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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尸山、血河、灰色天空。
一切都碎了。
尸山是假的。血河是假的。哀嚎声是假的。那些扑过来的死尸是假的。甚至脚下踩着的“大地”也是假的。
全是残片中残存的仙庭杀戮意志，利用法则共鸣在他神魂空间里投射出的幻象。
说白了，就是一段录像。
一段三万年前被刻录在残片里的、仙庭大军屠杀古妖时留下的战场残影。
威力确实大。
放在一般的长生境修士身上，这波神魂冲击足以让人当场崩溃，沦为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但周玄不是一般的长生境修士。
他连灭世大妖的竖瞳对视都扛过来了。
区区一段三万年前的战场回放，想让他跪下？
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周玄在幻象空间里抬起右手。
手掌摊开。
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浊气。
这不是普通的毁灭浊气。
这是他体内最精纯、最极致的“无之本源”。
代表万物终结的力量。
周玄将这团浊气捏在指间，朝着尸山的中心猛地砸了下去。
所有的幻象在一瞬间被抹除。
尸山崩塌，血河蒸发，灰色天空被漆黑的裂纹撕成碎片。那些凄厉的哀嚎声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从震耳欲聋变成细若蚊蝇，最后彻底消失。
周玄的意识从幻象中弹了出来。
他回到了石室。
回到了现实。
面前的深渊巨口还在运转，残片被裹在里面，猩红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它还在挣扎。
周玄能感觉到残片的抵抗。那股仙庭杀戮法则的力量虽然已经失去了幻象攻击的手段，但其本身蕴含的法则烙印依然坚硬得离谱。
黑金道果的吞噬之力每腐蚀掉一层，底下就会露出更坚硬的一层。
像是在啃一块裹了无数层铁皮的核桃。
周玄没有急躁。
他盘膝坐在碎裂的石床残骸上，双手结印，将体内的“无之浊气”源源不断地催动出来，顺着深渊巨口注入残片内部。
浊气的腐蚀是绝对的。
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再坚硬的法则外壳也会被磨穿。
而周玄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提纯器在外面全功率运转，地脉能量通过脚下阵纹持续涌入石室，补充着他不断消耗的浊气储备。
这是一场拉锯战。
漫长的、消耗到骨子里的拉锯战。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
石室内的温度已经高到了离谱的程度。空间被两种法则力量的碰撞扭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滚烫的水幕。
沉闷的轰鸣声一刻不停地在石室里回荡。
不是爆炸，是两种法则在最底层的逻辑上互相碾压、互相撕咬发出的声响。
像是有人把两块巨大的磨盘对在一起硬磨，石粉飞溅，火星四射。
石室外。
苍梧老祖盘坐在石门前，暗金长剑横于膝上。
他的衣袍被石门缝隙中渗出的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额头上全是汗，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颤。
石室里的动静他能感觉到。
两种法则碰撞产生的余波透过石门传出来，每一次轰鸣都会让他丹田里重铸过的道果跟着震颤一下。
他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么坐着。
一动不动。
时间继续流逝。
第四个时辰。
第五个时辰。
石室内。
周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嘴唇发青，皮肤上浮现出隐约的黑色纹路，那是浊气消耗过度后在肉身表面留下的反噬痕迹。
但残片终于顶不住了。
猩红的光芒从最初的刺目，到暗淡，到闪烁，到此刻只剩下微弱的一点红，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残片表面那些层层叠叠的仙庭杀戮法则烙印，已经被浊气腐蚀得千疮百孔。
周玄感觉到了。
残片内部最后一层防御正在崩溃。
他没有手软。
反而加大了浊气的注入量。
深渊巨口猛然收缩，像是一只攥紧的拳头，将残片死死包裹在核心处。漆黑的浊气疯狂灌入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孔洞，从内到外地瓦解着仙庭杀戮法则最后的抵抗。
残片发出了一声颤鸣。
像是金属被弯折到极限时发出的那种声响。
尖锐、刺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那是一枚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仙庭高阶法则碎片，在彻底崩碎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三万年前，它被仙庭锻造出来，作为镇压古妖的钉子。
三万年后，它死在了一个中州修士体内的漆黑道果嘴里。
“咔嚓。”
暗金残片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残片碎了。
彻底碎了。
暗金色的碎片在深渊巨口内部溶解、消散，所有的物质形态都被浊气抹除，最终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纯粹能量。
猩红色的纯粹能量。
没有了法则外壳的约束，没有了仙庭意志的操控，这团能量温顺得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杀戮本源。
这就是仙庭杀戮法则剥离了一切附加之后，最核心、最本质的力量。
黑金道果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不需要周玄催动，道果自行运转，漆黑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翠绿与漆黑交织的法则闭环。
闭环张开了一个口子。
猩红的杀戮本源被吸了进去。
涓滴不剩。
道果的缝隙闭合。
石室内所有的异象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猩红的光芒没了，漆黑的浊气没了，扭曲的空间波纹恢复了平静。
连那股让人窒息的闷热都散了。
安静。
彻底的安静。
周玄盘坐在碎石堆上，闭着双眼。
丹田内部，黑金道果正在消化那团杀戮本源。他能感觉到道果表面在发烫，翠绿的创生本源、漆黑的毁灭浊气、以及新加入的猩红杀戮之力，三股力量在道果内部翻搅、碰撞、融合。
这个过程比吞噬本身更危险。
因为杀戮本源的加入，打破了原有的三力平衡。
创生、毁灭、杀戮。
三种力量互相排斥，互相吞噬，在道果内部掀起了一轮接一轮的风暴。
周玄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经脉在膨胀，骨骼在嘎嘣作响，皮肤下面的肌肉纤维在断裂又重组。
猩红色的纹路从他手背的黑金印记处蔓延开来，沿着手臂爬上肩膀，一路延伸到脖颈。
痛。
痛到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但他撑住了。
黑金道果不愧是绝品中的绝品。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道果开始强行将杀戮本源碾碎、揉散、重新编织，纳入原有的法则闭环之中。
创生。
毁灭。
杀戮。
三力归一。
闭环重新合拢的那一刻，周玄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身体僵住了。
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后颈。
丹田深处，黑金道果在融合杀戮本源的瞬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气息。
这股气息从他的丹田冲出，贯穿经脉，炸开窍穴，冲破肉身的桎梏，朝着石室的天花板轰然而去。
石室的穹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扩散到石壁，扩散到地面，整个石室在剧烈颤抖。
这股气息的强度，远远超过了长生境巅峰。
甚至超过了他此前任何一次爆发。
它冲破了石室。
冲破了葬仙渊地底的岩层。
冲破了护山大阵。
直冲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