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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萧府后院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羽在管家的引领下穿过回廊，来到萧远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萧远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正悠然地翻阅着。
萧风站在他身侧，面色沉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见贾羽进来，父子二人连忙起身相迎。
“贾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萧远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贾羽微微一笑，拱手道：“萧老先生，本官此来，是奉陛下之命，有一事相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远和萧风，继续道，
“陛下说了，八大世家答应每月给朝廷一百万担粮食，此事关系重大，需要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总领调度。
陛下思来想去，觉得萧老先生最是合适。从今以后，八大世家的粮草，全部由萧家统一调度，统一运送。
若是哪个月迟了一天，少了一粒，陛下只找萧家问责。”
萧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上前一步，急声道：“贾大人，此事万万不可！萧家虽然在扬州有些根基，但其他世家未必肯听我们调遣。
若是出了差错，萧家担不起这个责任啊！还请贾大人转告陛下，萧家实在是力不从心……”
贾羽抬起手，打断了萧风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萧远身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萧公子过谦了。”
“萧老先生在扬州经营数十年，德高望重，八大世家无不敬服。”
“陛下说了，这件事交给萧家，他最是放心。”
“萧老先生在扬州的威望，陛下是知道的，这粮草调度一事，非萧家不可。”
萧远静静地听着，苍老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
“贾大人，陛下如此信任萧家，老夫感激不尽。
既然陛下有命，萧家自当尽力，只是……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贾羽微微颔首：“萧老先生请说。”
萧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粮草调度之事，萧家会尽力办好。”
“但老夫想请贾大人转告陛下，萧家世代忠良，从未有过二心。”
“凌大人遇刺一事，与萧家绝无关系，老夫也希望陛下能早日查明真相，还扬州一个清静。”
贾羽点头道：“萧老先生放心，陛下一向明察秋毫，绝不会冤枉好人。”
“这粮草一事，就拜托萧老先生了。”
萧远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已经无法推脱，只能点了点头：
“老夫尽力而为。”
贾羽正要告辞，萧远忽然开口道：“贾大人留步，凌大人被害一案，贾大人可有线索？”
贾羽停下脚步，转过身，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丝无奈：
“本官查了多日，尚未找到确凿证据，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萧老先生可有消息？”
萧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对外面吩咐道：
“叫赵四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来岁的消瘦汉子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粗布短褐，面色蜡黄，眼神躲闪，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微微颤抖。
贾羽的目光落在这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萧远指着那人，淡淡道：“贾大人，此人叫赵四，是陆家的人。”
“他今日主动来萧府，说是有重要线索要交代，老夫不敢擅专，正好贾大人来了，就交给你处置。”
贾羽走到赵四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冷厉：“赵四，你有何话说？”
赵四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颤抖着说道：“大人，小人是陆家的下人，在陆家做了十年。”
“陆逊他……他确实是杀害凌大人的主使！”
贾羽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更加冷厉：“说清楚！”
赵四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道：“凌大人来扬州查案，查到了陆家和杨文德有往来。
陆逊害怕了，怕凌大人查到陆家头上，就找了人，在半路上截杀凌大人。
小人当时就在旁边，亲耳听到陆逊吩咐人去找刺客。”
贾羽的目光如同刀锋，刺得赵四浑身发抖：“你既然知道，为何现在才说？”
赵四连连叩首，声音中带着哭腔：“小人害怕啊！陆家势大，小人若是说了，全家都活不了。
可是现在陆家要完了，小人怕被连累，这才来萧府求萧老爷做主。”
贾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萧远身上：“萧老先生，此人可靠？”
萧远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赵四在陆家做了十年，是陆逊身边伺候的人。
他的话，应该有几分可信，至于是否属实，还要贾大人仔细查证。
老夫只是觉得此事关系重大，不能瞒着朝廷。”
贾羽点了点头，对身后的锦衣卫吩咐道：“将赵四带回去，严加看管，本官要亲自审问。”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赵四架了起来。
赵四吓得浑身瘫软，连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啊！”
贾羽不再看他，转身向萧远拱了拱手：“萧老先生深明大义，本官替陛下谢过。
这赵四，本官就带走了，若是查证属实，萧老先生功不可没。”
萧远摆了摆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贾大人客气了。老夫只是想早日查明真相，还扬州一个清静。
凌大人是朝廷命官，死在扬州，若是不能给朝廷一个交代，老夫也无颜面对陛下。”
贾羽告辞离去，带着赵四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内，只剩下萧远和萧风父子。
萧风望着父亲，欲言又止。
萧远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透。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父亲！”
萧风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觉得赵四说的是真的吗？陆逊真的杀了凌浩然？”
萧远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真与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需要一个交代，扬州需要一个交代。”
“赵四的话，正好给了这个交代。”
萧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谁能在这场风暴中活下来。
萧远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沙哑：
“陆家，怕是保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