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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岐辞跟在林姣身后半步,轻笑一声,低声解释道:「你才多大,三几年还是民国呢,那个年代到处都乱,这件事很快被其他事盖过去了,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看林姣感兴趣,傅岐辞继续道:「曲家二十多年前是南洋头几号的家族,黑白两道通吃。黄志鹏是曲家最小女儿的上门女婿。后来报纸登了,曲家在家宴时食物中毒,全家都死了。」
林姣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
「这手法……未免太粗糙了。」
傅岐辞轻笑一声,步子没停。
「管用就行。曲家能当家做主的人,那场意外里全没了。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黄志鹏也中了毒,在急救室抢救了几天。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五十多岁就天天住疗养院?」
两人穿过大堂,玻璃门外的阳光涌进来。
林姣眯了眯眼,放慢了步子,跟傅岐辞并肩。
「曲家真的还有人吗?」
傅岐辞轻轻一笑,「我说有就有。」
林姣跟在他后面,穿过大堂。
傅岐辞在车门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姣一眼。
「上车吧,回去吃饭。」
车子发动,驶出酒店门廊。
与此同时,助理布政司官邸。
罗拉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是我。」罗拉夫人低声询问:「今天的事,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她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将茶杯放回茶几,靠在沙发上。
「来了多少人?现在警局那边怎么处理的?」她问。
听完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到此为止。」她说,语气缓了些,「今天辛苦了。」
说完后,把听筒搁回了座机上。
她靠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凉了的红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
傅公馆。
林姣和傅岐辞一前一后进了主楼的客厅,刚要往西翼的通道走,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闪出来,挡在她面前。
紧随其后的傅岐辞原本还在跟林姣说码头的事情,看到来人,微微客气点头,绕过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林姣奇怪地将目光落在眼前的梁佩珊身上。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旗袍,头发半披着,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她站在林姣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表妹……对不起。」
林姣愣了一下,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表姐为什么说对不起?」
梁佩珊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今天早上的电话……我不知道那是找你的……我不是故意的……姨妈说了我,我知道错了……」
她还没继续说,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母从楼上走下来,听见梁佩珊站在林姣跟前说对不起,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
林姣还是一头雾水,她看了梁佩珊一眼,又看了看傅母,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梁佩珊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想说什么,被傅母打断了。
「好了好了。」
傅母走过来,拍了拍梁佩珊的肩膀,又看了林姣一眼,「姣姣,快去换衣服,准备吃饭,这件事吃完饭再说。」
林姣应了一声,往楼上走去。
很快,晚饭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了。
傅父和傅岐辞吃完就上了主楼的书房,餐桌上只剩傅母丶林姣和梁佩珊三人。
傅母把两人带到小客厅,让佣人上了茶,这才把事情的缘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姣听完,有些哭笑不得。
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跟这位表姐连说话的机会都没几句,也就吃饭时能碰上面,还都是匆匆忙忙的。
第一天回来吃饭时,她觉得那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家都吃的不舒服,就跟梁佩珊说了一句,「佣人都看着我们呢。」
好在这位表姐也是个爱面子的年轻女孩子,很快就坐下了,没有执意站着布菜服侍。
其实她看得出,梁佩珊不过是那些老规矩的受害者。
从小被教着要乖巧丶要听话丶要伺候长辈,到了傅家,没人让她伺候,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至于后来不顾礼貌插话什么,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她也听得出来,这位表姐当时也确实是有几分担心她的意思,只是两人观念不同罢了。
林姣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梁佩珊,这位表姐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而今天接错电话,不知道英文名而已,多大点事?
林姣根本没往心里去。
而且哪怕是看在舅妈的面子上,她也该主动递个台阶。
「表姐,」林姣往她那边靠了靠,笑着开口,「这并不算什么,不知者不怪嘛。」
说完直接揭过这个话题,又继续问:「对了,表姐,我一直忘了问你,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梁佩珊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垂下去,小声说:「我叫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好听。」林姣点点头,「这名字有来历吗?」
梁佩珊抿了抿嘴,声音大了些:「我妈说玛格丽特是苏格兰的公主,后来当了王后,很贤惠。」
林姣笑了笑,又问:「那表姐平时在家都喜欢做什么?刺绣?画画?」
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梁佩珊手里捏着的手帕,笑着问:「这个手帕也是表姐的绣的吧?」
梁佩珊点点头,「绣着玩的,绣得不好。」
林姣将目光落在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枝兰花,针脚细密,配色淡雅,虽然算不上大家手笔,但也是下了功夫的。
她拿起手帕,翻来覆去看了看,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惊讶:「表姐,这还叫不好?我连针都不会拿呢。你看这花瓣的渐变,从深紫到浅紫,得换好几次线吧?我光是听着就头疼了。」
梁佩珊的脸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也还好,就是费眼睛。」
林姣引导着话题,从刺绣聊到抄经,从抄经聊到弹琴。
梁佩珊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脸上的紧张和拘谨一点一点散了。
傅母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着林姣和梁佩珊聊得热络,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同样是年轻的姑娘,二十岁的梁佩珊连个电话都接不好,十七岁的林姣已经开始布局码头这些吃钱的大行业了。
但看着佩珊终于露出的笑脸,她又觉得,林姣这孩子,做事周到,连哄人都哄得这么自然,如果能让佩珊跟着林姣学几分,她也不愁这外甥女以后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