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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晚风伴落日,偷得半日闲(第1/2页)
傍晚。
我坐在自己洞门口的秋千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慢悠悠。
风从耳边滑过去,带着山间松木的清苦味道和山腰厨房飘来的烟火气,混在一起,怪踏实的。
鲁冰城送我的那一对机关石狮子,小鲁跟小城,正在洞府门口来回巡逻。
脚步沉重,走起来咔嗒咔嗒的。
它们走到东头再走回来,走到西头再走回来,反反复复,像两只莫得感情的石狮子……哦,它们本来就是。
小焰獒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甩一下。
天剑宗如今确实不用它守门了和烧火了。
后山有旺财巡逻,山门有来福站岗,丹房有炎川烧火。
它现在的身份已经从杂役兽变成了养老兽,每天的任务就是晒太阳,甩尾巴,还有等我回来。
小黑盘在我肩膀上,慵慵懒懒:“嗯,还是这个秋千好看。”
我荡出去的时候,悬崖在脚下展开,深不见底,云雾翻涌。
小黑往下看了一眼:“看这悬崖多深。”
我荡回来的时候,花在脚下铺开,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新的旧的各种款式各种花色……
小黑又看了一眼:“看这花多美。”
我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整片天在眼前铺展开来,落日把半边天空染成橘红色。
小黑仰起脖子:“看这夕阳多红。”
我荡回来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肩头的黑色小黑:“看这龙多黑。”
小黑:“……你这话本座没法接。”
这时,我哥走过来了。
我从秋千上跳下来:“今天不练剑了?不琢磨着超大师兄了?”
我哥走到我秋千旁,往秋千上一坐,长腿伸出去,姿态比我还懒散:“等下练,过来看看你。你回来我还没跟你好好说过话。”
我蹲下来,一只手搭在小焰獒脑袋上揉了揉,它舒服得哼唧了一声:“那正好,我也有事问你。那些出来的邪修怎么样了?”
我哥靠着秋千绳,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放远了看向落日:
“万仙盟一共收到九十八名报备人数了,和你送出来的名单对得上,一个不少。”
“无过错的,让他们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去。没有家的,由万仙盟引荐到各宗山脚下的镇子生活。”
“小错的,万仙盟也酌情过了,他们被关了那么多年,该蹲的蹲完了,懒得再追究了。”
我追问:“那丹恒子呢?他怎么样?”
我哥:“万仙盟审了他两天,把他当年的案子翻出来重新审了一遍,找了当年的宗门弟子和证人证物,翻了一堆陈年卷宗。他确实是被人逼到绝路才动的手,那个丹童的事情也有当时的卷宗记录,对得上。最终判他无罪。”
我松了口气:“那他后来去哪了?他之前跟我说想来天剑宗山脚下摆摊卖丹药来着。”
我哥:“他听说了天界对下界掠夺的事,自请为修仙界出一份力,万仙盟就让他去妙丹宗炼丹了,为万仙盟准备备战丹药。”
他顿了顿,“据说他进去的第一天就把妙丹宗的丹房重新收拾了一遍,第二天就开始给弟子们上课,第三天就有人叫他“丹老”了。”
听到这,我笑了。
一个人真正擅长热爱的事,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重新回到他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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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些惋惜:“我本来还想着说能不能让他来我们宗当四长老呢,他炼丹本事不错的,我觉得比景元长老强一点点。”
“但这话你别告诉景元长老。”我补充了一句。
我哥淡淡开口:“宗主不同意。”
我不解:“为什么?多一个长老多有排面啊!别人宗门一排长老坐出去,我们宗只有三个长老坐出去,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我哥解释:“宗主说,我们已经有丹房长老了,且以炎川的炼丹天赋,再练几十年也能独当一面。我们现在才几个弟子,磕不了那么多丹药,总不能一天磕三顿当饭吃。没必要多养一个长老。”
我沉默了一下:“……宗主还是这么……勤俭持宗。”
我哥笑了一声,没接话,目光从我身上扫了一圈:“你进去那十几天,爹娘和宗主都守在流荒之域入口。”
“爹坐在入口旁边,每天换一个石头坐着,从第一天坐到第十天,把入口周围十丈内的所有石头都坐了一遍。”
“第十一天的时候他差点想砸禁制冲进去了。”
我追问:“然后呢?”
“然后被宗主拦下了。宗主说了一句‘你砸了禁制里面的邪修都跑出来,你自己去抓’。爹就坐回去了,换了一块石头坐。”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要是我把爹坐过的那些石头,立个牌子,写上‘魔君亲臀坐过之石’,摸一下十下品灵石,会不会有人付钱摸?”
我哥沉默了一瞬:“……你最好别让他听见你这个大胆想法。”
我眨眨眼:“那你别说。”
“好。”
他抬眼看了看天边落日,又低头看了看我,然后轻轻荡了两下秋千。
最后站起来:“好了,我去练剑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大殿开会,你要发言的,别睡过头。”
我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练你的剑吧,争取早日超过大师兄。”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对石狮子,能不能让它们晚上别走来走去的?咔嗒咔嗒的,我在隔壁洞府听得清清楚楚,影响入定。”
我冲小鲁小城喊了一嗓子:“听见没?晚上别巡逻了,原地站着就行!”
小鲁小城同时停下脚步,“咔嗒”一声并拢,然后站得笔直,跟两根石柱子似的,乖得不行。
我哥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
我抄起小焰獒,重新坐回秋千上,腿晃起来,小焰獒把脑袋搁在我腿上,暖烘烘的。
就是压久了我腿会麻。
但我没舍得把它放下去。
小黑盘在我肩头开口:“你哥这人不错。他知道你想问什么,所以每句都在点上。比某些人强多了。”
我杨起下巴:“那当然,我亲哥!”
小黑:“是比你爹强。你爹那张嘴,属于说了不如不说。”
我:“……你这话我当没听见。”
小黑:“你耳朵都竖起来了,还当没听见。”
我没理它,抬头看天。
落日最后一抹橘红正在山脊线上慢慢收拢,天边留下一层淡紫色的薄光,好看得让人觉得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也挺好。
没有阵要破,没有世界要拯救,没有玉枢要防炸……
就这么坐着,晃着,看天,看花,看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