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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巨鹿城，太守府邸。
秋月的清辉如水，洒在青瓦屋顶上，给整座府邸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府邸深处，赵寇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张清癯而略显疲惫的脸。
他正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目光不时飘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楚军即将北上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虽然高正卿带了五十万两银子来，也联络好了各路世家和绿林，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楚宁是什么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高正卿那些小把戏，真的能挡住他吗？
他叹了口气，放下书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如同夜鸟扑棱翅膀，又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赵寇猛地抬起头，正要开口询问，书房的门已经被轻轻推开。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迅捷如猫，落地无声。
紧接着，又是几道黑影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赵寇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手伸向案几上的铜铃，张嘴就要高喊：
“来人——！”
“赵大人，别喊了，屋外的仆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为首的黑影口中传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黑影向前一步，走到烛光下，露出了一张消瘦而阴鸷的面孔。
他身穿黑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贾羽。
赵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死死盯着贾羽，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你……你是谁？为何深夜闯入本官府邸？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他的声音尖锐，色厉内荏。
贾羽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走到案几前，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浑不在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望着赵寇，缓缓开口：
“赵大人不必惊慌，在下贾羽，大楚内阁大臣，锦衣卫统领，深夜叨扰，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寇的耳朵里。
赵寇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僵。
贾羽！楚宁的心腹！锦衣卫的头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他……他就不怕被抓住？
赵寇的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强撑着镇定，声音冷厉如铁：
“贾羽？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巨鹿，是大唐的地盘！
你身为敌国重臣，竟敢深夜潜入本官府邸，就不怕本官将你拿下，交给朝廷？”
他的手悄悄摸向案几下的暗格，那里藏着一柄短刀。
贾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赵大人，你若是想喊人，尽管喊。
不过本官劝你，最好先问问自己——你府中那些仆人、护卫，此刻还听不听你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那几个黑衣身影，那些人个个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如同石雕。
赵寇的手僵住了。
他知道，贾羽说的是实话。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书房，说明府中的防御已经被彻底渗透。
他若是喊人，只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收回手，冷冷地盯着贾羽，声音沙哑：
“贾大人，你深夜来访，总不会是来喝茶的吧？
说吧，你想要什么？银子？本官可以给你，只要你放本官一条生路，本官绝不声张。”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贾羽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夜的凉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白发。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庭院，声音低沉而沙哑：
“赵大人，你以为本官是来敲诈你的？你错了，本官是来救你的。”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赵寇，眼中满是诚恳。
赵寇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讥讽：
“救我？贾大人，你是在说笑吗？
本官是大唐的臣子，你是楚国的敌人。
你救我？你如何救我？难道要本官背叛朝廷，投靠你们楚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激动。
贾羽面色不变，依旧平静如水。
他走回案几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赵大人，你说你是大唐的臣子，可大唐还有几天？凤阳城破了，李啸功死了，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蝎族五万精骑，只剩两千逃回草原，如今，楚宁陛下亲率六万百战精锐，兵锋直指长安。
沿途虽有高正卿布置伏兵，可那些护院家丁、草寇土匪，能挡得住大楚的铁骑吗？
赵大人，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大唐的气数尽了，长安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把尖刀，刺进赵寇的心口。
赵寇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贾羽说的是实话。
大唐，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毕竟是大唐的臣子，让他背叛朝廷，他……他做不到。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贾羽见他不说话，继续道：“赵大人，本官知道你忠心，可你想想，大唐将灭，国将不国。
这样的朝廷，值得你陪葬吗？再说了，你就算忠心，可你的家人呢？你的族人呢？你若是死了，他们怎么办？
我朝陛下虽然杀伐果断，但从不滥杀无辜，只要你肯归顺，陛下不但不会伤害你的家人，还会保你荣华富贵。
本官此来，就是替陛下传话——只要赵大人愿意帮我们清除路上的伏兵，献出那五十万两银子，陛下不但保你官位，还会重赏。
那五十万两银子，陛下分你一半，赵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的声音中满是蛊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