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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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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主任指着病床上还在徒劳挣扎的孙绍裘,厉声呵斥。
    “血压110,心率62,连一丝心肌缺血的迹象都没有!他这身体状况,比我带的几个学生都要健康!”
    他一把夺过旁边的复核意见单,抽出钢笔,力透纸背地在上面刷刷写下一行大字:“该犯各项生理体征极其健康,心血管系统未见明显异常,无任何保外就医之临床指征。“
    写完,他将单子狠狠拍在彭振的胸口,冷冷地抛下一句:
    “彭副监狱长,关于这份存在严重捏造嫌疑的初始病历,我会如实向司法局和纪委反映。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刘主任带着专家组,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处置室里,只剩下仪器那平稳的“滴、滴”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参与这场阴谋的人脸上。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
    彭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他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仿皮座椅上。
    冷汗浸透了他的警服衬衫。他知道,完了。不仅孙绍裘出不去,他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帽,甚至是他脖子上的脑袋,都可能有危险了。
    这场本该滴水不漏的越狱计划,在绝对客观的医学数据面前,轰然崩塌,彻底沦为了狱政系统年度最大的笑柄。
    而病床上的孙绍裘,此刻终于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眼底的狂热被一种极度的绝望和恐惧所取代。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个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囚服、眼神深邃冷酷的年轻人身上。
    林燃。
    除了他,不可能是别人。
    那朵丑陋的铝皮花,那次四监区走廊里的看似妥协的谈判......一切都是障眼法。那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他活着走出安江监狱。
    而此时,在三监区轰鸣的劳动车间里。
    林燃坐在缝纫机前,听着走廊外隐隐传来的骚动声。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迎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缕带着凉意的秋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而又冰冷的笑意。
    猎杀,才刚刚开始。
    车间里,几百台老旧缝纫机同时踩踏发出的“哒哒哒”声,像是一群永远不知疲倦的铁皮蝗虫在啃噬空气。
    机油的涩味混杂着棉絮的粉尘,在昏黄的顶灯下翻滚。
    林燃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双手熟练地将一块块粗糙的布料送进针脚下。
    飞针走线,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的眼神很平,平得像是冰水。
    周围的犯人们有意无意地离他隔开了一段距离,哪怕是平时最爱吹牛打屁的几个老油条,今天也都像锯了嘴的葫芦,连呼吸都尽量压着动静。
    水房里的那摊血迹虽然被冲刷干净了,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已经顺着三监区的下水道,渗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林燃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一边在脑海里冷酷而精密地复盘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如果是前一世的自己,可能还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狗皮蛇死,甚至还会想着说服对方、感化对方,来作为人证,毕竟那是“6·12陷害案”唯一能喘气的证人。
    可这一世的林燃,绝不会将人性想的如此简单。。
    实际上,前世刚进来监狱的自己,单纯简单的像白莲花一样,根本还不懂法律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逻辑。
    他曾经也以为只要把人活着弄上法庭,指认一句“是姚永军指使我的”,案子就能翻……
    现在想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狗皮蛇是什么人?
    一个底子烂透了的毒贩,一个为了活命什么瞎话都能编出来的社会渣滓。
    在法庭上,面对姚永军那种深谙刑侦手段、甚至在公检法系统里根深蒂固的老狐狸,这种“污点证人”的口供,连一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姚永军甚至不需要自己出面,随便安排些人给狗皮蛇再过一遍堂,凭他对狗皮蛇影响力,不需要费力,又能让狗皮蛇重新倒戈。
    最后再倒打一耙,说这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毒贩为了减刑,故意收买狗皮蛇,跑来诬陷功勋卓著的公安干警。
    更何况现在姚永军根本就是一个隐形人。
    连指证的机会都没有。
    对他来说,口供毫无意义。
    尤其是一个活着的、随时可以被威逼利诱翻供的毒贩的口供。
    但狗皮蛇的死有用。
    死人的余波,能力透纸背。
    林燃手指微微一顿,将压脚抬起,扯断了线头。
    狗皮蛇刚被副监狱长以极其诡异的手段强行跨区调动,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另一个跨区过来的重刑犯精准灭口。
    这是什么?
    这就是最强烈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谁调动的?孙绍裘。
    孙绍裘是谁的靠山?
    彭振!
    狗皮蛇估计死都没有想到,自己这条命,就像一颗当着所有人的面引爆的脏弹。
    直接牵连了安江监狱高层——也就是彭振,与外部黑手姚永军之间存在着致命的利益输送和灭口。
    原本姚永军潜伏在水底,除了林燃自己,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但现在,狗皮蛇这具温热的尸体,硬生生把安江监狱这潭早就烂透了的死水,彻底搅成了一锅看不见底的浑汤。
    只要水混了,上面的视线就必然会投射下来。
    只要查孙绍裘违规调动犯人的事,就必然会扯出彭振,就有机会牵出背后的那只手。
    林燃要的,从来就不是狗皮蛇在法庭上那几句软绵绵的指认。
    他要的,是借狗皮蛇的死,撬动整个安江监狱甚至市局的权力板块。
    “燃哥。”刀疤辉推着装满废料的板车路过,借着弯腰的动作,压低声音飞快地吐出一句话,“二监区那边传来的信儿,彭振今天一天没露面了。”
    林燃没抬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下巴。
    他当然知道彭振为什么没露面。
    这个时候的副监狱长办公室里,恐怕连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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