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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你说，我娘死了，以后这三种情绪来杀我，我上哪儿躲？”裴冬荣看向陆闲，他澄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恐惧，无助，还有绝望。饶是陆闲，也很难想象一个九岁的孩子，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头一遭的，陆闲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没来由地，陆闲突然想到了霍青时。他满眼都是裴冬荣含泪的双眼，可心里想的，却是霍青时。
他不知道自己想霍青时做什么，或许是认识霍青时以来，见识了太多她解决的事情，下意识觉得这件事，这个问题，她也能解决。
又或许是，他陆闲心中也有几股纠缠不休的情绪，唯独看到霍青时，才能平复下来。
“冬荣，我们会帮你的。”陆闲终于开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冬荣点点头，嗓音有些沙哑：“我每月总有几次要去别院，几乎是固定的，裴府所有人都知道。那天就是我要去别院的日子。”
“走到半路上，突然有人截住了我，我认识他，他是别院的小厮，专门伺候我娘的。他说府上来了刺客，派他来搬救兵。我身边跟的随从都会武功，于是我找了个亲信给你传话，自己带着人就和他冲回院中。”
“谁料府上已然是……”裴冬荣不忍说下去，哽咽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身边的随从和那个小厮是一伙的，他们抽剑去戳尸体，让剑上沾血，又自己拿血往身上摸。他们说我跑不掉了，说我会像……会像我娘一样，再也看不见明天。”
“我看见我娘了，就那个时候，我看见我娘的头，就在院子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不知道她把我当成裴春生还是裴冬荣，我也不知道她想哭还是想杀我。我只知道，我再也不能从她口中，听到裴春生三个字了。或许我这辈子，都不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裴春生三个字了。”
“我心头有恨，拔剑杀了那个小厮，又想去杀身边的随从。就在这时，京衙的人来了。他们说，我是杀人凶手，我杀了我娘，我杀了别院几十口人。”
裴冬荣筋疲力竭，躺在床上像一个空了的蛇皮袋子，被人随意丢弃在一边。
陆闲一时恍惚，裴冬荣和他相识五年，他只道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学得大人圆滑，脾气秉性甚是老态，可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是为什么。如今揭开谜底，唏嘘二字已经不能形容陆闲的心情，悲痛才能。
九年，裴冬荣来到这个世界上九年。他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新的生机，新的欢笑，新的憧憬和希望，可是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将他的生机扼杀，将他的欢笑雪藏，憧憬变成困窘，希望沦落为绝望。四岁的他，只是想获得和哥哥一样的关注，和哥哥一样的待遇，却目睹了最疼爱自己的哥哥的死亡。
此后五年，他比旁人更勤奋，更努力，才能换来裴家人一句，总算是不辜负当年的选择。他在高压中沸腾，一颗心破碎了再缝合，无处释放的压力，全靠亲生母亲的打骂来缓解。
他承担了最恶劣的后果，可做错事的人，并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