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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替我儿子,向你道歉。”
耳鸣阵阵。
意识混沌的刹那,林陌视线聚焦,看见一名衣着洗得发白、身形瘦弱佝偻的中年女人,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她面前。
玄关处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旭白推门仓皇而入,看清跪地的母亲时,英俊的眉眼骤然僵住,没有半分迟疑,跟着屈膝跪地。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浇在林陌头上,瞬间让她彻底清醒。
她不是死了吗?
林陌猛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客厅,泛黄的墙面,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吊灯。
这不是她和秦旭白刚结婚时贷款买的那套两室一厅吗?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被秦旭白按在他父母墓前磕头。
然后被赶出华国,最终沦落到和野狗抢食,被野狗活活咬死……
那是天堂吗?
不对,有人说过,像她这么恶毒的女人死后只会下地狱。
林陌狠狠掐了一把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眼眶发热。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年前。
温热酸涩、夹杂无尽悔恨的情绪瞬间塞满林陌胸腔,令她五味杂陈。
她想起二人初识。
她是艺术系清冷拔尖的系花,家境普通,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全靠自己苦读考上大学。
而秦旭白,是全校皆知的秦氏太子爷,耀眼夺目,万众追捧。
人群之中,他对她一见钟情,明目张胆偏爱四年。
四年里,极尽宠溺,大牌箱包、限量彩妆源源不断,把她宠成全校最让人羡慕的姑娘。
两人约定毕业见家长、即刻成婚,彼此笃定,共度一生。
变故,发生在毕业半年后。
秦旭白迟迟不提见家长,身上的名牌衣裤都换成了地摊服饰,性情日渐沉默内敛。
那个时候林陌丝毫没有察觉异样,反倒主动催促领证结婚。
秦旭白应下,只说先领证,后续补办婚礼。
林陌满心欢喜,只当豪门流程繁琐,从无半分疑心。
领证次日,她和好友聚餐结束,无意间在老街破旧烧烤摊撞见秦旭白。
他穿着破旧的T恤,满身油烟,弯腰费力搬运成箱啤酒,而他隐藏的真相也浮出水面。
原来毕业没多久,秦家发现秦旭白不是秦家的亲生骨肉,而是当年在医院时由于护士的疏忽抱错了。
秦旭白的生母陈莲守开了一家小烧烤店。
父亲重病缠身,常年吃药住院掏空家底。
全家负债累累,风雨飘摇。
美梦破碎,豪门滤镜轰然坍塌。
林陌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暴怒崩溃,指着秦旭白怒骂骗婚。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指责,秦旭白眼底泛红,字字恳切:
“我喜欢你,从大一到现在。就算失去秦家一切,我靠自己,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可那时的林陌,听不进去半句。
老家乡里皆知她嫁入顶级豪门,是秦太太。
要是这个时候离婚,她颜面尽失,沦为全村笑柄。
虚荣心裹挟着戾气,彻底吞噬了她的本心。
她开始变得偏执恶毒,步步相逼,执意要买黄金地段房产。
哪怕秦家负债累累、无力承担,她依旧大吵大闹,不肯退让分毫。
最后逼着秦旭白贷款八十万,买下这套两室一厅,掏空他所有精力还债养家。
往后四年,林陌日日恶语相向,张口闭口诈骗犯、白眼狼、畜生,极尽刻薄打压。
长期的PUA磨碎了秦旭白所有的自尊,将曾经骄傲的少年逼得自卑懦弱、俯首帖耳。
连带本分隐忍的陈莲,也日日活在她的冷眼磋磨里,活得小心翼翼,卑如尘埃。
“小陌,对不起……我不该背着你用工资给我妈买鞋子,她的鞋子破得实在不能穿了。”
秦旭白的声音沙哑,那张曾经在学校迷倒无数女生的英俊面容,如今因为日夜操劳显得疲惫不堪。
眼下青黑一片,颧骨都凸了出来。
陈莲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最大面额是五十,剩下的全是十块五块的。
甚至还有几枚一块的硬币。
她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小陌,你打妈吧,是妈不好。鞋子已经退了,钱全在这,一分都不差。”
看着眼前这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林陌的胸腔突然翻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是她上辈子临死前,被狂犬咬穿喉咙时,最后闪过的悔恨。
她记得。
上辈子的这一刻,她做了什么?
她一把夺过钱,摔在秦旭白脸上。
骂他是“诈骗犯”“野种”,骂陈莲是“老不死的穷酸货”,逼着这对母子跪了一整夜才罢休。
那之后,她变本加厉地磋磨他们。
直到活活气死了陈莲,逼垮了秦父,让秦旭白背上了几千万的外债。
然后呢?
然后秦旭白被豪门认回去了。
民政局门口,十二辆劳斯莱斯列队,他拿着离婚证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他说:“林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过你。”
上辈子的她跪在地上求他不要离婚,像条狗一样爬过去抱他的裤腿。
他将她带到他父母墓前磕头,然后把她赶出华国。
再后来,她在异国街头跟一群流浪狗抢一块发霉的面包。
被咬得浑身是血,死在了恶臭的垃圾桶旁。
死的时候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恨秦旭白骗婚。
她是恨秦旭白不再是那个富二代太子爷了,恨自己嫁进豪门的梦碎了。
她从头到尾,都在为自己的虚荣心杀人。
“小陌?”
陈莲见她不说话,手抖得更厉害了,钱散落了一地。
林陌的喉咙猛地哽住。
她猛地站起身子,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吓得秦旭白和陈莲同时一缩脖子。
然后她弯下腰,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陈莲扶了起来。
“别、别这样……”
林陌嗓子哑得厉害,眼眶通红,“长辈怎么能给我一个小辈下跪……”
陈莲僵住了,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
秦旭白也愣在原地,抬头怔怔地看着她,眼底先是茫然,随即迅速浮起一层恐惧。
“小陌……钱都给你。”
秦旭白艰难地开口,嘴唇干裂起皮:
“我们家虽然没钱,但我跟妈不管打几份工都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的我去借,大不了……”
“大不了我卖掉一个肾。”
陈莲接过话,声音很轻,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妈!要卖也是我卖!”
秦旭白猛地转头,急得眼眶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