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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摇头失笑道:“没什么,这鱼味道很不错。”
所谓原生,其实就是自然生长之物,比如大湖中的银鱼、海洋中的秋刀鱼,都是野外自由自在生长之物。这些生活在星际时代的野外生物,比起他们那些曾经遭遇滥捕滥捞而濒临灭绝的先辈们,可是幸运太多。
在人类的大混乱时代,许多曾经无比富饶的生物资源都毁于一旦,尽管由于第一次浩劫的大规模损毁,准确数目已经无法估计,但是曾经有人估计最少也有上万的物种永远湮灭在那些混乱时代里。
陆安赶紧擦了擦嘴角,嘿嘿傻笑了两声。
苏如玉见陆安讲得动听入神,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不会是故意骗我吧?”
陆安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叹息道:“骗你很好玩吗?在这种地方,只好讲讲故事来解解我自己的馋罢了。”
“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吃过的印象最深刻的东西,是什么?”苏如玉虽然面上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其实心中也已经被勾动了神思,对于陆安口中说的向往不已。
她从小就被导师带在身边,很少接触过外界那缤纷多彩的人间世界,每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一些冷冰冰的东西,大家交流的最多的都是数据、方案、设计、实验、结果等等,谁会在意那些口腹之欲呢?
而且即使有人真的好于此道,却又没有胆量在那个冷冰冰的导师面前大肆宣扬,万一被嫌弃聒噪,说不定会被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发配到哪个角落里呢?
苏如玉又何尝不好奇呢?
有些时候,她心中也会涌起一股冲动,去了解那个真实的“人们”生活着的世界,想去知道他们关心什么、喜爱什么、憎恶什么,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羡慕情绪,羡慕他们平静恬淡的生活。
她的名字就是如此来的,那个女人的笑容她至今忘不了。
陆安说得如此卖力,苏如玉如何不知道他促狭的心思呢?可是,依然阻挡不住她好奇的探询,所以半推半就地让陆安继续说下去。
“印象最深刻吗?”
后来,人们进入星际时代,有了《地球全面水体保护条例》,在地球外太空环绕的空天基地中,有了大规模的太空养殖业,那些在野外已经濒临灭绝的种群再度兴旺发达起来,而且由于水面巡视队的存在,除了少数例外,这些野生生物往往只是单纯地物竞天择、生老病死,不同于他们那些的先辈经常惨遭“人择”,或死于人类贪婪无止境的血盆大口,或死于人类炽盛无底线的杀戮欲望。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野外的生物都能如此悠然自得地颐养天年,凡事总有例外。比如大湖里的银鱼、白鱼就会遭遇陆安的这样例外,更广阔的大洋深海中也会有一些秋刀鱼遭遇田中百绘这样的的例外。
陆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幽然起来,放佛随着思绪飞舞起来一般。
“你知道地球第十三区第九域的沪杭联合市吗?”
陆安见苏如玉点头,继续说道:“那里有一个大湖,生产一种白鱼,味道鲜美无比。”
“真的吗?”
大湖中的白鱼当然不易得,冒着随时被水面巡视队抓获的风险,从水中抱出来一条,就能在黑市换得几千点的钱;深海中的秋刀鱼却比这更加难得,大洋虽然广阔,却更加利于水面巡视队的巡查,而且更加难于逃脱躲避,所以黑市上这样的一条鱼,价格往往比白鱼贵上数倍,却还是有价无市。
那些真正能被吃到的原生海货,都是半公开的特权,每年以科研监控为目的而固定数目、极其稀少地捕捞,研究标本以外的海货自然就被“赠送”于某些人当做“纪念”,很少会公开现于市场流通。
因当初的离家出走而辗转了这两个世界的陆安,知道这其间的差异,自然早就看清楚了这些;而传闻与家中关系闹僵了的田中家大小姐,却是不懂这些的。
陆安摇头失笑之余,心中不禁感叹:“果然还是一个大小姐啊!”
田中百绘闻听陆安的夸赞,眯着眼睛笑道:“这是山下的岛津大叔今天早上送来的鱼,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每年新鲜的渔获都是他们家送来的,开始是岛津大叔的父亲,后来就是岛津大叔。你今天来得正好,恰好就遇上了早季的秋刀鱼呢!”
田中百绘笑着说完,又意犹未尽地介绍道:“这碟肉末炖萝卜,都是岛津家自产的,他们家在附近可是小有名气的呢!”
陆安挑挑眉,心中暗道:“小有名气?恐怕不止是如此简单吧……”
然而,陆安只是点头微笑赞叹,并未多说什么,餐前客气寒暄过后,默默一餐完毕。
饭后又饮茶,各自闲聊一些话题,陆安曾经的生活横跨过两个阶级,尽管过往的生活备尝艰辛,但也曾耳濡目染过前面那个世界的生活,所以与似乎懵懂天真的田中百绘还算有能谈得来的话题。
甚而闲聊之中,二人还能依稀在过往生活中找到某些遥远的交集,比如某某家的孩子,与少小时的陆安曾经是玩伴,又与田中家是亲密的关系等等。只是,说起来陆安只记得模糊的孩童面容,田中百绘也止于久闻其名未见其人而已。
但这依然足够了,足够二人在月光与蝉鸣中感叹一句,“这偌大的世界,还真是小得令人惊奇啊!”
直到月升柳梢头,二人在不约而同的哈欠中,才明白,夜深了。伴随着蛙鸣,两人各道晚安,田中百绘指了陆安休息的房间,这才分别各自休息。
来到客房休息的陆安,却无心睡眠,盘腿坐在十一区传统的榻榻米上,支起木楞纱窗,庭院中皎洁的月光照耀下,房间外面有些光洁的虫子飞舞,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方才能看见一闪一闪的冷光。
“萤火虫么?”
陆安盯着黑暗中闪烁的光芒,怔怔出神,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这些翩翩飞舞却又不自知的萤火虫一样,明明皎洁的光芒伸手就可以触及,却偏偏要在黑暗中固执地放出光芒。
“或许,我也是如同这些不自知的萤火虫一般,固执地待在黑暗中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光吧?”
但随即,陆安便兀自冷笑一声,盯着外面照耀着的皎洁月光,心中辩道:“可是那些在月光中的虫子,又有谁知道这外面看似温暖的光芒却如此冰冷呢?不过是偷了一些太阳的光芒,便以为这世界是自己照亮的了……”
而闻听到庭院外的池塘中,连绵不绝的蛙鸣声之后,陆安心中的冷笑更甚,说道:“再说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对声,总有些青蛙在抗议呢!”
然后,陆安便盯着那黑暗中发光的萤火虫呆呆不语。
“这些萤火虫为什么非要发光呢?又是何必呢……”
夜色太美,此间无眠。
一直到月下柳梢,蝉鸣和蛙鸣都略略显得稀疏之时,陆安的眼神却越发炯炯有神起来,他手腕上的智脑正在轻微震动着,在客房中发出了微不可闻的蜂鸣声。
打开通讯连接,却是陆安的前室友“林大少”。“林大少”此时长发披肩,散乱着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沐浴过一样,许久不见,林咏娉的一头短发已经及肩了。
陆安也是许久不曾见过林咏娉了。
上次,两人在火星的医院中相见时,陆安因为左手小拇指的粉碎性断裂而刚刚接受手术,那时候他的前室友是以林永平的面目出现的。没想到再见时,却是长发及肩的林咏娉。
陆安眉角跳了跳,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林咏娉看着面无表情的陆安,笑道:“是啊,上次湖边一别,好久不见了。”
说起来,上一次以林咏娉出现在陆安面前的,还是那个大湖中小岛沙滩上的月下美人。
陆安低下头道:“是啊。”
“嗯,真的。不过,你听说过《地球水体全面保护条例》吗?”
苏如玉皱着眉头答道:“好像有些印象,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
“那你知道水面巡视队吗?
“啊,这个啊,听说过呀。”
陆安点点头,说道:“总之,就是跟缉私队一样有名的疯狗一般的存在。大湖里所有的水产都在禁捕之列,而白鱼则是位居其首。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如玉眨眨眼,说道:“因为,它很好吃吗?”
物总是以稀为贵,在如今的人类社会,类似今日田中百绘盘中所盛的秋刀鱼、昔日陆安潜水大湖怀中所抱的白鱼,就是珍贵的稀缺之物。
田中百绘或许从小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都不知道,这些看起来与市场中贴着“太空牧场当季新产”并无区别之物有何异样,但陆安却是知道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咏娉开口说道:“上次你拜托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去打扰她的。”
陆安只好哄着她,说等她养得白白胖胖以后,自己就能回去看她了。
如今,有一个多月过去了,想必安娜都已经出院了,陆安十分想知道她现在的模样。是不是气色好多了,是不是已经不再那么消瘦了。
在编号265的荒芜小行星上,孤独的陆安尤其思念自己的妹妹安娜,以及那些许久不见的朋友们。
本来在进入“阴影之心”的城堡后,陆安心中已经欢呼雀跃了,自己终于回归了人类世界,接下去很快便能够再见到熟悉的面孔、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了。
然而,现实情况却给了陆安当头一棒。
在阴影之心的大厅中见了三次光速漂移般的场景变换后,沮丧的陆安直接下线了,从王座上消失了。
而就在陆安下线的瞬间,“黑桃六”田中百绘刚好从大厅门外进来,见到坐在座位上的陆安正要打招呼,他却直接下线了。
田中百绘微张的樱唇只好再次闭上,摇了摇头后,暗自思忖道:“反正现在只是猜测,也做不得准,下次见他再说吧。”
下线后的陆安从舱式智脑中坐起身来,揉了揉僵硬的肩膀,翻身出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紧皱着眉头思索,这样漫长的网络时延还真是令人厌恶,基本上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如果进行实时通讯连接,恐怕只会不断显示画面声音连接超时,然后被直接挂断。
这样的网络,有与没有,简直没有什么区别。
而通过文字消息留言的方式,那么恐怕一个小时也同样聊不上几句,如果一次写很长的话,恐怕传输时间也会很长,网络时延依然是绕不开的障碍。
真是难办!
陆安一脸阴郁地打开仓库门,便听见那个女军医好奇的声音。
“怎么样?怎么样?真的能够上网吗?”
陆安关上门后,才抬头望着她答道:“能上,但跟不能上也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嗯?”
“单程的网络时延就有十几分钟,如果来回传递消息,基本上就要等将近半小时,时间再充裕,也经不起这样浪费。”
陆安说完,还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吗?我能试试吗?”
陆安见她不死心,微微撇嘴,点头道:“嗯,可以呀,我已经打通了那台智脑的网络路由节点,你可以直接登录外部的网络了。不过,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所以碰见时延不要急躁就是了。”
说着,陆安心底里还恶意地揣测着:说不定这个女人会等不到信息回传,直接醉醺醺地睡倒在那具棺材内。
“哦,知道了。对了,你现在要回去监测哨了吗?”
“嗯,已经离开三个多小时了,再加上路上的时间,现在立马回去才能够有时间完成每日的日常任务。”
陆安往身上套着太空服,来到了气密门前。他戴上头盔后,正准备开门,忽然想到了之前的疑问,便又摘下头盔,扭头问道:“对了,医生,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抱歉啊,想问一下……”
“我?我,我叫苏如玉,你叫我苏医生就好了。”
“好的,苏医生,再见。”
等到气密门的内阀关上后,苏如玉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虽然知道仓库里面没有其他人,但是推开门后她还是探头左右瞧了瞧,才将拉开仓库门走到了舱式智脑前,打开舱盖轻轻嗅了嗅后才侧身躺了进去。
陆安这才勉强笑道:“那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真是不放心离开火星。”
林咏娉见陆安只是抬起头,冲自己勉强一笑后又微微低头,只是眼帘低垂,也是转动目光向下看着,说道:“她……,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嗯。”陆安又是勉强一笑。
“你上次手术之后,恢复的情况如何?有没有……”
老头子只不过是顺势而为,所以才能踩着别人的累累尸骨和斑斑鲜血,一步步走到如今整个人类世界三巨头的位置,哪怕那脚下的尸骨中还躺着他的儿子,流淌的鲜血中混杂着他自己的血脉。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是不是老头子还能趁机拿下这靠近零区的两大政治区域,囊括整个大洋,老头子会不会在将来不止是三巨头之一,还能够成为三巨头之首?呵呵——”
陆安心中蓦然烦躁起来。
少年人不惮于将这个世界猜测得无比美好,如同理想国那样纯洁,更加不惮于将整个世界猜测得无比黑暗,如同深渊般暗无天日。这个世界放佛就只会存在于两个极端之中,非此即彼,绝无混沌地带存在。
所以,要么是毫无猜疑的信任,要么是毫无信任的猜疑。
陆安心中对于爷爷一直耿耿于怀,即使后来他心中已经原谅陆勇,但偏见已经形成,无法回头。
“那么,田中百绘呢?该不该信任她呢?”
起身在房间中踱步,心中的烦躁依然不能平息,之前皎洁素净的月光此时却变得有些刺眼起来。
陆安干脆推开房门,静静沿走廊来到了厅堂之中,厅堂外的廊檐遮蔽了皎洁的月光,浓重的阴影黑暗笼罩着厅堂。他循着下午的记忆,来到了矮案前,摸索着提起了茶壶,又摸出了一个倒扣着的茶盏,冰凉的茶水从壶中汩汩而下,溅在茶盏中的声音格外响亮。
陆安的心中只来得及浮现出一句,“哈……”,便被黑暗淹没了一切。
陆安临走时没想到这个女军医会要用,所以就关闭了系统,身处电力供应紧张的监测哨中,他现在已经养成了随手关闭一切耗电设备以节约电力的良好习惯。
等待系统启动的画面跳出来时,苏如玉却闭着眼,一听到欢迎声音后,她才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点开了网络连接,飞速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夏一鸣点点头,显然是兴趣缺缺,他只是关心朋友的安危,想起了陆安的事情而特意问了一下。至于联合峰上那些老头子们如何玩弄权术,如何摆弄这星际间的势力,夏胖子现在可是完全没有半分在意的心思。
只是,今夜田中百绘又难以入眠了,倒不是周围有什么噪音入耳让她不能成眠,而是心绪散乱,嘈杂而难于梳理,所以她才辗转反侧。
那片十几米至几十米起伏的山丘区,是第四区很多政治人物聚居的区域,小林正心的家就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山丘上。
顺利入住酒店之后,陆安站在房间客厅的落地窗前,远眺房间正对的那片山丘区,对比林咏娉发过来的影像,轻易就辨别出了沐浴在朝阳中的小林家。
默默关掉手腕上的全息影像,陆安眯着眼,盯住小林家出神,只是阳光明晃晃的刺眼,他不得不低头闭目。
“那里是山丘区……”
十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登陆界面出现在她的眼前,耳边响起了那许久未曾听闻的音乐,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笑脸却因为网络时延而无法眨眼。
“下次回去?只感谢她吗?”
陆安哈哈一笑,说道:“你今天说话倒是有趣,难道要我下次回去当面谢谢你吗?我们现在不就是面对面嘛,何必等到下次回去呢?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之间谢来谢去,难道不奇怪吗?”
林咏娉一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嘁,不客气,不用谢。不过,我有什么好谢谢你的?难道感谢你让我在月球多呆了一天,好有空欣赏这月桂广场的美丽景观吗?”
“难道不是吗?既来之则安之呗。”陆安耸耸肩,得意地说道:“你看那棵月桂树,多么富有艺术气息,可是‘月影派’的先锋之作,如此美妙的艺术作品,难道不值得你花时间来瞧瞧吗?”
“咦,你什么时候对艺术这么了解了?以往的你不是眼睛里只有钱吗?怎么忽然就知道什么叫做艺术了?月影派这么冷僻的东西,你竟然都知道了。”
“哈哈,还是你了解我,我这纯粹是现学现卖。”陆安指着月桂树调侃道:“即使你们都说这是艺术,可惜在我眼中却也只是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唔,不,现在站得近了,反倒像是鸟窝了。要不是昨天听人说,我可是从来都不知道月影派是什么,还以为是月球背面那些养殖场特产的食品呢。”
林咏娉没好气地说道:“跟你谈论这些简直扫兴,昨天那位田中歌姬恐怕被你气得够呛吧。月影派,还苹果派呢!”
陆安随口接道:“还有月莓派呢,今天中午时我们吃的甜点就有这玩意儿,还真是挺好吃的。喏,就是那家。”
陆安回首一指。
“呃,好吧,或许下次你可以趁他们开门的时候去品尝一下。”
“托你的福,我下次一定去尝尝。”林咏娉瞪了他一眼。
陆安干脆地一摊手,辩解道:“这个真不怪我。”
“呸。”
苏如玉伸手去摸,却摸到了冰冷的舱盖,可是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然后她的眼角便开始充盈着泪水,在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在她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将自己那熟悉的账号输入了一遍,她却并不点击登入,只是看着那熟悉的名字又开始流泪。
在这个过程中,因为网络时延而断续的界面音乐从她的唇中吐出,被补充得完整而动听。
她凝视着这静滞的画面,即使泪流也不轻易眨眼,就这样一直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她的心脏猛然一缩,让她放佛瞬间窒息了一样,苏如玉才从回忆中苏醒过来,她用头撞开了舱盖,从这句棺材似的舱式智脑中挣扎着起身,一个侧身翻了出来,滚落到了地上。
躺在地上的苏如玉大口呼吸了几次,挣扎着站立了起来,刚走了一步却又被疼痛袭击得跌倒在地。她一手扶着舱式智脑,一手撑着地,四肢并用往前走,撞开了半开着的仓库大门回到了大厅中,又如此爬着来到了椅子前。
到了椅子前,苏如玉浑身的力气放佛都被抽去了,她就那样躺在椅子旁边,颤抖着伸出手将椅子上的瓶子摸了下来。
仰面张着嘴,颤抖着的手倾倒着瓶子,将里面酒精气味刺鼻的液体浇了下来,虽然呛到不停咳嗽,她还是贪婪地吞咽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浑身的颤抖才平息下来。
随手将瓶子“哐啷”一声抛在一旁,苏如玉就这样满面晶莹地躺着,苦笑了一声后,无力地骂道:“被这个混蛋小子坑了,混蛋!”
随后,茶盏在哗啦的水声中摔在了木地板上,茶壶也滚到了矮案上,弹到墙壁后直接飞砸到地板上,接迭而来两声清脆的碎裂之音,在静谧的夜中传出了老远。
越过厅堂后面的小湖,绕过小湖旁的假山,声音传到田中百绘的房间时,已经隐约难闻了。只是在寂静的夜中,一个心中烦闷而无眠的人,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对了,是时间!啊,是了,是了,半年,半年后!
陆安忽然停了下来,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自己还是太笨了,太迟钝了,直到现在此反应过来。
这怎么能是一颗只有两个人的星球呢?这是一颗有着被派驻了两个人的9786号基地的星球。每过半年,便会有军中的飞船过来,在运送补给之余,顺便取走这个基地所积累的数据。
夏老板看着面色倔强的儿子,心中忽然叹息:儿大不由娘,自己这样又当爹又当娘抚养长大的儿子,终于到了要离开自己的一天了。
“我知道了,走之前,带她来见过我吧。”
夏一鸣惊喜地望着夏老板,确定不是自己耳朵幻听,而确实是他如此说,于是咧嘴笑道:“好。”
“好吧,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要走了。你确定回家的时间之后告诉我,我会安排的。”
夏一鸣见父亲起身,连忙又多问了一句。
然而,不说这么遥远的事情,对于陆安来说,他唯一的关心的事情,就是那艘前来运送补记以及取走数据的飞船,是如何定位这颗星球并且飞临这个基地的呢?
如果没有可靠的定位方法,没有准确的联络手段,那艘飞船是如何准确地捕捉到这颗星球,准时抵达这个基地,而不会让那位整日里醉醺醺的女医生可怜地饿死在这颗星球上,以至于根本不会等到陆安前来跟她见面呢?
而且,刘袁送陆安过来时,不就是这样准确地找到了这颗编号265的小行星,来到了这个9786号基地中的吗?
这可是您唯一的孙子,老师唯一的儿子了呀。
二十年前,如果没有老师,恐怕自己早已经烂在“假面”中,“不死鸟”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吧。明明,自己的年龄比老师还大,可是这世上的际遇真的就是那么奇妙啊。
那个时候,……,老师不在了,也不知道当年那些同学现在如何了,这么多年一直不忍心去查,不知道是否已经四散凋零了呢?
如同老师一般……
如果,老师现在还活着的话,或许现在应该也在联合峰上,应该也会有着元帅的称号吧。
那自己这个最年轻元帅的称号,应该就是老师的了吧。
不过,老师和总司令是父子,联合峰上有两位陆元帅的景象,大概会让某些人吓破胆吧。
或许,老师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被那些人暗害在荒凉的小行星带上吧。
要是老师活着该有多好啊!
不过这样一想,真的有些明白总司令的心情了,即使是我这个学生都恨不得血洗那些人,更何况是他这位父亲呢。
起身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波澜不惊的雨海之上,阿尔卑斯山谷和柏拉图环形山所投下的大片阴影,这位宪兵司令久久不语。
十几年来,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人,就连老师也为此而牺牲了,岂能任由那些人恣意破坏?
无论如何,自己也要让老师的儿子好好地活着。
至于李家,哼——
返身坐下,阿尔伯特·施威顿面色已经恢复平静,将总司令大人的命令收了起来。尽管心中存疑,但这是总司令的命令,他必须执行命令,不管现在这个总司令是否还像以前那样让人无可置疑。
“他们现在大概都以为,我已经老糊涂了吧。”
总司令的心情应该不错,嘴角竟然微微带笑,虽然是冷峭的讥讽。
少见的,总司令没有埋头工作,而是立于窗前。
为了保卫元帅们的安全,联合峰上所有的元帅办公室都是背对零区、面朝大海的,所以太平洋的景色一览无余。
当时陆安不知道这里是如此的与世隔绝,自然也不以为异,后来知道这里的与世隔绝之后,却陷入孤独的挣扎中,陷入了无力反抗的思维定势中去了。
对陆安来说,妹妹大如天,只好一直安慰着。
要不是确实时间来不及了,陆安怀疑她能哭一上午,即使他转身离开时,安娜也只是忍住了哭声,眼泪还是流的满面都是。
然而,陆安也只能狠心地转身离去。
所以,等到陆安出现在谢思兰眼前时,已经离登船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了。
而陆安一溜烟跑到飞船舱门前时,那位军官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后,说了句“身体素质不错啊”后,手一挥,十八个人鱼贯而入。
这飞船自然不是直飞月球,这次提前征召的名单上足有一百多人,第三军校这十七人要同剩下的一百多人汇合后,才会一起出发奔赴月球的新兵训练基地。
飞船起飞,大家都在座位上坐定。
陆安则是毫不客气地凑到了谢思兰身边,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这次是谢姐姐带队啊。”
其实,陆安是知道的,只是总要找个借口挑起话题。
谢思兰看了他一眼,扭头不说话。
呃,我怎么惹到她了?陆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倒是坐在前排的军官,扭头过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专业的?”
“陆安,信息搜集与对抗。”
军官笑着点头,“是个好苗子。”
一旦想到这一点,对于陆安来说,猜测到那艘飞船是如何定位到这颗星球的,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
因为陆安在军校中学的就是这个,太空信息搜集与对抗专业,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什儿呢!
上网,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困难了!
像“二号堡垒”北岸这样的情况,岸生丛林只有七八百米的宽度,自然是因为那条银白色堤坝的存在。
而雨海周围的其他地方,也是因为经过雨海四百多年的冲刷,已经让海岸线稳固下来了,而不再是当初一滩肆意流淌的海水了,所以岸生丛林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景观的需要了。
不过刘袁提起雨海的潮汐,自然是在说陆安应该也是知道这种状况的,等到要涨潮的时候他自然会往回游的。
他自然是毫不怀疑陆安的聪明。
当初陆安学习游泳的时候,当然不是只有安娜和陆宁知道了。所有该注意的事项无论巨细,刘袁可是向陆宁传授了很多很多,当然包括在海洋中游泳需要注意的事情,潮汐可是影响最大的事项。
“万一他不知道怎么办?”
谢思兰忍不住开口问道。
刘袁脸色淡然地答道:“即使他一时忘记了,也不要紧,我到时候自然会带他上来的。”
这么说,果然还是溺爱过头嘛!这个“熊孩子”!
谢思兰心中无奈地腹诽着。
田中百绘作为地球最顶尖的歌姬之一,虽然是其中年纪最轻的,但她的天赋在这顶尖的一群人中也称得上绝佳。对于细微声音的敏锐感知正是她赖以成名之处,尤其是她的嗓音在低音领域的细腻表达,被举世公认为空前绝后。
陆安抬头打断道:“其实已经没事儿了,现在只是偶尔不舒服而已,你放心吧。”
通讯连接中全息影像的林咏娉低着头,放佛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样,沉默片刻才说道:“那就好,另外,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
陆安微微挺直身体,向前探身问道:“怎么样了?”
林咏娉则是反问道:“你现在就在十一区吗?”
田中百绘的卧房之所以位于后院的偏僻之处,也正是因为如此。夏日的夜间,蝉鸣蛙鸣,风声水声,前院走廊环绕处的那些房间,对她来说,未免有些聒噪了。
一直到晨曦时分,山林中夜间飘起的湿露与薄雾,渐渐消散,而聒噪了一晚上的山林也终于平静下来,鸟归还巢,兽归入穴。
山谷中,田中家的庭院里,折腾了一晚上的客厅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不像昨晚的皎洁月光那般温婉客气,夏日清晨的阳光大咧咧地直入客厅,斜晒着,明晃晃地刺眼。
而昏迷了一整晚的陆安,也被这清晨的阳光刺得清醒过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呼——,终于又度过了一次么?!”
以前年幼时,夜间有奶奶的歌谣伴随着入眠,那婉转而悠长的安眠曲,是田中百绘记忆中最优美的歌谣,她自己所作的最精彩的演唱也不能及其百分之一。那时候,夜间的天地中充斥的不是冷锐刺耳的蝉鸣,也不是聒噪吵闹的蛙鸣,没有森森飒飒的风声,也没有潺潺袅袅的水声,只有奶奶那温柔的呼唤盖住了一切黑暗,让黑夜中的梦乡也变得光明起来。
后来,奶奶去世了,夜间伴随着年少时田中百绘入眠的,变成了爷爷的琴声。奶奶去世后不久,爷爷从后院的一间净室中取出了一柄弦琴,初时声音暗哑晦涩,但田中百绘哭闹了两晚之后,那声音就渐渐变了,变得清脆入耳,又渐渐婉转悠长起来,放佛奶奶的歌声一般。
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田中百绘也搬到这间净室里,改作自己的卧室。只有在这僻静到有些枯寂的卧房之中,田中百绘才能如同以前那样安心睡去。
“老爹,我听说前天月球上好像出了事情,林永平从月球回来时说陆安好像也牵涉其中。他现在没事儿吧?”
夏老板想了想,又坐下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陆安有些好奇,但想起自己的承诺,还是忍住了一探究竟的冲动。
等陆安在那个节点中,装模作样地浏览了一番后,才抬起头对着红桃k笑道:“麻烦你了,感谢你的帮助。”
“应该的。”
两个人退到门外,这时红桃k突然开口道:“王,您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嗯,我说的承诺起码现在还是算数的。”
红桃k却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我们已经看到了您的诚意。”
陆安呵呵一笑,不再多说什么。或许,那七个人心中已经认定,自己早已把所有人的身份都翻看过了。
等陆安下线后,红桃k才走向黑桃q,而黑桃q也立即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红桃k直接开口道:“后勤司令部,军队预备人员培养部,更详细的信息不知道。我们这位王显然不傻,也在掩饰着自己的身份呢。”
“这是你要的,两千人的名单,你努力记住吧。”
黑桃q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付出了自己该付出的。
后勤司令部,军队预备人员培养部……
年轻的王,该不会是到了服兵役的时候了吧?
黑桃q忽然眉毛一挑,难道是军校学生?
随即他又摇头否定。
不该如此草率下结论,不然很可能会形成思维盲区的。
再等等,再等等,自己的耐心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不能功亏一篑啊。
不然,将来联合峰上那个属于我的位置,就会被某个不知名的幸运儿占住了呢。
联合峰,联合峰,——
啧啧,那些老头子老得可真慢。
不过太年轻,就也不是太好啊,比如我们这位莽撞的王,还有那位死去的梅花k。
究竟是年长不好呢,还是年轻不好呢?
这个问题,让黑桃q先生有些纠结。
夏一鸣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他前天好像去了月球,说是正好在月桂广场上碰见了陆安。而陆安告诉他,月球上两位元帅遇袭时,陆安好像也被卷进其中,差点儿就见不到他了。”
夏老板听儿子如此说,冷哼一声:“宪兵司令部的人都是一群蠢货,他们在月球上耀武扬威惯了,没想到竟然变得如此蠢了。哼——”
说完,夏老板又摇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虽然这次看似危险,但是那位总司令可不是能被小觑的,陆安只是一时被卷进来了而已。倒是那位林大少,他在这种时候突然跑去火星,呵呵……”
夏一鸣若有所思,问道:“果然这次月球上的事情,火星上也有人参与进来了吗?”
“这是必然的。不过,这次月球上的大清洗是逃不了的,所以现在越是着急跳进去,将来就越是难以跳出来。你若是感兴趣的话,就仔细看着,看看联合峰上的那些老头子们翻云覆雨的手段吧。”
“嗯。”
田中百绘来到了陆安身后,探头眺望一眼,如此说道。
陆安指了指小林正心家的位置,说道:“嗯,小林正心就住在那里。”
田中百绘微微侧头观察了一会儿,才问道:“那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山丘区聚集着第四区许多的首脑人物,这里又是第四区的首府,小林正心经营多年,还有各种力量纵横交错。只要小林正心稍被惊动,我们就隐藏不了多久。”
“嗯,关键就是时间,如果拖得久了,小林正心也能够从其他渠道得知我幸存下来的消息。阴影之心继续关闭的假象,很难迷惑他太久。”
“所以……”田中百绘扭头望着陆安,目光中满是探询。
陆安虽然一直盯着窗外,俯瞰着那片山丘区,却也觉察到了田中百绘的疑惑,他略带苦涩地说道:“我们能够依靠的力量不多,我不想家里人来插手我的复仇,所以只能靠组织的力量了。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隐藏在暗处,我们必须行动迅速,不能够拖延迟疑。所以,我们今晚就要潜入小林正心家里。我与他,就在今晚了断。”
田中百绘缓缓后退着,迟疑地问道,她已经不敢确认是陆安发生什么意外而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还是发生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事情,有什么莫名的东西躺在自家客厅上了。
一直往后退了三四步,那声音虽然持续不断,田中百绘却稍微定下心来,毕竟还没有发生什么更加惊悚的事情,她鼓足勇气,缓缓绕着矮案走一大圈,来到矮案后面的墙壁上,摸索着开了灯。
“啊!——”
谁知,灯光刚刚在客厅中亮起,一声凄惨而尖锐的惨叫之声便响了起来,那团影子放佛在阳光下被吱吱融化的冰雪一样,不停地蠕动翻滚起来。
田中百绘看见此情此景,心中顿时如同被揪住了一样,她虽然在刚刚开灯的一瞬间,就看见了熟悉的脸孔,但她实在不敢相信,此时在地上蠕动翻滚的,是那个她在月球上认识的果敢坚毅的陆安。
虽然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嘶吼着,发出着惨厉的叫声,但是田中百绘分明能感觉出来,他的躯体就好像一团没有灵魂的血肉一般,在地上挣扎着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中百绘感觉自己浑身发软,头晕目眩,完全站不住脚,只能轻轻依偎着墙壁,手使劲扶着,才没有跪坐在地上。
她大口喘息着,免得自己窒息到无法呼吸。
陆安赶紧又陪笑道:“谢姐姐,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倒是想好好考试,可是就算我真的拿到第一名,他们也不会把我分派到火星的第2舰队去啊。哦,对了,谢姐姐之前说的那份去小行星带的征调令,后来怎么样了?”
谢思兰没好气地说道:“不怎么样,我这个导师不签字,他们要不走你。否则怎么会有现在这张新的征调令呢?”
“那还真是多亏了谢姐姐哈。”
“你就别废话了,即使没有我,你家的老爷子最后也能把你弄到月球去。”说完,谢思兰气得白了他一眼。
因为就在一个小时,谢思兰在院长办公室里,不仅仅接到了陆安的征调令。
“谢思兰老师,这是今年学校接到的提前征调名单和征调令,你那位学生的新征调令在这里。”
院长说完,又突然问道:“谢老师,你那位学生到底是什么人啊?上次你拒签后,校长和副校长竟然都同意了你的意见,帮着你驳了后勤司令部的命令,可是令我有些好奇啊。”
见谢思兰闭口不言,完全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才又继续说道:“还有,谢思兰老师,这是你的征调令。恭喜你,你已经被征调到月球第2舰队新兵训练基地,担任后勤系统教官。”
谢思兰当时脸就一黑,问道:“这算是对我的报复吗?”
院长也是叹气道:“你以为,后勤司令部的命令是那么容易拒绝的吗?校长和副校长附和了你的意见,恐怕上面也给了不少压力,你能被调到月球已经算是不错了。”
所以,谢思兰才把陆安叫了过来,想当面呵斥这个小子一顿。
自己为了他跟院长拍桌子,拒绝了后勤司令部的命令,结果这小子反倒不领情,最后自己倒是白白被调出了学校。自己本来是打算一直呆在学校,呆在第三军校里的,如今却被这个小子害得不得不跑到月球上,真是气死人了。
可是等陆安站到她面前后,瞧着他嬉笑的面孔,谢思兰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师,立时心软。只好瞪了他几眼,让他滚蛋了事。
陆安从谢思兰的办公室“滚蛋”后,直接回到了家中。
“陆、陆君,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
可是,田中百绘话音未落,地上翻滚惨叫的陆安却又忽然平静下来,放佛之前发出的那令人惊悚的声音完全是幻觉,放佛刚才那挣扎蠕动的不是此时躺在地上的躯体一般。
陆安说完,还是不放心,又说道:“我攒的那些钱你不要节省,本来想着给你上大学用的,现在要是能治好你的病比什么都强。老头子恐怕只管给你治病,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事儿的话,直接去找那个死胖子和钱清清,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你不要跟他客气。等胖子他们也走了的话,你有事儿直接找刘叔,哦,还有冯婷婷,我也拜托过他了。”
安娜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你这些天每天都要重复一遍,我早都倒背如流了。”
“嗯,明天我会跟他们都再说一遍的,日子定下来了,总归也要跟他们告别一下。明天、后天,唉——,估计不是三号、就是四号,我就要出发了。”
时间总是太快了,总是觉得不够。
安娜有些错愕,“不是五号吗?”
“十月五号是命令上的日期,学校可能会安排早些出发,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下午问问吧。”
自然不是问问的,不如自己上去查一查,心中有数才不会让等待显得那么煎熬。
陆安将这个念头暂时放下。
不过,现在还是先好好陪着妹妹吧。
扭头一看就瞧见安娜的神色有些黯然。
田中百绘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弄得目不暇接,她根本来不及细想什么,一切就都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田中百绘直接从墙壁上滑落,她颤巍巍地问道:“陆安,你到底怎么了?”
问了两声,见陆安还是毫无反应,她手撑着地板,向前挪了挪,手指微微抖着,去试探陆安的鼻息,温热而平稳有力。
难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未知的意外?
田中百绘急促地呼吸着,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此时她紧紧盯着陆安,又分明感觉到生机正在陆安身上恢复,放佛刚才那团没有灵魂的血肉现在又被重新注入了灵魂,就好像春来季节万物复苏萌发一样。
几分钟后,田中百绘终于平息了自己的心跳,刚才一瞬间被吓出来的汗水也已渐渐消退,而陆安静静躺在地上放佛又恢复了生命,她这才上前,准备检查一下陆安的状况,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异的状况,才让她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
只是,就在田中百绘伸出手,准备再次试探陆安的鼻息时,他却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就好像身体被直接一把攥住,然后从地上掰断后一下子插直了一样,田中百绘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脊椎咔咔作响的声音。
“你是谁?”
田中百绘被突然起身的陆安吓得手直直伸着,直到听到陆安的问话,她才又吓得往后一缩。
“你是谁?”
坐在地板上的田中百绘往后挪了挪,又紧紧帖着墙壁。
“你是谁?”
发问仍在继续,但是瞧着用眼白瞪着自己的陆安,田中百绘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发出声音了。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
一直到第十三遍的时候,田中百绘才突然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用僵硬语调问话的,正在用不同的语言轮番询问自己的身份,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他已经问了十三种语言的“你是谁”了,只是因为智脑的同声翻译,田中百绘才没有一下子意识到这一点。
“你是谁?”
田中百绘使劲推了推墙壁,装着胆子问道。
“我是谁?我是——”
令田中百绘惊异的是,对面那个翻着眼白瞪向自己的“陆安”,在听到问话后,竟然拖着音调试图回答自己的问话。
“对,我是田中百绘,你是谁?”
田中百绘咬牙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来,尽管“陆安”翻着眼白盯着自己,她还是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田中百绘,我是、我是陆安……”
“不,你不是陆安,你到底是谁?”
田中百绘咬着牙反驳道,她不知道现在面前这个正在问话的人到底是谁,但也一口咬定,这必然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陆安。
“我不是陆安,我到底是、我是……,我是谁?”
这个翻着眼白盯着田中百绘的“陆安”,忽然像卡壳了一样,不停地重复着,问道:“我是谁?”
方块k苦笑道:“已经下线了,你们一前一后,错开了一步。王刚刚找我有事情,所以我也不好分神通知你,结果我们出来后他就立即下线了。”
又错过了吗?
红桃k只好点点头,转身准备下线离开。
而方块k犹豫了一下,将他拦了下来,悄声对他说道:“刚才黑桃q又在问我了,他这段时间,好像对王的消息特别在意。”
红桃k眼神闪烁了一下,才笑着说道:“没事儿,不用多想,他这是急着想要奉承我们的新王呢。算了,我也不能多说,总之以后你们会明白的。那他刚才问什么了?”
方块k一一说完转身离开后,红桃k的面色立即阴沉下来。
而与此同时,本来正在桃源公司六层楼梯口办公的吴仁理,低眼一瞧,又是在打了招呼后,来到了公司楼下那片桃林之中。
“什么事情,突然让我紧急上线。”
红桃k磁性的声音缓缓说着,渐渐吴仁理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
“他这是在找死……”
又过了好一会儿,吴仁理才面色平静地问道:“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桃林之中,响起了微不可闻的几句话。
吴仁理点头道:“你说的我明白了,我随时听你的吩咐就是了。”
退出了系统后,吴仁理在桃林中长长叹息。
这位年轻的王,如此令人担心啊。
但愿大家奋斗了十几年的事业,不要因此而出现什么差错才好。
天不遂人愿呐,十年前那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如今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叹息完毕,吴仁理直起身来,脸上看不出来丝毫异样,回到了楼梯口的办公工位前。自己的工作还是要仔细应付着,不然被宪兵司令部提前送去见伟大先知可不好呢。
自己这样活着,总有一天,会看到那天的到来吧。
我们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牺牲岂能白费?
当然,吴仁理是这样的坚信的,有些人也是这样坚信的。
比如,在联合峰上的元帅们中就有这样的人,后勤司令部的亚瑟·维克多元帅就是这样坚信着的。
“这位神秘的亡灵先生,你怎么有空来见我呢?”
他面前的全息投影空无一物,但他却笑吟吟地如此说着。
反复重复了十几遍,“陆安”忽然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我到底是谁?啊——,呀——,啊——”
尖锐的嘶吼声,在客厅中厉声回荡着,刺破了这夏夜的宁静,在山林中穿过,将静谧变成了聒噪,惊起了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呱呱地叫着远去,而扩散开去后,又有被惊醒的猴子嚎叫声音应和着这聒噪。
……
在陆安接过手帕后,蹲下来的田中百绘也看清了两块墓碑上的名字,虽然之前从父亲口中已经详细知道了陆安家中的情况,但是她依然心中一颤,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块墓碑上只写着“母亲”,另一块上写着“哥哥”,下面还各有一排小字,想必是日期或者生卒年之类的,但是黑夜中影影绰绰,田中百绘看不大真切。
只有孤零零的称谓,没有姓名之类的其它字,田中百绘不禁感觉十分怪异,只是这种气氛之下,她也只好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又过了一会儿,陆安大约是将两块墓碑都擦拭了一遍,便站起身来,低下头,像是在凝视两块墓碑,又像是在低头轻轻诉说。
田中百绘只好轻轻后退半步,然后站起身来,默默陪着陆安望着两块墓碑。
“好了,我们走了。”
往日里,在下属面前都是一副冷峻面孔、不苟言笑、惜字如金形象的宪兵司令阿尔伯特·施威顿,此时却是以手扶额,面色无奈。
“亏你还把我们当人看?”胖子迈步进了,后脚一勾,又将门踹关上了。
“你的私事办完了?”
“是啊,在那个鬼地方呆了三年,我都快憋出毛病了。”胖子坐在了施威顿司令面前的桌子上,肥硕的身躯将上面的各种设备挤得咯吱作响。
“幸亏你回来了,不然‘古娜’可是已经跑去十三区了,现在正在大湖上的西山岛呢,离你可是很近啊。”
“那个疯丫头,怎么跑去地球了?”
“有任务。她这三年为了找你,可是闹得上下都鸡犬不宁的。”
“所以我才把她调出‘假面’,让她去管管‘独眼’那群呆子。有事情做,她好歹能安分一点儿。没想到从大马猴变成女武神,还是这么不安分。”
“你当初欺骗无知少女。给人家取个‘山魈’的代号,还说这是上古传说的美丽少女,结果后来才发现这是大马猴。要是我的话,早就将你摁死在缓释液里了。”
胖子毫无愧疚地撇撇嘴,问道:“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嗯,你看看这个。”施威顿在桌子上点了两下,输入了一长串口令后,一个全息投影悬在了桌子上。
胖子跳下桌子,皱眉问道:“这个女人怎么了?”
“三年前,生物仿生实验室发生了叛逃事件,追捕的‘龙牙’带回了叛逃者的遗体。可惜,不久前我们在清理标本的时候,才发现那具遗体竟然是完全的克隆产物。”
“克隆?”
“很明显,这位叛逃的女士还躲在某个角落里好好地活着呢。而且,她继承的那位死去老师所主持的那项所谓失败项目,很可能是已经成功了,我们所有人都被她狡猾地欺骗了。”
“我撇我的嘴,关你什么事儿?”陆安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你这纯属过河拆桥哇,吃干抹净翻脸就不认人啦。哼,我下次要是去吃,就真的一个人去吃独食了,哼。”
“嚯,说得好像你以前就不吃独食的样子。我问你,死胖子,要是不吃独食,为什么我叫你死胖子呢?再说了,我要是想吃,哼,……”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这不是吃出来的,这是天生的基因问题。”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肥肉,气呼呼地说道。
“咦,不对。你不是以前真的吃过吧?”
陆安见他狐疑地盯着自己,赶紧否认道:“没吃过。”
“好了,不要吵了,你们俩天天斗嘴,烦不烦啊?!”钱清清敲敲桌子,“我们赶紧上去吧。同学们都还在上面等着呢,一会儿又该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了。走吧,上去吧。”
“理他们干嘛?反正我们都不受人待见,你呀,就是看不开。”
胖子嘟囔着,却还是赶紧起身,紧紧跟在钱清清后面。
在这雾气缭绕又幽深晦暗的环境下,田中百绘的思绪很快恍惚起来,忽然听见陆安这句话,她就好像被惊醒过来一样,猛然一颤又往后一退,却没想到后面却是一阶矮矮的石阶,她整个人便向后摔了过去。
如果不是陆安及时地拉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拽住,或许田中百绘便直接摔下去了。
等田中百绘惊魂未定地站住,心中的尴尬却无以复加,她刚才下意识的惊呼,刺破了这墓园里寂静幽暗的气氛。
“呃……”田中百绘庆幸现在身处黑夜中,陆安不大能看清她脸上的尴尬红晕。
“我们走吧,这里比较黑,要注意脚下。”
陆安说着,将手帕递还回来,又说道:“抱歉,弄脏了你的手帕。”
楼梯之下,钱清清站在最前面,停住了脚步。
胖子还是紧跟在钱清清的身后,瞧着她的面色,准备一有不对劲就赶紧拦腰抱住,这样正大光明的亲近机会可是少有的。
而陆安靠在楼梯旁的古朴木墙上,笑眯眯地问道:“林大少,你说他们现在在好奇什么?会怎么猜测我们?”
林永平眉角抖了抖,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也真够恶心的。”
“我年纪这么小,很纯洁的,什么都不懂,你为什么要说我恶心。”陆安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林永平转过头,不再理他。
田中百绘接过手帕,尴尬之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问出口道:“我刚刚好像看到这墓碑上没有……”
田中百绘话未说完,便蓦然住口,她脸上的尴尬红晕更甚了。
只是,背对着墓园小石径的田中百绘却想不到,她看不清隐在黑暗中的陆安的面容,可是天上那刺破薄雾的星光照耀下来,又有墓园门口那若隐若现的灯光映衬,将她的面容照得隐约可见,陆安将她的尴尬神色尽收眼底。
“墓碑上没有名字吗?”
陆安反问了一下,沉默片刻,才摇头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哥哥一手操办的,没有刻名字可能是母亲的意愿吧。后来哥哥遇上了事故,也没有只言片语留下来,我将他葬在这里,也就只好比照着母亲来办了。”
说完,陆安轻轻走下矮矮的石阶,突然又回头说道:“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要是将来我死了,葬在这里,这墓碑上该刻什么称呼。这里是我的母亲,是我的哥哥,我将来又是什么呢?想起来,我自己都有些烦恼呢……”
对于陆安来说,以前每次来到这墓园之中,他总会想起,自己将来有一天死了,谁来安葬自己呢?
第四区的南湾海岸,是如今第四区人类聚集最为密集的地区,远超过第四区的东海岸和西海岸。而这得益于人类在星际时代的航空活动,第四区总共有七个与太空转运接驳的空港,除了东西海岸各一个之外,其余五个都分布在南湾海岸沿线。
不仅如此,南湾还是整个西半球最重要的人类中心区域,西半球排名前五的空港都围绕着南湾分布,西半球最大的空港卡纳维拉尔市就在南湾的最东端,它是第四区如今的经济核心,甚至远超过首府火箭城。
以前,陆安的哥哥陆宁跟着母亲来到第四区定居,期间就是在卡纳维拉尔市读大学,而他遭遇风暴沉船的地方,也是在卡纳维拉尔市的外海上。
也因为如此,陆安多次来往第四区,几乎都是在圣弗朗西斯科市和卡纳维拉尔市,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第四区的首府火箭城。
火箭城的清晨时分,城市已经醒来,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天空中的飞车川流不息,陆安和田中百绘穿行在人群中之中,普通得像一对情侣一样,丝毫不惹人注意。
“穿过前面那个街口就是了,我已经拜托朋友订好了酒店房间。”
陆安指着前面说的时候,微微打了个哈欠。
其实昨晚陆安完全没有好好休息,早上清醒过来之后,他完全是靠着一股兴奋劲头支撑着,跨越了整个太平洋,从十一区到零区再到第四区,然后又从西海岸飞越大半个第四区来到南湾,三四个小时奔波下来,他完全抑制不住身体的疲倦了。
陆安嘴角微微一笑,看来自己还真的要再去那个神秘组织中走一趟了。
而电梯之中,林永平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了疑问,自己的室友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为何会突然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有谁在调查他吗?看来,他心里对于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背景还真是十分抗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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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之中,人员稀稀落落。
看来像上次那样人员齐整出现的情况,不是常态呀,当时是为了欢迎自己而特意召集了所有人员吗?
“王……”
“是王……”
有些人瞧着陆安窃窃私语,有些人注目后点头示意,有些人则礼貌地打着招呼,陆安一一点头回应。
“我有些事情想问一下大家,不知道谁能帮我解惑?”
大厅之中疏寥的众人,纷纷对于某张扑克牌行注目礼。
“王,在下黑桃q愿意效劳。”
陆安有求于人,不愿意在称呼的细枝末节问题上纠缠,其实他更加愿意大家叫他“redjoker”或者“joker”,“王”这样的称呼听上去总是怪怪的。
“‘独眼’的人现在正在调查我,虽然我暂时安全,但是这样下去难保不出现什么隐患,我有些担心。你们都比我懂得多,我想请教一下,该如何中止他们的调查。”
“您确实在沪杭市吗?”黑桃q反问道。
“当时确实如此。”
“其实中止他们的调查不难,只要让他们知难而退就好了。”
“如何做?”
前年安娜八月底时还无恙,还曾在这里跟他讲过,要是将来她不在了,也想葬在这里,就在母亲的右边立一块小小的墓碑,跟哥哥一左一右陪着母亲。
“那将来我死了,墓碑放哪里?”
“你就躺我右边呗。”
“干嘛把我挤出去呀!好好好,不挤不挤。唉呀,不过,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呀,我到时候该刻什么称呼呀……”
之后便是面面相觑,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下去,这个话题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了。
现在,陆安大约是不用再担心无人安葬自己了,妹妹安娜或许不会再来跟他挤地方了,这个刻什么的问题将来就丢给安娜来烦恼吧。
毕竟,为了对得起他在火星上立的那两块墓碑上的称呼,他已经决定只身犯险了;即使这一次不死,也总会死在下一次,即使下一次不死,也还有下下次……
陆安知道,他心目中的仇人那么多,大概将来会是妹妹安娜先来安葬他吧。
何必纠结这么多呢?!
而田中百绘跟着陆安回头,望着这两块矮矮的墓碑,也不禁想道:“刻什么呢?”
是弟弟吗?又是谁的弟弟?或者是丈夫?或者是父亲?……
然而,无论是儿子、弟弟,抑或其他什么称呼,将来挨着这两块墓碑时,好像都不太恰当。
她瞬间明白了陆安的言外之意。
“将来,又是谁来安葬这立碑人呢?”
如果说之前林永平还在怀疑陆安的这个妹妹安娜·杰斯洛特,是不是火星上那个“黑色睡莲”——杰斯洛特家族流落在外的孩子,也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姓氏相同而已,那么他现在已经确定无疑。
安娜·杰斯洛特,肯定就是火星上那个让林三震都羡慕嫉妒的家族后裔,至于人员稀少、一向把每个家族血脉都视若珍宝的“黑色睡莲”,为何任由安娜流落在外,原因显而易见。
不是他们不想把安娜迎接回家族,也不是他们不知道安娜流落在外,而是他们不敢来地球上捋那位总司令的虎须。
林永平不知道为何当初陆安的父亲会收养安娜,会把杰斯洛特家族的成员作为养女,但是既然这是陆家的养女,那么即使是杰斯洛特家族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陆勇点头,火星怎么敢来人带走安娜呢?
所以,陆安才能跟他的妹妹相依为命,从小到大。
“好了,哥哥再见。早点儿回来啊。”
“知道了。你乖乖在家,别粗心大意,有状况立即联系我,要是我不在,立即呼叫小月姐,知道了吗?”
“好,知道了,知道了。”
林永平这才在阳台上坐下。
“你的问题解决了?”
“是啊,还多亏你的提醒,要不我啊,现在还在抓头挠腮呢。”
“解决了就好。”
“嗨,也不知道现在楼下的胖子有没有搞定班长,这家伙平时上蹿下跳,一到班长面前就蔫儿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你说他们俩以后会结婚吗?”林永平忽然开口道。
“你这思维跳跃得可真大。不过,说不定等实习完了,他们俩各自从军队回来,就会结婚。”
“我这次暑假回家,没见到哥哥,不过反倒是见了不少不相干的人。”林永平忽然有些惆怅,定定地望着前方说道:“我可能毕业之后,就会迎娶一个之前从来不认识的女子,结婚生……”
等田中百绘转回头再看时,陆安的身影已经从黑暗中向着墓园门口的光芒走去,她几次张开口想安慰他,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能该说什么呢?无论是什么关系,都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下了台阶,紧紧跟了上去。
酒店房间自然是在来火箭城的路上,在飞船的洗手间里,拜托林咏娉订的。而且,更加重要的消息是,小林正心如今还在火箭城的家中,他要两天以后才会启程,前往零区联合峰参加人类最高会议的年会。
林咏娉没有询问陆安的目的,可是她帮陆安预定酒店房间时,默默挑选了一家临近小林家的高层酒店,最高层的贵宾套房离地面一百多米,可以俯瞰两公里外的山丘。
田中百绘却微微皱眉,说道:“今晚?会不会太急了点儿?我们才刚刚来这里,如果没有其他人的支持配合,就这样贸然闯进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呼——”
陆安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虽然我不喜欢我们家老头子,但是他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既然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做,不如先做了再说。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周全的方法,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更没有百利而无一弊的事情。”
陆安说着,低下了头,叹息道:“我们如果既想着与小林正心做了断,又想着要全身而退,自然就会左右为难。可是我,不在乎。”
田中百绘见陆安突然攥紧了双拳,忍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在乎,也等不及了,我恨不得他现在就死。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