随其后,但墨文看着城外惨状景象,他还是先留了下来给其他弟子安排妥善的任务,搜寻是否还有存活之人,但他还是会时不时地看向长渊,以及满天血云。
局面不容乐观,他心神沉重,根本高兴不起来……
而林千枫回赶到了长渊广场上,映入他眼底全是废墟的景象,人人无力的躺在地上□□,他立即上前去探查,才发觉这些弟子或同道皆是被冲击震伤,直到他看见了熟悉的人影,有长老,有三大脉的弟子,采苓紧随他身后回来同样见到这一副画面,她顿时掩嘴呆住了,红了眼,但下一刻她却是急忙找寻起来。
可偌大的广场,到处都是人影,她翻了一个人又一个人,哪里找的过来,心中不自觉地掠过一阵绝望之意,她只能泣声呼喊着:“长白、长白……”
余声回荡着,却是林千枫在另一处回答她:“长白在这里,师姐,他在这里!”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采苓就出现在了林千枫身旁,见到了慕长白有一手被烧伤的伤势,她登时眼角泛泪,哽咽道:“你说过自己不会勉强的!”
可慕长白此时早已昏迷了过去,神识不清,哪里能回答她的话,但离两人不远的地方爬起来一道苍老人影,正是蜀山王阳明,只见他灰头土脸,脸色惨白,自己往自己身上的穴位点了几下,稳住气息,他这才告诉两人先前的情况。
但说到了紧要关头,他更是加重了语气:“万万没想到欲魔这老不死藏拙如此深,波及了这么多人,但那位姑娘也是命大,现在估计还没被欲魔得逞,两人一前一后,尽往后峰去了。”
林千枫听完之后,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好些日子前的场景。
落日余晖。
茅草屋外。
他和她相依而坐,她不再是那个清冷美丽的女子,他是她除了卓云天以外说话最多的人了。
由当年祭剑会误会相识,再之后两人下山历练相知,几年未见,互生相思,情愫暗生,皆在那一日的话中得到了双方的想法。
她心系他。
他心系她。
那一刻,似乎全世界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
只有互相倾诉的话深深镂刻在心间,就像不死不弃的誓言!
在那一片百花烂漫的花园中,情深意浓之际,他曾张开双臂,与身边的美丽女子,紧紧相拥。
那个时候,他还说到了这满园的绚烂花海:“你若是欢喜,以后我们可以自己种一个百花园。”
与他相拥的女子听了自然欢喜,但她也同样说起了这看不厌的百花园:“那你知道百花园为什么一年四季都盛开吗?”
林千枫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耳边很快响起了苏素馨很轻很细的话——
百花禁制,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