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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梯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大得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的地底穹顶。
半空中,赫然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冰球!
晶莹剔透,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就像一轮用玄冰铸成的烈日,把整个幽暗的冰窟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无数倒挂的尖锐冰棱,长达数丈,像朝拜君王的臣子一样,呈放射状死死拱卫着这颗冰球。
空气里的威压,重如泰山。
「这手段……」怀空仰起头,看着眼前完全违背常理的神迹,心头狂震,
「地界之上,就是虚空天界?」
「不错,这便是天界真正的入口!」
神母抬手一指那颗冰球,连她那一向冷若万年玄冰的眼底,竟也燃起了一抹极其狂热的信徒般的崇拜。
「你想练成炼铁手去复仇,一路走到今天,吃尽了苦头。」
「但想跨过这扇门,见天,你还差最后一样东西——「神母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向帝释天献上你的诚意!」
「诚意?」怀空皱眉。
「替帝释天无条件办一件事。」
怀空差点气笑了,握紧了拳头:
「帝释天既然自号天,无所不能,这红尘俗世中,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一介凡人去效劳?」
「别急。」神母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死水,
「也许你穷尽一生,帝释天都不会麻烦你半根手指头。」
「但只要他开金口,他要你办的差事,极可能是一件你就算死也万般不愿去做的事!」
她的声音冷透骨髓,带着浓浓的警告:
「天意不可违!你今天只要敢立誓,他日若敢违背半个字,帝释天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神母猛地拂袖,直指前方的冰面: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自己面对这面冰镜,摸着良心问清楚——敢不敢赌上一生?!」
怀空上前一步,站在光芒万丈的冰球面。
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映出他满是风霜的脸庞,还有那双因为仇恨而烧得通红丶坚硬如铁的眼睛。
「为报血仇,我早就当自己是个死人了。」
一想起铁心岛,他胸中的恨意就如沸水般翻滚。
「大不了,就是把这条烂命赔进天门!」
怀空猛地昂起头,迎着刺瞎人眼的冰光,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好!我答应!只要能修成炼铁手,就算是刀山火海,背弃天下,我怀空也替帝释天办这一件事!」
「好!好一个置生死于度外!」
紧跟着,一阵能撕开人耳膜的大笑声突兀地砸了下来。
这笑声的动静根本不是神母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从那颗悬浮的巨大冰球内部,硬生生往外炸出来的!
刺耳的声浪压根就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把整座庞大的地底冰窟震得一阵乱颤。
穹顶上不知冻了多少年的万吨冰块被生生震碎,像雪崩一样哗啦啦地往下猛砸。
怀空瞳孔猛缩。
只见冰球爆发出极度刺眼的强光,平滑的表面竟然像活肉一样蠕动丶扭曲起来。
眨眼间!
一座像小山一样庞大的寒冰人脸,硬生生从冰球表面凸显出来!
居高临下,似神似魔。
那两只犹如黑洞般的空洞冰眼,透着一种俯瞰红尘丶视众生如蝼蚁的极致漠然与戏谑。
「既然不怕死,本座就成全你!」
寒冰巨脸猛地张开深渊巨口!
「轰——「
一道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风暴喷薄而出,在狂风中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寒冰巨手。
夹杂着碾轧一切的狂暴威压,当头朝怀空死抓下来!
整个空间的空气在这个瞬间都被抽乾了,怀空只觉得周身气机被死死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避无可避……那就不避!!」
他双腿猛地扎下马步,怒吼一声,刚要提气死磕,却惊骇地发现——
这极寒之气竟顺着他的毛孔直接破体而入,瞬间冻结了他全身奔涌的真气!
四肢百骸如坠九幽地狱,经脉直接僵死!
「砰!」
一声令人窒息的闷响。
怀空堂堂一个顶尖高手,现在就像个无家可归的烂布娃娃一样,被寒冰巨手一把死死攥在了半空!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小子,知道『炼铁手』凭什么并列江湖十大艰苦奇功么?」
帝释天戏谑而残忍的冷哼声,在死寂的穹顶下层层回荡。
「以身化炉,以气作火!想练成这门奇功,就得先碎了你这身旧骨头,全盘绞断你的旧筋脉!死上一次,方能脱胎换骨!」
「本座现在就亲手帮你碎骨重塑!这抽筋拔髓的滋味,比凡间的凌迟千刀还要爽上一百倍!」
「现在哭着求饶,本座心情好,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寒气攻心,怀空的脸瞬间覆满了一层白霜。
巨大的冰脸猛地一狞,虚空一握!
寒冰巨手轰然收紧!
「咔……咔嚓!」
几声极其清脆的手脚骨断裂声,在死寂的冰窟里连环炸开,听得人头皮骨都跟着发麻。
怀空的四肢骨骼像枯木一样被生生捏成碎粉,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七窍中溢出,顺着下巴滴在冰面上,触目惊心。
站在下方的神母看到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猛地一揪。
那只刚刚才跟怀空握过的玉手,此刻在宽大的锦袍袖口里用力攒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但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甚至连脸上冷若冰霜的面具都不敢有一丝裂缝,只能强忍着巨大的牵挂,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此极刑。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根本没有出现。
整座冰窟里死一般寂静。
怀空就这么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捏在半空,不仅没喊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活人对疼痛的恐惧,只有一潭死水般的绝对冷静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哈哈哈哈!果然!好一具绝情绝欲丶无知无痛的完美躯壳!」
巨大的寒冰人脸上,帝释天爆发出一阵极其变态的狂喜。
他虽然早就知道怀空已经炼心大成,但不亲自试探,谁敢信凡人的肉身真能抗住这等抽筋碎骨的极刑?!
就算是铁打的金刚罗汉,这会儿也早该痛得满地打滚了,但这小子竟然真的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真正做到了对肉体痛苦的绝对漠视!
怀空死撑着睁开眼皮,死死锁住冰球上那张巨大冰脸,嘴角扯出一个犹如困兽般的坚决冷笑:
「我连心都早死透了,这具肉身今天就是被碾成烂泥又何妨!!」
这头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西北孤狼,此刻哪怕浑身四肢的骨头断了七成,依然死死盯着头顶的冰脸,连半点挣扎的反应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冰冷,与对肉体痛苦绝对漠视的疯魔。
帝释天望着掌心里这个连命都不当回事的绝世硬汉,笑声越发癫狂:
「铁神那个连『炼心』都熬不过去的废物,居然教出了你这么一块绝世的硬铁!」
「既然你已炼心大成,本座就顺水推舟成全你,助你直达炼铁手的最高境界!」
「轰——!!」
更加残暴丶足以冻绝万物生机的至阴极寒真气彻底爆发!
极其夺目的冰白强光彻底把怀空的残躯吞没,整个庞大的冰窟穹顶下,只剩下漫天狂舞的冰风暴,为这旷世神功的最终大成疯狂咆哮!
虚空天界里,是突破人类极限的极寒折磨。
而在几千里外的中原武林,一处叫做北水乡的地方,却正在酝酿着一场暗潮汹涌的腥风血雨。
这原本只是一个面朝大海丶与世无争的渔村,村民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就在最近,一则足以震破江湖人耳膜的消息像瘟疫一样散播开来——
消失多年的「不哭死神「步惊云,竟然隐居在北水乡!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把波光粼粼的海面硬生生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几条破破烂烂的木头渔船在水里随着浪头摇摇晃晃,发出老鼠啃木头一样的「吱呀」声。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实际上,连潮湿腥咸的海风里,都飘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劣质旱菸和刀口舔血的人渣味。
岸边长满青苔的石阶阴影里,像一堆破麻袋一样,蹲踞着几个头戴宽檐斗笠丶身披蓑衣的江湖客。
蓑衣下,一双双像饿了三天的野狗似的眼珠子,正死死地咬着村口那条唯一的泥巴路。
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猛抽了一口快燃尽的粗竹菸袋,往布满海蛎子壳的礁石上吐了一口浓浓的黄痰。
他眉眼间全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妈的!咱们都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蹲了半个多月了!」
「步惊云那个家伙到底死哪去了?」
旁边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汉子,正面无表情地拿一块带着血污的破布,一寸寸地搓着手里的带钩鱼叉。
听到这话,瘦子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露出满口黄牙:
「急个屁!他在这个村子窝了十几年,养老婆抱孩子,热炕头睡惯了!」
「这种泥腿子的日子过久了,骨头就软了,他绝对舍不得这块破地儿,早晚得滚回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