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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0153：兑子（五）(第1/2页)
迈着沉重脚步从通道另一端走出来的是一只人形共生体。
它高达三米多，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是泡了太久的尸体，紧紧绷在夸张的肌肉表面。而在它的胸口、腹部、咽喉以及各处要害部位，都覆盖有好似爬行生物一般的鳞片。
这个怪物的右臂巨大得不成比例，几乎有它的腰那么粗，手掌变形为三根刀刃般的指爪。指尖在地面上拖行，留下深深的沟槽。
虽然并不知道对方是阿波罗生物内部代号为“禁卫”的共生体，但畜生道曾经在那场摹拟训练中见识过它的强大——药剂师会通过生物接口直接同禁卫融合，操控这样的“生物外骨骼”走上正面战场。
所以，即便此刻战场上只有这一只共生体，畜生道也不会有丝毫大意。
不，应该说，他就不会有类似“大意”的情况。
畜生道并拢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挥，三架无人机同时开火——并非瞄准对方的头颅，因为在脉冲炮充能的时候，禁卫就举起了那只畸大的手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脉冲炮的蓝光在禁卫的胸膛上炸开。那东西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鳞片的焦痕，然后抬起头，继续向前走。
脉冲炮随即开始第二、第三齐射。
在连续的轰击下，禁卫胸口已经焦黑一片，大半的鳞片都已经被炸开，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但它没有停，它加快了脚步。
此刻第四轮齐射已经来不及了——即便这些无人机冒着散热系统过载的风险连续射击，畜生道与禁卫之间的距离，也只够它们完成三轮齐射。
已然冲到畜生道面前的禁卫抬起了它那只巨大的右臂。
就是这个机会！
一台先前一直躲在污水中的无人机急速上浮。它打开载弹仓，将一枚高爆炸弹精准抛在了禁卫那失去保护的头顶上。
剧烈的爆炸火光吞没了它的上半身。
而爆炸的同一瞬间，畜生道的右手五指猛然张开前推——他借着爆炸的气浪与对无人机平衡的精确把握急速后退，躲过了禁卫的致命攻击。
是的，直接扔在禁卫头顶上的高爆炸弹并没有能阻止它的行动，那只巨臂猛地砸在畜生道刚才的位置，混凝土地面炸裂，碎石飞溅，一道冲击波沿着通道扩散。
当火焰与硝烟散去，禁卫的那被炸掉了一半的脑袋露了出来。
只剩半张脸的禁卫，此刻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困惑，但它并没有因此倒下——禁卫作为万能共生体搭载平台，体内有着足够的器官冗余，并且还有集成在尾椎骨处的第二大脑，依旧能够指挥它继续杀戮。
至于此刻的伤势……它有其他方法修复。
脚步声，爬行声，污水溅起的声音……声音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数的共生体从黑暗的支管中，从污水下，从穹顶的裂缝里涌出。
但这次来袭的共生体，好像并不具备单独作战的能力。它们有的像剥了皮的犬科动物，但却能够攀附在管道上移动；有的像多足的爬虫，躯体一节节蠕动；有的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的血肉，直接从上方的管道中挤了出来。
尽管在它们出现的瞬间，畜生道的无人机便已经开始疯狂倾泻已然不多的弹药进行歼灭，但最终还是有不少共生体聚集在禁卫周围。
禁卫垂下了那只正常的左臂，手掌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血管丛生的腔体。从腔体中伸出数根细长的触手，触手顶端带着尖锐的角质刺。
那团蠕动的血肉被那些触手刺穿，随即就像个鼓胀的血袋一样迅速干瘪了下去。
随着生物质的补充，禁卫身上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还不止如此，许多共生体或是攀附、或是飞扑、或是爬行到了禁卫身体的各处，进而伸出触须与之接驳融合，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不到十数秒，它的体型已经膨胀到接近四米，浑身上下长满了致命的生体武器。
对此，畜生道只是指挥着无人机继续进行压制。
先是开火，一旦弹药耗光了，那些无人机自身便化身为致命武器，利用挂载的近战武器与自身的动能，如凌迟一般切割斩断对方身上的血肉。
在那些生体武器的反击下，无人机一台接着一台断线，但畜生道的战斗却始终没有落于下风——他每损失一台无人机，对于剩下无人机的操控便会变得更加精确。
但相对于那好似无穷无尽的共生体，无人机所搭载的能量与弹药总归是有限的。即便是能通过精妙的操作暂时压制住不断变异的禁卫，但若是这场角力继续下去，那么最终落败的一定还是畜生道。
这时候，畜生道作战界面上，一则通知提示弹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开始了最后的行动——无人机载着他向来时的狭窄通道开始撤退。
畜生道下蹲扶住了无人机的侧翼，弓起背，几乎是蜷缩在了无人机上，尽可能地护住了腰间的恒温箱。
他同时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恐惧，而是他需要这样做。
禁卫在拆掉了最后两台袭扰它的无人机后，迈着沉重的脚步也钻入了管道追击。
只是那过于巨大的身形，令挤进通道里的禁卫行动艰难。于是，又有不少的共生体从它身上脱落，重新延伸出肢体追赶在它的身后。
当禁卫奔跑着经过战斗最初坠落的那台无人机残骸——也就是歪斜着到处碰撞，将几处天然气供气管道给切开泄露的那台无人机——时，那残骸开始发出高频的嗡鸣声。
机体表面温度急剧升高，血色纹路变成刺目的橙红色，进而近白。它的引擎全开，过载的热量激发出了剧烈的火花，点燃了此刻充斥在这条狭长通道里的高浓度甲烷。
今夜的诺德安置区地上层阶发生了多达数十起的爆炸，唯独这一场爆炸与那些入侵的恶意程序无关。
爆炸。
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爆炸与火焰吞没了禁卫，也吞没了周围的共生体。那些驳接在禁卫身上的肢体在火焰中尖叫、抽搐，它背上驳接的那些触手也在疯狂摆动。
禁卫举起那只巨臂挡在面前，但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舔舐着它的每一寸皮肤。它身上的鳞片出现开裂，肌肉开始炭化，驳接的那些共生体一个接一个失去生机，垂挂在它身上，像一个个燃烧的肿瘤。
但它依旧没有死去，甚至还有能力追击。
如果通道没有塌陷，那些砖石没有将它掩埋的话。
一台提前布置好的无人机从先前的那处涵洞飞了过来，悬停在了禁卫的脑袋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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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沉默地观察着禁卫试图从废墟中扯出自己的手臂，沉默观察着周围那些因火焰而扭曲的小型共生体，同时沉默地为脉冲炮充能。
蓝光闪过，万籁俱寂。
而另一边，畜生道脚下的无人机则是载着他继续向前冲刺，火焰沿着管道追在他身后，灼烧着他的后背。
最终他冲出火焰，摔倒在离出口不远处的平台上。
畜生道倚靠着脱臼的手站了起来。他的后背一片焦黑，右手失去了一根手指，左手的小臂还有一半被烧成焦炭。
然而，怀中的恒温箱依旧完好。
出口在前方二十米处，畜生道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将双手攀附在了爬梯上。
如果是一个真人在这里，那么他大概率会在这个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瞬间出现一刻大意。
但僵尸人没有“自己”的概念，也不会有类似“大意”的情况。
很难说无人机挂载的高斯电磁枪，与附带追踪装置的手里剑究竟谁更快。但就结果而言，一道闪光出现在了畜生道与那个忍者之间。
今夜的一切布置——包括散播信息素引诱共生体发现畜生道，用基因诱饵吸引来强大的禁卫，估算到畜生道最后会选择向后逃生，都是为了当下的这一刻。
刺杀畜生道。
但在禁卫出现的瞬间，畜生道也同样得出了自己踏入陷阱的结论——共生体的增殖速度在理想条件下呈指数变化，现如今是药剂师壮大自己共生体地下大军的关键节点。他就算再怎么发癫也不可能会浪费这么多生物质，就为了杀一个江舟的傀儡玩玩。
况且在一开始的规划里，畜生道已经是尽可能避开药剂师可能壮大生物质的路线了。
会吸引如此数量的共生体，只可能是有第三方势力打算借刀杀人。
爆炸一瞬照亮了阴暗的下水道，畜生道与忍者分别看清了彼此。
在那一瞬间的闪光中，他们俩几乎是同时开始剧烈的眼动。
当黑暗再度遮掩彼此时，他们开始行动。
又是一发手里剑与电磁子弹碰撞，瞬间的光焰破碎了原本完整的黑暗。
忍者弓身向前，左脚刚离开地面。他的右手已经扬起，第三枚手里剑刚刚脱手，刃口还在空中旋转
畜生道的右手食指弯曲成钩向后拉扯，最后的三架无人机在他身后排成一条斜线，最前方那一架的电磁炮管口还亮着残余的蓝光，那是刚刚发射的痕迹。腰间的恒温箱被焦炭状的左手护住，手指紧贴在箱体表面。
黑暗重新合拢，就好似一张以秒计时戏剧的大幕落下。
金属碰撞的尖啸还在通道里回荡，但瞬间被第二声爆炸淹没。
以及，第二团光。
忍者已经落地，他的左脚踩在污水里。右臂向后扬起，第四枚手里剑刚刚离开指尖，刃口正对着畜生道的方向，同时左臂上缠绕的锁链解开。
畜生道仍然护着恒温箱，但控制无人机的手指已经换了姿势——三架无人机同时散开，一架拉升，一架侧移，一架俯冲。
它们从三个方向朝忍者合围。
黑暗。
爆炸。
光。
他们两人的身影就这样在不断迸发的焰光中闪现，又在沉寂的黑暗之中沉默地交错。
就连两人的呼吸都与这明暗的频率同步。
此时的忍者已经解下了背后的镰刀，通过左臂缠绕的锁链在黑暗中寂静地挥舞。
畜生道召回了一台弹药耗尽的无人机，它弹出刀刃，如一柄由无形之手握持的利剑一般，游走在他身边，帮助抵挡不断从刁钻角度袭来的飞镰。
他们似乎可以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但远方传来的嚎叫声，打断了两位僵尸在黑暗中的共舞。
又有一批共生体来了——并非是因为猎食繁殖的本能，也不是为先前损失的同伴复仇。
这一次，它们是携带着它们主人的明确意志前来。
这不在两位僵尸的计划之中。
是药剂师通过信息素网络，终于知晓了自己那正在孵化的共生体大军，在此处遭遇了异常的损失——无论是搜刮尸体的清道夫，还是小孩放生下水道里的转基因鳄鱼，都没可能造成数量上百的共生体损失。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只珍贵的禁卫。
这令药剂师难以接受。
面对当下处境，畜生道与忍者就宛若达成共识了一般，不再互相试探，不再保留实力，直接履行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畜生道解下腰间的恒温箱，将它固定在了能源最为充盈的那台无人机上。随即食指轻轻一抬，无人机载着恒温箱，猛然加速，朝出口方向冲去。
忍者同时动了，并且速度更快。他右手一扬，三枚手里剑飞出，两枚射向无人机，一枚射向畜生道的头颅。
一台无人机挡在了畜生道的面前，而携带着恒温箱的那台无人机在空中翻滚，躲开了两枚手里剑，但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这个机会，忍者手中的镰刀脱手而出，锁链哗啦作响——这一刀不是斩向畜生道，而是斩向无人机。
但畜生道跃起，身体挡在了那条弧线上。
镰刀刺穿了他的胸膛，与此同时，他那疯狂旋转的眼珠终于停了下来。
镰刀卡在了对方的肋骨上，忍者扯动锁链，将镰刀带着畜生道一同拉到了他面前。同时手中的手里剑刺出，刺穿了他的喉咙。
没有发表任何类似“傻子，杀了你我再去追那个恒温箱不就行了”的发言，忍者踩着畜生道的身体发力，腰斩对方的同时直接抽出了镰刀。
也是在这时，畜生道的手猛地抓住了忍者的脚踝，同时胸口的傀儡回路发出了刺眼的亮光。
这便是他的最后计划——只要破解的拼图闭合，他的性命从来都不重要。
忍者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迸发的电浆瞬间将这两具僵尸给烧得尸骨无存。
要到三分钟以后，药剂师才会带着数百只共生体从四面八方包围此处，然后嗅着空气里的臭氧味道，暗自疑惑。
要到三十分钟以后，载着恒温箱的那台无人机才会在地狱道的引导下，飞向吉姆的一处安全屋。
要等到三个小时以后，那台内置分析系统的恒温箱，才会分析出那些早已与诺德安置区居民共生的传染源的基因序列，从而最终计算出能够以最快速度攻陷安置区居民免疫系统的十二种超级病原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