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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儿猛地咬紧下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死死攥紧双拳,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冲动,没有冲出去。
待到柳沅沅带着婢女重回院内,宅门重重合上,漫儿才从暗处走出来,之前出门时满心的欢喜雀跃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酸楚难过。
她上前,将沾了尘土的粽子一只只拾起,重新放回食盒。
离开状元胡同后,寻了一处树荫蹲下身,剥开一只粽子咬了一口。
起初吃得缓慢,后来越吃越急,索性将整只粽子都塞进嘴里。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少爷待我们姑娘那么好,从前谁若是敢说姑娘半句不是,少爷都能打掉那人半颗牙。
都是少奶奶,若不是她,姑娘也不至于有家不能回。”
可姑娘说过已经连累小少爷没有了,不能再连累少爷,所以我不能找少爷,元宝,你懂吗?”
元宝陪漫儿坐在石墩上,听着漫儿哭诉,心里也堵得发闷。
道理他都懂。
从前在乡下,他见过被休、或是和离的女子。
婆家不肯容,娘家又被嫂子、弟媳拦着回不去,最后投河、自缢的都有。
可旁人从不会指责娘家,反倒都说,是这些女子命不好,不安分,才连累家族受人非议。
他虽是男子,心里却清楚,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太过不公。
这边屋内,孟砚潮正临窗苦读。
他听见大门方向传来动静,却没有起身去查看。
妻子一心盼着他能一举高中,这类杂事向来不让他插手。
自从那日在酒楼听闻有关阿姐的流言后,妻子更是不许他随意外出,但凡见他想要出门便落泪。
可他心中惦念姐姐,根本静不下心读书。
正心绪纷乱间,就见妻子端着参汤走了进来。
妻子生得貌美,平日里看着也温柔,二人本是自幼相识,当初阿姐尚未出嫁守寡时,她与阿姐的交情尚且不错。
孟砚潮心中不解,怎么如今她偏偏容不下阿姐。
“沅娘,方才是谁在敲门?”
孟砚潮指尖扣着白瓷汤碗,眸色微微沉下。
柳沅沅脸上笑意稍滞,随即随口答道:“不过是沿街乞讨的乞丐,眼看要过节了,挨家敲门讨东西。我给了几枚铜钱打发走了,夫君不必放在心上。”
“嗯。”孟砚潮半信半疑,心头萦绕着不安,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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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儿与元宝带着粽子去了破庙,把粽子分给一众乞丐,收拾好情绪,才折返孟宅。
漫儿面上瞧不出异样,孟芙清便没有多想。
医馆尚未正式开业,难得清闲。
这几日她便待在宅中,每日研读医书、打理院落,日子过得难得舒心安稳。
待到端午那日,正是顾婉嘉与江冠礼定下婚约的大喜之日。
孟芙清虽有心给赵氏送节礼,终究还是留在宅中,避开这份风头。
她同漫儿、元宝三人围坐一席,简简单单过完了这个节。
次日,天还只蒙蒙亮,孟芙清就睁开了眼睛再也没有困意,她索性起了个大早,掀被下床。
选了件素雅杏色薄衫,乌黑的发髻尽数绾起,簪上那支芙蓉玉钗,再配一串米白色珍珠莲花耳坠,模样看着清雅恬淡,却半点掩不住一身冰肌媚骨。
迎着晨露微光,她捉着裙角轻步跨门槛,无意打搅漫儿,却刚出月亮拱门,就见那小丫头早已经收拾妥当,正倚靠在墙上打哈欠,一见到她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姑娘,奴婢就知道您会丢下我去医馆,幸亏我机灵,比您起得还早。”
孟芙清心中一暖,用葱白的指尖戳了下她的脑袋,轻声细语地道:“走吧。”
他们到医馆的时候,天色也没有大亮,但街上已经有了烟火气,三三两两几个人走动,临街的早食铺子却是早就开了门,香气扑鼻而来。
药铺里。
元大夫和元宝竟然已经在了,除此之外,就连元大夫的小儿子也过来帮忙。
“东家。”元大夫上前打了招呼,又将小儿子叫到跟前,解释道:“我怕第一天开业义诊忙不过来,就将我家小勇叫来了,若是东家觉得不便,我便让他回去。”
孟芙清打量着面前这位皮肤黝黑,透着憨厚的汉子,点头收下这份好意:“就让他留下吧,我正也想着可能会缺人,还是您老想得周全。”
心里却是打定主意,等义诊结束后,自是要给小勇备一份工钱。
如此打过招呼,大家就忙碌开了。
匾额上的红绸系妥,药斗逐一查验妥当,又将写好的告示贴在医馆门口与街边显眼处。
告示上写明:开业义诊三日,诊金全免,药材只收成本,贫寒之人可酌情减免药资。
辰时一到,孟芙清亲手揭下匾额上的红绸。
孟芙清与元大夫商议好,往后分上半日、下半日轮流看诊。
今日是开业头一日,又恰逢义诊,便设了两处诊台。
诊案摆好脉枕纸笔,药柜药材一应齐备,门前很快就聚了看热闹的百姓,瞧见义诊两个字,逐渐也有一两个人走进医馆。
漫儿在门口维持次序,负责登记;元宝守在药柜旁,专管抓药包药。
小勇则来回奔走,搬送板凳、递送清水,帮着将看完诊的病人引到药柜那边取药。
虽然一开始观望的人多,进医馆的人少,但她在有了开始。
日头渐渐升高。
承阳侯府这边,墨祁瀿一早起身便直奔凌霜院,打算随顾衍一同去给孟芙清道贺。早前他已经请示过顾衍,对方亲口应允,今日可以去往平安医馆。
谁料却是扑了个空。
栖雨蹲下身子,平视着墨祁瀿回话:“爷一早进宫当职去了。”
顾衍从墨宅搬回承阳侯府后,除却贴身伺候的长风与长樾,府中无人知晓他身上有伤。
他向来如此,但凡身上有伤痛,从不对家里人提起。
唯有上次剿灭血衣盟一战,伤势过重,几近危及性命,才被送回侯府。
他如同山中狼王,只要性命无碍,便独自舔舐伤口,自不会向任何展露半点脆弱。
墨祁瀿眉头一挑,心头又意外又失落,纠结着问道:“那义父今日不去给孟姑姑道贺了吗?”
栖雨垂着眼,语气恭谨:“奴婢不知,不过世子爷答应的事,向来不会失约。”
“好吧,那我自己先去。”墨祁瀿垂着小脑袋,摩挲腰间玉佩,蹬蹬迈着小短腿走出院子。
行至二房西路时,迎面遇上赵氏,还有顾婉嘉、顾婉容姐妹二人。
她们本就是要前去给孟芙清贺喜,于是就结伴一起前去。
虽说昨日顾婉嘉才与江冠礼定下亲事,可府里私下依旧有不少流言,议论顾婉嘉抢亲一事。
顾婉嘉此番表现得格外沉稳,任凭旁人议论,她既不辩解也不阻拦,倒像是在以此惩罚自己。
除了二房准备的贺礼,老太太也为孟芙清备下了礼物。
就连侯夫人王氏与三房阮氏,也都顺势送来了东西。
只是除却老太太之外,其他人这份心意并非冲着孟芙清,全都是看赵氏的面子。
虽说是冲着赵氏的情面,可送来贺礼的终究是承阳侯府的人。
原先只是站在门口张望的百姓与病患,看着孟芙清一介女子坐镇医馆看诊,心里尚带着几分观望。
此刻见侯府一份份贺礼接连送到,众人看向孟芙清的目光顿时变了。
有人低声嘀咕:“这女大夫,有些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