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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赔罪(第1/2页)
温宁宁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面前的电脑屏幕遭了殃,水珠顺着显示器边框往下淌。
她被呛得干咳了好几声,顾不上去擦屏幕,也顾不上去擦自己被水溅湿的衣襟,椅子腿在地板上“嘎吱”一声尖锐地响,整个人连人带椅滑到了季薇旁边。
“就是那个瞒着你跟别人订婚,你要分手不让的渣前任?”温宁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高了八个度又猛地压下来,憋得脸都红了。
季薇点了点头:“嗯”。
“要不要这么狗血啊?”温宁宁往后一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对季薇的那段过往,温宁宁知道的并不多,只隐约晓得对方家里势力很大,季薇也从不主动提。
她清楚季薇的性子,不愿说的事情,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便也识趣地很少过问。
但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刚分手那段时间,季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白天照常上班查房做手术,下了班就坐在值班室的角落里发呆,有时候叫她好几声都听不见,眼神空得像一层蒙了灰的玻璃。
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温宁宁看在眼里,可又没有半点办法。
那段感情对季薇的伤害太深了。
两家阶级相差太大,傅家得知傅云祁在外面谈了一个普通女孩之后,就开始暗地里对季薇施压。
先是断了她在国外的助学金,接着又断了她所在项目组的资金链,最后更过分,居然连她父亲吃的进口药都动用了关系去卡。
桩桩件件,掐的全是季薇最在乎的东西。
而就在那种重压之下,傅云祁却跟别的女人订了婚。
温宁宁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薇薇,你还好吗?”
季薇勾了勾唇角,笑得很浅:“我很好呀。”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样子,温宁宁莫名觉得鼻子发酸。
她太了解季薇了。这个人越是说自己“很好”的时候,往往越是不好。
温宁宁伸手,轻轻拍了拍季薇的肩膀,什么话都没再说。
真是一段孽缘!
*
连续三台手术做下来,季薇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几秒眼,抬手揉了一下酸胀的肩颈。
“季医生,院长让我等您做完手术,直接带您去会所吃饭。”严院长身边的助理小刘缓缓走了过来,一看就是特地蹲她的。
季薇叹了口气,把口罩摘了下来。
得了,就当额外加班了。
“我先去换下衣服。”她说。
小刘明显愣了一下。来之前院长特地嘱咐了他好几遍,说季医生这个人脾气硬,不懂人情世故,让他务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论如何要把人带到。
他连开场白都在心里打了三遍腹稿,从“青岚瓣膜项目的未来”到“顾全大局的重要性”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准备了一整套说辞。
结果季薇压根就没让他有发挥的余地。
“……好的好的,”小刘赶紧点头,“我在楼下停车场等您。”
季薇摆了下手,转身往更衣室走去。
换完衣服出来,季薇坐进小刘的车后座。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区,停在一栋临湖的中式建筑前。
门头不大,古铜色的招牌上刻着“听澜”两个字。
门口的侍者恭敬地拉开木门,带着他们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走到最里面的包间。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铺了一室。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摆在正中,青花瓷的餐具摆得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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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院长已经到了,正端着茶杯坐在主位上,看到季薇进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小季呀,来来来,坐。”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今天辛苦了,三台手术对吧?累坏了吧?”
季薇在他旁边坐下,把包搁在椅背上:“还好。”
严院长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脸上挂着笑,语气却慢慢沉了下来:“小季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清高,有理想有原则,这很好,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他顿了一下,“但这年头,清高不能当饭吃。青岚瓣膜项目如果实验成功,会造福成千上万的病人,对吧?所以关键时刻,能低头就低个头。”
季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应声。
“等会儿傅总来了,”严院长凑近了一些,压着声音叮嘱,“你记得放低身段,可不要像今天在办公室那样对他了。你敬他两句,他把钱投了,项目就有救了,这不比什么都强?”
季薇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我知道了。”她说。
严院长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自言自语似的念叨:“傅总说有个会要开,可能要晚一点到,我们再等等。”
季薇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又放下了,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
夜色里湖水黑沉沉的,远处有一盏灯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就碎了,晃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晚上十点四十分,包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傅云祁站在门口,大衣搭在臂弯里,衬衣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像是从某个会场上直接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季薇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抱歉啊,来晚了。”他说,声音不大,语气里没什么歉意。
严院长立刻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不晚不晚,我们也刚来不久。”
他快步上前替傅云祁拉开主位的椅子,又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大衣,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季薇扯了扯唇角,眸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嘲弄。
严院长背对着她没看见,傅云祁却看见了。
他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季医生这是生我气了?等两个小时,确实该生气。”
季薇:“……”她可什么都没说。
严院长连忙说道:“怎么会呢!”
他干笑着,手在桌底下轻轻碰了碰季薇的胳膊,“季医生刚刚还跟我说呢,说今天在办公室她太冲动了,等会儿您过来了,她要给您敬酒赔罪。”
说着,他朝着季薇使了一个眼色。
季薇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青花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端起来,对着傅云祁的方向举了一下。
“傅总,白天是我唐突了。”她说,语气不卑不亢,“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说完,她仰头,一杯白酒直接闷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腾地热了起来。
她面不改色地又斟了第二杯,一口饮尽,然后是第三杯,杯底朝天,一滴没剩。
她把空杯搁回桌上,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严院长刚想开口说两句场面话,却听到傅云祁轻轻呵了一声。
“季医生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强迫你喝酒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