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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浮空道场上。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顺着声音找过去。
主殿高台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这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衣，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就像个凡俗界刚下地干完活的老农。
太华老祖看清那人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人群炸锅了。
“那是谁？”
“连太华老祖都怕成这样，绝对是长生境的老怪物！”
“他刚才说什么？他也有过这种病？那岂不是说，太华老祖真的被污染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众人再看向太华老祖时，视线全变了。
原本的敬畏和尊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厌恶。
一个自身道果都被污染的家伙，居然还打着拯救中州的旗号，妄图染指归墟道种？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极罡仙脉之主赵屠反应最快。这位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战船甲板被踩得粉碎。
“好你个太华老狗！”
赵屠指着太华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竟敢隐瞒此事，诓骗我等！我极罡仙脉险些被你这伪君子拖下水！”
他转头看向四周，扯着嗓子嚷嚷：“诸位同道都看着呢！从今日起，我极罡仙脉与太华仙脉恩断义绝！”
“谁要是再敢跟他扯上关系，就是跟我极罡仙脉过不去！”
这番话粗鄙至极，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把太华踩进了泥里。
赵屠这一嗓子，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玄阴仙脉的飞梭上，冷月长老立刻接腔：“极罡道友说得对！我等也是被这老贼蒙蔽了！”
“没想到太华前辈……呸，太华老贼竟是这种人，简直令人痛心！”
“幸好周道友明察秋毫，当众揭穿了这老贼的真面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贼喊捉贼，真不要脸！”
“还想拉我们垫背，做梦去吧！”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附和太华、叫嚣着要讨伐周玄的各方势力，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
指责声、唾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太华老祖孤零零地站在道场中央。
他引以为傲的联盟，在短短几息之间土崩瓦解。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周玄，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大势已去。
太华老祖明白，今天这局他输得彻彻底底。不仅没拿到道种，连太华仙脉数万年积攒的名声也毁于一旦。
“好！好一个归元盟！好一个周玄！”
太华老祖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刺耳，像夜枭在啼哭。
“你们给老夫等着！这笔账，老夫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我们走着瞧！”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撕裂虚空。
“老贼休走！”
“留下交代！”
几道攻击象征性地打过去，却只击碎了太华老祖留下的残影。
在一片震天响的唾骂声中，这位曾经的中州正道魁首，像条丧家之犬般狼狈遁走。
太华一走，道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汇聚到了周玄手中的紫金神玉盒上。
那枚混沌色的归墟道种，依然散发着诱人的创生气息。
太华是个骗子，但这宝贝可是真的啊。
周玄将众人的贪婪尽收眼底。他轻笑一声，走到高台最前方。
“诸位。”周玄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他低头看着盒子里那枚流转着混沌气流的道种，摇了摇头，叹息道：“此物生于不祥，内藏大恐怖。本就不该现世。”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玄已经伸出了右手。
暗金色的太一神力在他掌心涌动，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那枚引得整个中州疯狂的归墟道种。
“周道友！手下留情！”
“不可啊！”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晚了。
周玄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那枚被无数人视为无上造化的道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紧接着，它从内部开始瓦解，混沌色的外壳寸寸碎裂，露出里面那缕令人心悸的黑色死气。
太一神力蛮横地碾压过去，将那缕死气连同创生外壳一起，彻底绞碎。
漫天光点飘散，宛如一场绚丽的光雨，转瞬便消散于天地之间。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可是世界之种啊！能让人延寿万年、重塑道果的无上神物！就这么……捏碎了？
败家子！暴殄天物！
无数人在心里滴血，却没人敢出声指责。周玄刚才那一手，不仅毁了道种，更展现出了能够轻易抹杀那股恐怖死气的手段。
这才是最要命的。
贪婪的源头被掐断了，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周玄，这个化神后期的年轻人，掌握着解决道果污染的唯一钥匙。
浮空道场上的一片狼藉很快被清理干净。
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各方势力的首领们像是集体失忆了一样，绝口不提刚才的冲突，纷纷换上热情的笑脸，凑到主殿前套近乎。
“盟主大人，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姜武帝前辈，晚辈对大姜神朝仰慕已久……”
“周道友年少有为，真乃我中州之福！这是我玄阴仙脉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一场讨伐大会，硬生生变成了一场虚伪至极的庆功宴。
周玄站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灵酒，看着下方一张张变幻莫测的嘴脸。他的视线平静而深邃，没有半点得意的神色。
他很清楚，这些人现在的讨好，只是因为畏惧他背后的四位长生境，以及觊觎他手中的手段。
一旦有机会，这些笑脸相迎的家伙，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宴会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各方势力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喧闹的紫金仙脉终于恢复了宁静。
周玄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转身准备回密室继续疗伤。
“年轻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玄脚步一顿，回过头。
那个在关键时刻出言相助的麻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盟主和姜武帝等人竟然全都不在附近，仿佛刻意避开了这里。
老者缓步走到周玄面前。他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着周玄，视线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毁掉的，不仅仅是一枚‘毒饵’。”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
“你也毁掉了中州最后一次自我拯救的机会。”
周玄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老者突然笑了，笑容有些诡异。
“现在，你就是那个‘机会’了。”
他盯着周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告诉我，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你……准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