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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一个不剩(第1/2页)
“总之先不管佩佩了,不过之后遇到佩佩要小心一点。”碧翠丝叹了口气,随即看向昴,“比起担心佩佩,贝蒂觉得你这边更需要操心——你没问题吗?说是失忆了,但具体到了哪种程度?看起来你还记得我们的样子,和暴食司教那种情况不太一样呢。”
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暴食司教是什么?听上去好像跟七宗罪有关,感觉有点帅气......”
昴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于是赶忙干咳两声回归正题:“咳咳!那个,要说失忆到哪种程度的话,额......大概是到了一年前?总之我确实还记得你们,但这一年里面,和你们一起发生的那些事情我真的全都记不起来了——真的很抱歉!”
“道歉的话等恢复记忆了再说,现在的你没有做错什么。”碧翠丝安慰了昴两句之后,手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微微沉吟:“一年以前吗......没记错的话,你和爱蜜莉雅认识也是在那个时候。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不认识贝蒂才对,更不用说昨天才认识的夏乌拉了。这种状况真的很奇怪,只认识人但完全不记得事情......难道说......原来如此,是这样么......”
她越是沉吟,眉头皱得越紧。昴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心里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碧翠丝似乎正在一条很重要的线上往前推,每一步都踩在某个即将被揭开的答案边缘。
“怎么了?是有什么——”昴见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喜出望外地想要追问。
“先别管没用的巴鲁斯了。”
拉姆忽然站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昴的提问。她飞快地看了碧翠丝一眼又收回,随后看向了昴。
“就算弄明白原因,也不会对现状有什么帮助。”拉姆把视线重新落到昴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比起那个,巴鲁斯,你应该不是单纯来告诉大家自己失忆了,然后好在一旁偷懒的吧?想到了什么就说出来。”
昴被噎了一下,刚刚那点求知的兴奋瞬间被压了下去。她看看碧翠丝,对方已经重新坐正了身子,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拉姆这么一打岔,昴刚刚还在喉咙里的问题一下子又被咽了回去。
“前后文完全是矛盾的嘛......”昴嘟囔着抱怨了一句,随后才无奈的接过拉姆的问题正色到,“我确实有一些情报要和大家分享——现在我们所处的这座塔,很快就要遭遇严重的危机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把上一轮经历的那些危险一五一十说出来。
魔兽潮、黑雾、巨蝎、还有那个连尚邶都会被逼下坠的强敌。她必须让大家提前防备,必须让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我们要面对的危机——”
话还没说完,她的胸口忽然一紧。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心悸,像有根冰冷的针从心脏里穿过去,快得连痛觉都来不及追上。
她的声音断在了喉咙里,眼前的画面像被谁按下了慢放。
爱蜜莉雅正看着她,银发安安静静地垂在肩侧。蕾姆端着水壶,刚朝这边走了两步。拉姆仍抱着胳膊,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碧翠丝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微微歪着头,像在等她说完。
艾姬多娜和尤里乌斯都在看着她,夏乌拉捧着脸像个花痴一般。
然后,他们的动作齐齐一顿。
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同一瞬间被扯断了。
昴看见一团黑色从拉姆的胸口涌出来。不是血,却比血更浓、更暗。
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从内部撑开,衣服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心脏被一只漆黑的、半透明的手攥住,然后猛地一捏。
拉姆的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下去。
接着是蕾姆。她手里的水壶先砸在了地上,清水泼了一地。
她的胸口也一样,那只黑手从背后贯穿出来,像从身体里长出的某种畸形的东西。她张了张嘴,眼睛还看着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小串血泡。
爱蜜莉雅连站都没能站稳。她甚至没有来得及低头看自己的伤,只是身体轻轻一晃,像枝头被风吹落的花,就那么向后倒去。血从她胸口那个空洞里喷出来,染红了半张裙摆。
碧翠丝是离昴最近的。她朝昴伸出了手,小小的手指上还带着温度。
可就在那指尖快要碰到昴衣角的时候,她的背脊猛地一弓,黑色从她胸前炸开,像开在地狱里的花。
那只手也捏碎了她心脏,她的身体像断线的玩偶一样跌在地上,脸上还留着前一刻那副认真听她说话的神情。
同样的状况也出现在了尤里乌斯、艾姬多娜和夏乌拉身上。但唯有夏乌拉似乎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瞳孔失焦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以上全部发生在几秒之内。
昴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她仍保持着张着嘴的姿势,喉咙里还残留着那半句未说完的话。
餐厅里的烛火还在燃烧,水壶滚到墙角,地上一片血红。那些液体漫过她的鞋底,温热、黏稠、带着腥甜。
“啊......”
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起来,轻得几乎听不见,难听的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啊......啊......”
昴想动,可整个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她想尖叫,嗓子却被什么东西堵住,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只能看着,看那几具刚才还在听她说话的身体,如今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像被谁随手丢弃的人偶。
“不要......不要......”她终于又发出了一点声音,又细又碎,像坏掉的哨子。
烛火忽明忽灭。
如今,已经没有人再能回应她了。
昴的瞳孔在剧烈震颤。
她跪在地上,眼前的一切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面,所有的轮廓都在扭动、变形。血泊在烛火下一明一暗地反着光,像某种活着的东西,正沿着地砖的缝隙一点点爬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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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她的喉咙里挤出短促而怪异的音节,像是呼吸系统忘记了自己的节奏。
她拼命眨眼,想把那些人重新看清楚,想从眼前的画面里找出某种“搞错了”的证明。可无论她怎么眨,那些身体都没有再动起来。
“骗人的吧......”她的嘴唇在哆嗦,声音轻得几乎只是气流,“这......这不对吧......刚才不是还在说话吗......不是还在听我说话吗......”
她宛如被搅碎了脑子的僵尸一样,四肢并用地朝最近的爱蜜莉雅爬过去。膝盖压进血泊里,温热黏腻的触感隔着裙子传来,她甚至没有心思去想那是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爱蜜莉雅的肩膀。没有反应。她又把手凑到她的鼻子前,那里已经没有气息。
“爱蜜莉雅......小姐?”她的声音像在叫一个随时会醒来的人。
然而没有人醒过来。
她又转身,爬向拉姆,又爬向蕾姆,挨个推了推,叫了叫。手心染满了血,裙摆完全浸透,她像在红色泥沼里爬行的濒死者,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醒醒......你们醒醒啊......”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得像从喉咙最深处磨出来的砂粒,“我还在说话啊......我还没说完啊......你们不是最可靠了吗......怎么会突然就......”
她停下来,一动不动地坐在几具身体中间。
头顶的烛火仍在燃烧,偶尔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昴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像在重新学习如何看东西。
她的视线扫过拉姆的脸,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扫过蕾姆,那个总是轻声叫她“昴大人”的女孩,到死都还朝她这边伸着手。扫过碧翠丝,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睡着了一样......
全都死了啊——他们,全都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一瞬间都死在她面前了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她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声干而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这不是真的......我大概又在做梦了......对,一定是做梦。和上次一样,醒过来就没了。醒过来就......”
她一边说,一边用沾满血的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像要把自己从这片红色里剥出去。她的笑声渐渐变了调,像哭,又像喘不上气,最后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怪声。
像坏掉的木偶,发条还在转,可哪里都接不上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烛火在某一刻突然熄了,世界陷入一片沉重的黑暗。紧接着,地面开始颤抖。
随即颤抖迅速变得猛烈起来,墙壁在呻吟,头顶有碎石不断落下,砸在地上,砸在那些她刚刚还触碰过的身体上。
昴抬起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没有躲——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要逃跑的动作。一块落石擦过她的额角,热流顺着脸滑下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又要......回去了吗......”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诡异。
然后,整座塔像被什么从底部掀起,轰然压下。
她的世界在碎石与黑暗中碎成了一片。
......
拉姆和爱蜜莉雅守在床边,像之前一样。
绿色房间里的光还是那么柔和,空气里飘着药草与旧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一切都没有变。无论是时间,还是位置,还是那两张写满担忧的脸。
可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猛地弹起来,也没有哭喊着去摸自己的肚子。她只是睁着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像一个被抽走了芯子的布偶。
“昴,你醒了吗?”爱蜜莉雅俯下身,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巴鲁斯,做噩梦了就说句话。”拉姆的声音也比平日轻了几分,甚至带着点不那么明显的试探。
昴的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像在说些什么。爱蜜莉雅凑得更近了些,才听清她喃喃的内容。
“假的......一定是假的......”
那声音又轻又平,像用气在念一句断了线的经文。
“都是假的......不是真的......对,不是真的......”
爱蜜莉雅的心像被捏了一下。她伸手想碰昴的额头,昴却没有反应,既不躲,也不迎,眼睛仍死死地盯着上方,像那里有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裂痕。
“昴,你看着我,我们都在这里。你怎么了?”爱蜜莉雅的声音有些急了。
拉姆也皱眉,伸手在昴肩上轻轻一按:“巴鲁斯,能听见吗?”
昴仍没有转头。她只是重复着那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剩嘴唇在动。
拉姆和爱蜜莉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可她们实在无从下手。
眼前的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裹住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先让她静一静吧。”拉姆低声道,“这样下去也没用,可能是受到了惊吓,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爱蜜莉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两人又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藤蔓一样的枝丫在身后合上时,昴的眼睛才极轻地颤了一下。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似乎传来了一些嘈杂声,有些远,像有人在争执,又像什么东西倒了下来。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有人走了进来。
昴仍躺着,像没听见。直到那人走到床前,遮住了从门口漏进来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才慢慢地、慢慢地转过眼珠。
是尚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