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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凡并未察觉到她手上细微的小动作，敲了敲驾驶座靠背。
“啧，能不能开快点。要是去晚了，碰见了那些晦气的家伙，今儿准一天没啥好心情。”
“催魂啊？”
顾寻从后视镜里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乐意见着那些老东西？这里道路本来就窄，还弯弯绕绕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开多快？”
他打了把方向盘，将车开上一条狭窄且只能容一辆车行驶的单行道。：
“你小子五年没回来老宅，咋就寻思着这次要回去看看？怕是隔壁王婶家的狗都不认识你了。”
听着表哥的吐槽，顾凡撇嘴“嘁”了声，继续看向车外青砖黑瓦，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房屋，没有再搭话。
至于为何回老宅。
是想让林茉看看，自己从小生活过的环境罢了。
林茉听两人斗嘴，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她也把车窗降下一半，正好瞧见某家院子墙头上，一颗石榴树歪歪扭扭地探出来，枝桠上还挂着干枯的果实。
顾凡也瞥见了。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朝林茉那边探了探脑，惊呼了声：
“这石榴树棵树还活着啊。”
“这棵树怎么了吗？”
林茉扭过身，好奇问他。
此时，车子已经快速从那棵石榴树探出墙外的枝桠下飞驰而过。
这棵树上，有他的童年。
顾凡坐回身子，正酝酿如何将自己的童年编织好听些。
“林茉，你顾寻哥来告诉，这棵树跟小凡的故事哈。”
顾寻直接拆台，嗤地一笑：
“这小子十二岁那年，非要爬这树上去掏鸟窝，我死活拉着不让。”
“嘿！这家伙偏跟我死犟，结果啪叽摔断了腿，哭着喊妈妈要冰淇淋吃，直接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
“那会儿林茉要是认识你，肯定得笑话死。”
顾凡剜了一眼前头的后脑勺，“……”
有你这样拆台的吗？
在林茉面前，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噗呲~”
林茉虽心疼那时顾凡摔断了腿，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顾凡，原来你是打小就顽皮呀？”
她还以为是父母去世后，故意用放荡不羁来遮掩自己过去的伤痛。
“呃，好像是哈。”
顾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但见林茉笑得开心，心底那点窘迫也随之散去，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这时。
顾寻已经把车停在老宅门口。
“倒了，下车吧。看完了赶紧走。”
这就是顾凡和顾寻老家。
也是顾凡十二岁前生活的地方。
父母意外去世后，他就被城里的二叔接走了。
除了每年祭拜，很少再回来。
三人下了车。
顾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嚯，还是老样子，就是更旧了点。”
顾凡懒得打量眼前的老宅，手里拎着一袋祭品，上前“吱呀“一声推开老宅的门，就看见石阶缝里长着的青苔。
显然是经常无人细心打理。
“咱们进去吧。”
林茉背着书包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踏上石阶进入院内。
虽说车上根据两人对话，听得出他们似乎不喜欢老宅这边的亲戚。
但毕竟是他们顾家的家事。
顾凡没主动提及，她自是不好询问。
随着三人进入院内。
入眼所及。
院子中央处有一口锈迹斑斑的压水井，井沿上摆着个豁口的搪瓷盆。
顾凡忽然弯腰捡起块小石子，瞄准墙根的麻雀，麻雀吓得“嘎嘎”惊叫几声，惊恐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他凑到林茉跟前，坏坏一笑：
“林茉，跟你讲，小时候我跟表哥在这儿比赛弹弓打麻雀，他输了就把弹珠藏裤衩里，拿出来时就能闻到一股……”
故意没说出后面的话，却大咧咧地往表哥裤裆处指了指。
表哥刚抖出我的糗事，这次怎会轻易放过他呢？
林茉顿时脸烧得通红，没好气瞪了眼顾凡。
“你、你……”
“流氓”二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顾寻急眼了。
“艹！顾凡！”
他一把勒住他脖子，“你个混小子，欠你哥收拾是吧？啊？！”
两人在院内闹作一团时。
林茉看着顾凡眉飞色舞的样子，很难想象这个看似洒脱不羁的少年，在这里经历过失去双亲的痛楚。
这时。
听闻院中有人喧闹，从堂屋内走出七八个人来。
大多是中老年人。
皆齐刷刷盯着刚进门的三人身上，眼神复杂。
有错愕、审视、探究，还有几分疏离和晦气。
顾寻和顾凡停止了打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但顾凡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挨个打招呼。
“三叔公，五婶，六姑，各位叔伯阿姨，我们回来了。”
顾寻也收敛了嬉皮笑脸，跟着叫了人。
一个穿着深色褂子的干瘦老头，也就是三叔公。
他用烟杆敲了敲身旁的柱子，慢悠悠地开口：
“小凡回来了，这几年不见，叔公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看看了。”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站在顾凡和顾寻身后的林茉皱了皱眉，却听出来了。
是责怪。
责怪顾凡，这些年没把他们这些亲戚放在眼里。
“是啊，回来看看我爸妈。”
顾凡见状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语气平静。
但细看。
他拎着装有祭品袋子的手，因用力指节泛白。
可有人不乐意了。
一个烫着卷发，颧骨很高的中年女人，是六姑。
她站了出来。
刻薄的目光直接从顾凡脸上掠过，落在顾寻身上扫了一圈。
随即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哟，小寻也来了？”
“你爸呢？园主大人今天没空亲自过来？”
“……”
顾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紧拳头。
顾凡和林茉脸色也随之一沉。
欺人太甚！
见两个后辈不吱声，另一个长得肥头大脑的男人，五叔。
他接过话头，语带埋怨：
“就是，要不是他爸非要去做那劳什子墓园园主，非要说什么福利好，方便你们以后读书。”
“三哥三嫂能大老远跑去看，好端端的怎么就出车祸了？”
“这不重伤躺在病床上就是半年，最后两人相继去世。”
“要五叔说啊，这有些工作沾惹的晦气重，自己倒霉就算了，别连累别人呐！”
说完，还可以剜了顾寻一眼。
周围的亲戚皆没人出口阻拦或打圆场，沉默便是认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