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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白色的浪潮从高处的山脊倾泻而下。
几万吨积雪的奔流,所过之处,冰岩被卷入丶碎石被裹挟。
冲击力以每平方米持续承受六十吨力量的势头向下碾压,所到之处所有的起伏都被削平,填入谷底,不留一丝缝隙。
转瞬间,就淹没力量彻底耗尽的梅莉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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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科泽伊还是一个刚入学的小法师,连土遁术都用不利索,就在北境解决掉巫妖祭坛之后,被一场相同的雪崩深埋积雪之下。
不过四年后就不一样了。
粗壮的藤蔓从梅莉达脚下的冻土中钻出,在她被完全埋入之前拽入土层。
雪流在她的头顶轰然通过,她本人已经出现在雪崩洪流无法波及的侧面。
与梅莉达一同被送过来的,还有一匹熟悉的白色身影——「强壮」。
周围藤蔓散开的时候,有些茫然地甩了甩鬃毛,喷出一团白雾,似乎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从雪崩路径中脱离出来的。
蟒古斯啊,时代变了,这招也就对大范围的军队有用。
而且也不会有机会再用了。
.......
梅莉达再次睁开眼睛时,似乎正仰面躺在某个柔软而颠簸的支撑物上。
视野里是高原特有的澄澈穹顶,絮状的云层稀薄而绵长,被高处的风慢慢推移着,边缘泛出柔和的毛边,像是部落里软乎乎的小绵羊。
阳光从云层的间隙里一缕缕地渗出来,不算刺眼,落下来时带着一种被层层过滤过的温和,覆在她面颊和颧骨上,暖洋洋的。
空气仍然冷冽,但已经不再刺骨,只是安静地贴着皮肤,视野中,有一大一小两个白色的生物在空中赛跑。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只是稍微动一下就感觉全身酸痛。
明明记得雪崩到来之前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拽走了,怎么感觉像是整个被雪崩撞了个正着呢?
「魔素枯竭的正常现象。」
熟悉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就算现在已经开始恢复了,也要再疼上几天。
你还被九头蛇接连撞了好几次,加上冰冻伤。
骨头也才刚复位,淤血也刚排出来不久。
要是感觉不疼才是坏事——那说明你没知觉了,快死了。」
梅莉达使劲儿仰着脖子往发声的方向望去。科泽伊正牵着「强壮」走在路边。
马蹄不紧不慢地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科泽伊的法师袍袍角被风卷起一个角,又落下。
她自己则被安置在马背上,严格来说是倒着骑的。
上半身向后仰躺,脑袋贴着「强壮」的鬃毛和脑袋,两条腿跨在马鞍两侧,被几根细韧的藤蔓稳妥地固定在马身上。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也没有这个让马舒服驮人的经验,只能这么办。
梅莉达仰着头,看着天空缓慢地从眼前移动过去,白云的边缘开始变得松散,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记忆——
刺入冻土的箭矢丶碎裂的蛇躯丶坍塌的雪山......
现在应该是在回家的路上,那说明九头蛇魔已经死了,阿拉泰尔的噩梦等来了结局。
原本绷紧的肩胛骨不知不觉地松开了些许。
山风从她头顶吹过,拂动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带着融雪的气息和远处枯草微涩的味道。
梅莉达忽然觉得,就连吹在脸上的风,也没有之前那么寒冷了。
和蛇魔一起消失的还有封禁它的寒风,还有阿拉泰尔祖先的力量。
从此以后阿拉泰尔人将不会再有人庇护,他们要靠自己,自强不息地去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灾难。
「我们其实.......还是不如先祖的,对吧?」
梅莉达又想起战斗中耳边浮现出的那些话,一代人更比一代人强什么的。
可最后她用来贯穿蟒古斯的那一箭,终究还是借着世代先祖残留的力量才得以成形。。
还是前人的智慧更胜一筹。
科泽伊不紧不慢地开口:「谁知道呢,不管怎么样,阿拉泰尔就是阿拉泰尔。
为了族人愿意牺牲和反抗命运的内心永远都是一样的,一样无可比拟。」
反正道理都是人讲的,科泽伊为此准备了两套说辞。
靠自己打败的,那就是皆大欢喜,后继有人,祖宗欣慰。
靠借力量打败的,那就是心意相通,共同努力。
语言的艺术啊,话用什么形式说不重要,关键是让听进去的人自己怎么想。
梅莉达听完就没有再说话了。
她仰面躺在马背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听得见马蹄踩在冻土上「踢踏踢踏」的声响。
半晌之后,梅莉达长出口气,像是终于可以安心地休息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暗自下定了要努力追上先祖的决心,但终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谢谢,科泽伊......」
......
科泽伊走着走着嫌慢。
等魔素恢复的差不多了,把盖米尔和安康叫下来之后,就用【藤蚺地游】带着大家向阿拉泰尔人的营地前进。
等到两人一马驮着一个「昏迷未醒」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山梁上方时,安康和盖米尔在天空中和部落里另外的鹰隼打上招呼了。
远处的营地里已经有人影在奔跑。
人群从各处涌出来,男女老少,拎着刚拿在手里的柴捆,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烤饼,朝着山梁的方向奔走相告。
他们涌上山岗,将「强壮」团团围住,对于科泽伊和希尔薇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外。
当务之急是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梅莉达的肩膀丶手臂,感受她皮肤的温度,确认胸膛是否还有起伏:
「诶!还活着!还活着!」
原本正睡着了的梅莉达第二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迷茫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听大家一片混乱,又跑又跳地喊着。
然后她看见自己的父亲从人群中走来,把自己从「强壮」背上抱了下来:
「抱歉,父亲......我.......这次有点冲动了。」
梅莉达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从来没做过这么危险的事情,像是独自追赶氂牛,面对狼群,那是力所能及的家常便饭。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不计后果。
「至少结局是好的不是吗?至少你拯救了未来十年丶二十年可能仍然需要献祭自己的族人,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当天晚上,阿拉泰尔的部落陷入热闹的海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