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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坎坷的胜利 (5)战队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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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坎坷的胜利(5)战队重组(第1/2页)
    一周后,劫掠者们这次“哗变”事件处理的消息传下来,因为有记者在场,所以有些细节被做了文学化的处理,等到锡兰康提的电报像一片迟来的秋叶,飘落在密支那西机场的指挥部时,有些东西在之前已经有更多路边消息在传了。
    但布林德拿到的消息最纯粹。
    他站在佛塔的临时办公桌边,手里捏着那份由史迪威亲自签发、经梅里尔转发的处理通报。电报纸被康提的潮气浸得发软,字迹有些晕染,但内容清晰得近乎冷酷:劫掠者们这次“哗变“事件,因为有记者在场,事情有些被夸大。结果虽然不太理想,但在布林德通知梅里尔、请他务必帮忙斡旋后,也算平稳收场。
    史迪威没有处分任何人。这位刚刚戴上第四颗将星的将军,用一种近乎和稀泥的智慧,将这场可能撕裂中美关系的危机轻轻抹平。但“不处分“不等于“无代价“,加拉哈德团的建制和嘉奖被取消。那个曾经响彻CBI战区的名字,那个在库芒山、在密支那机场、在西打坡血战中被无数士兵用命换来的番号,从此成为历史。仿佛只要抹掉这个名字,那些死去的人就可以被归类为“某支临时部队“的伤亡,而不必占用正式编制的抚恤名额。
    同时,史迪威让梅里尔兑现了当初招募时的承诺:允许劫掠者们选择恢复自由回国,或加入即将新编成的“MarsTaskForce“三团制特遣队,以古罗马神话战神玛尔斯之名命名的美中第5332混成旅。
    这个混成旅的指挥官由新调来的约翰·威利准将担任,一个来自弗吉尼亚、曾在北非作战的职业军人。辖驻印军一个独立步兵团,一个美军步兵团和一个美军骑兵团。任务是继续战斗,直到中印公路彻底贯通为止。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布林德看来,这不过是把剩余的燃料倒进另一台发动机。
    战争机器从不休息,它只是更换零件。
    闪电不满加拉哈德团建制被取消,密支那的葬礼上他曾沉默地站在亨特身旁。但现在,新闻记者到处宣扬“劫掠者们崩溃了“,那些为了博眼球的标题,将一场关于尊严和抚恤的抗争,渲染成“美军精锐精神失常“。闪电无法忍受这种侮辱。
    雄狮的骨灰已经交托给亨特,他觉得自己再没有战斗下去的动力了,他决意带着那部分已心生厌倦的劫掠者一起回国,很快,他们将在加尔各答登船,经太平洋回美国,回到那些早已忘记了战争滋味的家乡。
    现在留下的打算为了雄狮再战斗下去的亨特,跟其余自愿留下的劫掠者加入了混成旅。
    他们被编入由史迪威女婿伊斯特布鲁克任团长的第475步兵团。伊斯特布鲁克是个年轻的上校,有着和他岳父一样瘦削的身材和一样倔强的下巴,但缺乏史迪威那种在泥水里打滚的经验。
    亨特站在新部队的集结场上,看着星条旗和青天白日旗并排升起,手里攥着雄狮的骨灰盒,像攥着一团无法熄灭的火。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为美国而战,甚至不是为胜利而战——他是为了那些没能回家的人,继续走下去。
    中国军队这边,经过胡康河谷、孟拱河谷连续作战,已非常疲惫。
    士兵们躺在密支那城郊的临时营地里,像一群被抽去了骨头的鱼,摊在烈日下晾晒。他们的军服破烂,草鞋磨穿,但眼神变了。他们早已不再是两年前从国内溃退时的茫然,不再是初入缅甸时的怯懦,而是一种被血火淬炼过的、沉稳的锐气。趁这段难得的休整期,部队做了兵员补充和体系调整。
    新1军受命扩编为两个军。
    郑洞国升任联军副总指挥。这位在密支那泥水里与美军并肩掘壕的将军,终于得到了他应得的位置,不是因为他善于钻营,是因为他证明了中国人可以在现代战争中学会现代战争。
    新38师和新30师承袭了新1军番号,由孙立人接任军长职务。孙立人从新平洋一路打过来,孟拱大捷的硝烟还没从他身上散尽,此刻站在点兵台上,用带着安徽口音的英语向美军顾问致意,赢得一片掌声。
    新22师和第14、50师则改编为新6军,由廖耀湘任军长。廖耀湘是个沉默寡言的湖南人,黄埔六期,曾在德国进修装甲兵战术。他站在新6军的军旗下,看着那些刚刚换装美制汤姆逊***和M1***的士兵,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他知道,装备只是表象,真正的蜕变在于指挥体系的现代化、在于步炮协同的精准、在于每一个班长都能在失去上级命令时独立判断。
    这些部队,加上直属总指挥部的坦克营和重炮、辎重等部队,经过多番实战锤炼,中国军队,已蜕变为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部队,善战之师。
    他们在兰姆伽学会了步炮协同,在胡康河谷学会了丛林战,在孟拱学会了迂回包抄,在密支那学会了巷战与攻坚。现在,他们有了两个军,有了坦克,有了155毫米榴弹炮,有了可以与美军直接通话的无线电。他们不再是“苦力“,不再是“填壕的“,而是一支能够与日军第18师团正面硬撼并将其全歼的、具有独立作战能力的劲旅。
    总体来说,密支那的克复,标志着盟军缅北会战取得决定性胜利,把握住了战场主动权。
    布林德站在西机场的瞭望塔上,用望远镜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曾经被称为“死亡航线“的驼峰航道,如今已不再孤单。危险的驼峰航线载入史册,那些在三万英尺高空与结冰、缺氧和日本零式战斗机搏斗的飞行员们,那些坠毁在喜马拉雅山南麓、连尸体都找不到的机组们,他们的牺牲终于换来了回报。
    运输机已可经由密支那东南部,从更安全便捷的航线往昆明、重庆输送战略物资。C-47和C-46机群像一群银色的候鸟,沿着新的航线编队飞行,不再需要翻越那道夺命的雪山脊梁。两条陆路运输线——印缅公路跟滇缅公路连通也指日可待。从利多到密支那的公路已经通车,工兵们正在向八莫、南坎推进,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切开缅甸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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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布林德心头也稍微放松下来。
    他放下望远镜,靠在瞭望塔的栏杆上,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热带的微风中迅速消散,像那些他试图遗忘的记忆。
    之前他一直担心“惊巢行动“刺激过头。那份被篡改的情报、那次导致塞班岛伤亡扩大的误算、那些被透支的中国民力,会让中国人抵挡不住日军的疯狂进攻。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惊醒,梦见衡阳沦陷、桂林失守、重庆告急,梦见史迪威的夺权变成一场笑话,梦见曼哈顿计划因为中国战场的崩溃而功亏一篑。
    现在,拿下密支那,终于有了踏实感。
    他望着机场跑道上正在装卸物资的运输机,望着那些穿着草绿色军装、有条不紊地搬运弹药箱的中国士兵,望着远处佛塔的尖顶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微光。凭借持续不断的支援物资,凭借这条正在成型的钢铁动脉,他相信中国最终能抗住日本人。
    不是因为他相信蒋介石,不是因为他相信国民政府的效率,而是因为他相信那些在密支那的泥水里证明了自自己的中国士兵——他们学会了,他们成长了,他们能够在现代战争中活下来,并且打赢。
    布林德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里停留了很久。他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天宁岛的跑道正在拓宽,B-29的机群正在转移,洛斯阿拉莫斯的倒计时还在滴答作响。而在中国,衡阳最终还是会陷落,桂林还会告急,还有更多残酷的战役要打。但至少,密支那这把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并且转动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烟,望着东南方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低声自语:“撑住。再撑一会儿……等一切都结束。“
    风从伊洛瓦底江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远方稻田的气息,温柔得像一声叹息。而在这座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城市边缘,新的部队正在集结,新的命令正在下达,新的牺牲正在酝酿。战争这台机器,只是换了一个齿轮,然后继续转动。
    进入8月以后,整个缅北的雨水总算少了一些。
    天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拭去了灰霾,露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的质地。伊洛瓦底江的水位开始下降,露出了被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滩。西机场的跑道上,积水被烈日蒸发,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像大地在深呼吸。密支那城郊的废墟间,竟然奇迹般地冒出了几丛野花,粉红和嫩黄点缀在焦黑的断壁上,像某种倔强的、不曾熄灭的希望。
    趁休整间隙,不少西南联大的师生译员们也都汇聚到密支那。
    他们是随着新22师和新38师的后勤部队一起抵达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或草绿色军装,背着装满字典和笔记本的帆布包。这些来自昆明、重庆北碚,来自李庄、来自蒙自的年轻人,原本应该在象牙塔里研读《诗经》或牛顿定律,如今却挎着汤姆逊***或背着医药箱,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充当翻译、教员和医护。他们的眼镜片上沾着泥点,但眼神依然清亮,像一泓未被战争完全搅浑的泉水。
    联大学风,素来鼓励学生们关心国事与天下事。
    这种学风没有被缅甸的炮火打断,反而在战火的淬炼中变得更加炽烈。活跃的联大师生们间或组织了许多场联谊活动和自由辩论交流会。活动地点不拘一格。有时是西机场边上一块被平整过的弹坑遗址,铺上几张降落伞布就是讲台;有时是江边一棵未被炸毁的榕树下,树洞成了天然的扩音器;有时干脆就在某顶还散发着消毒水味的帐篷里,汽灯悬在中央,人影在帆布墙上摇曳如皮影戏。
    来参加的不光这些知识青年,许多目不识丁的农家子弟也都被吸引而来。
    那些来自湖南、四川、河南的壮小伙,穿着补了又补的草绿色军装,蹲在地上,嘴里叼着草根,仰着脸听联大学生们高谈阔论。
    他们听不懂“民主宪政“或“殖民体系“这些大词,但他们听得懂“土地“和“尊严“,听得懂“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打鬼子“。有时一个农家兵会突然站起来,用浓重的乡音问:“先生,你说美国那么富,为啥不早点来帮我们?“问题朴素得像一块石头,却能在辩论中激起千层浪。
    杨希真作为翻越过野人山的老兵和师长,多次受邀参加学子们的交流活动。
    他在这些年轻人中间有一种特殊的威望,那不是军衔带来的,是他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沉稳如铁的气质。他很少穿将官服,总是一身普通士兵的装束,只是腰间多了一把勃朗宁。他坐在人群中,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听着潮水般的争论涌来又退去。
    反正在这异国他乡管束少了很多,什么话题都可展开讨论。有时讨论自由民主反殖民话题,联大的政治学助教王守廉会引用托克维尔和林肯,而旁边一个来自云南的傣族翻译则会讲起英国人是如何吞并缅甸的;有时邀请美方军官辩论中美联合抗日存在的问题,一个年轻的美军上尉红着脸辩解“我们不是殖民者“,却被联大学生用“马特霍恩工程征发民夫“的事实驳得哑口无言;有时还探讨佛教南传与北传的演变差异,一个缅甸华侨老者和联大的哲学系学生竟能就“上座部与大乘的戒律分野“争论整整一个下午,而周围的士兵们则听得昏昏欲睡,却又舍不得离去,因为老华侨的声音带着宗教信奉者特有的平和与从容,一字一顿。居然接近催眠曲,让他们想起远方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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