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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森右拳抡圆,整条手臂都绷得铁条一样,朝着龙儿胸口悍然轰了过去。
龙儿避无可避,双剑猛地一并,两极剑气在剑身之间急速压缩,直接化成一座阴阳磨盘,正面硬撼这一拳。
「轰隆!」
气劲轰然炸裂,整座金光寺都像跟着晃了一下。
厚重山门当场崩塌,烟尘木屑四处狂卷。
两道人影裹着碎石一路打到寺外,沿途深秋枯草尽数被绞成漫天粉末。
寺里残存的赌徒和打手听见这一声,全都连滚带爬往更远处逃,谁也不敢再往前多看一眼。
偏殿后方,一道披着金线袈裟的肥胖身影也匆匆赶了过来,正是金光寺方丈了因。
他本来已经动了亲自下场的心思。
可他正好看见狂森和龙儿一路从殿里打到寺外,沿路石柱崩裂,木梁横飞,连地皮都被掀得翻了起来。
了因站在烟尘里,眼皮狠狠跳了几下,袖中的手掌原本都已经提了起来,却又一点点压了回去。
狂森怪力惊人,龙儿双剑如电,这种层次的交手,谁敢贸然卷进去,谁就先死。
打到郊外后,狂森连喘都没喘,眼神一扫,已经盯上了路边一株合抱粗的老柳。
他双臂一抱,暴喝出声。
「起!」
伴着一阵让人牙酸的根须断裂声,整株老柳竟被他硬生生连根拔了起来。
泥土和碎石乱溅,地面当场被掀出一个大坑。
树根上还挂着湿泥和断草,在半空疯狂甩动,光是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狂森提着巨木,腰身一拧,抡圆了便当头砸下。
这一击又沉又猛,压得空气都发出凄厉爆鸣。
龙儿抬头一看,半边天都像被这一树盖住了。
他眼里没有惧色,反而越发发亮。
狂森越强,他越开心。
龙儿不退反进,脚步在漫天棍影里诡异一转再转,正是「水挪移」身法催到极致后的变化。
「两极剑法,殛破虚空!」
双剑在龙儿掌中猛地一错,黑白两股剑气顺着双剑疯狂压缩,然后当空对撞,转眼化成一道细得惊人丶却锋利得叫人头皮发麻的可怕锋芒,迎着巨木正中斩去。
「咔嚓!」
木屑冲天乱飞。
一株合抱粗的老柳,竟被这道剑气从中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
狂森只觉手中猛地一轻,索性把半截断木往旁边一甩,右拳自腰间猛地轰出,直奔龙儿胸口。
龙儿身法不停,双剑已经穿过漫天木屑逼到近前,一剑直压眉心,一剑斜取咽喉,出手再不留半点余地。
到了这一步,两人都已经打出了真火。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二位,先停手。」
一道阴柔嗓音忽然响起,听着像在远处,又像紧贴耳边,诡得让人心里发毛。
龙儿和狂森同时一震。
郊外的风像是突然低了下去,卷起一半的断草和烟尘都跟着一滞,连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
两人谁都没看清,中间已经多出一道明黄身影。
来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身法诡异到极点。
面对已经压到面前的双剑与重拳,他既不闪,也不退,只是双袖轻轻一拂,动作看着慢,实际却快得吓人。
紧接着,他双掌同时探出。
一掌按向龙儿两剑之间。
一掌迎上狂森拳锋。
动作轻飘飘的,像随手拂去一片落叶,可落点却准得叫人后背发凉。
「嗡——」
一声沉闷震响猛地荡开。
四周狂暴气劲像潮水一样朝外掀去,烟尘丶断草丶碎木全被卷得冲天而起。
龙儿只觉得双手同时一麻,体内剑气像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足以撕开巨木的「殛破虚空」竟在一瞬之间被化得乾乾净净。
狂森开山裂石的拳劲也像砸进了一团看不见的深厚泥潭,力道被卸得一点不剩,整个人不由自主连退数步,脚下踩得碎石飞溅。
两人同时收招后撤,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龙儿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彻底收住。
狂森眼里原本翻腾的疯劲也被硬生生压下去几分。
能一手拦下他们两个,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烟尘稍稍散开。
来人一身宽大明黄锦袍,头戴高冠,站在原地不动,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势。
最扎眼的,还是他脸上戴着的一张脸谱面具。
面具色彩斑斓,花纹诡异,像在笑,又像在哭,越看越让人心里不舒服。
风从郊外吹过,明黄衣袍轻轻摆动。
场中气氛一下压到了极点。
「你到底是谁?!」龙儿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暴躁,
「懂不懂规矩,在这强行阻拦江湖比斗?!」
而在他旁边,刚才被打断攻势的狂森更是双目赤红,宛如一个彻头彻尾的纯粹战斗狂魔。
他浑身肌肉贲张得像块块花岗岩,每喘一口气,鼻腔里都喷出白色的热雾:
「敢挡老子的路,连你一块儿活撕了!」
两人杀气腾腾,可再看站在中间的这位主儿。
黄袍人居然悠哉悠哉地掸了掸明黄锦袍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满眼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老辣与从容,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
四周剑气横飞,他却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逼装的,简直浑然天成。
风中,色彩斑斓的诡异面具微微侧转,黄袍人总算懒洋洋地撩起眼皮:
「想知道我是谁?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是天的使者——『神官』。」
「神官?」龙儿冷笑一声,身后的长黑剑发出一声极其刺骨的苍厉剑啸,
「我这柄黑剑,一路上挑落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什么号称『剑神』的西门吹雪,自诩『剑仙』的叶孤城,还有那个什么号称『唯我不败』的东方不败,全是一群顶着响亮名号的废物!」
「在我的剑意之下,这些人连三招都走不过,统统被我挑断了手筋!」
「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神官?想试试被我一剑封喉的滋味么?」
面对死亡威胁,「神官」压根不接茬,反而极其随便地弹了弹指甲,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腔调点评道:
「就你们目前的这点功力,在我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龙儿血压瞬间飙升,剑身立刻爆发出森寒的光芒,眼看就要一剑戳过去教他做人。
「你很能打是吧?!」狂森没耐性了,一脚重重踩碎了地上一块大青石,乱石狂溅,
「老子不跟弱鸡废话,单挑!」
神官连脖子都没转一下,只丢出三个字:
「你不配。」
狂森脑门的青筋「嗡」地一声暴凸,刚要当场咆哮暴走,神官却慢悠悠抬起手,遥遥一指远处的山顶亭子。
「看到那儿没?」神官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指路,
「那边坐着个当今武林的绝顶高人。」
「你们俩就算联手去送,人家估计都懒得正眼瞧。」
狂森爆发的蛮力瞬间卡壳,扭过僵硬的脖子,粗鄙的脑回路疯狂运转:
「……还有个更扎手的硬茬子?」
神官郑重点头:「硬得能崩断你的牙。」
「噗——」龙儿直接笑出了声,满脸写着「你休想忽悠我」,
「少来这套!前天有个叫孟孤鸿的号称剑法通神,还不是连我一招随手试探都没接住,就吐血倒下去了!」
「真有这种绝世高人,还用得着你搁这儿拉皮条客串引路人?」
神官也不恼,歪了歪脑袋,冷不丁抛出了一个史诗级大瓜:
「要是山顶上坐着的,是『武林神话无名』的徒弟呢?」
龙儿脸上的狂傲之色,骤然凝固。
无名?!这两个字!
在整个江湖的含金量太恐怖了,那是一个所有剑客都难以逾越的巅峰神话!
短暂的极致惊愕过后,龙儿猛地转头盯着云雾缭绕的山峰。
他眉心的剑形胎记兴奋得充血发红,嘴角疯狂上扬出病态的弧度:
「全天下敢跟无名沾边,还在这种荒山野岭装大神的,只有步惊云!」
至于剑晨,什么玩意儿?
狂森脑容量显然没装下「无名」和「步惊云」是啥概念。
他的世界里只有战斗力判定雷达。
「管他是云是雨!先弄山顶那个充大尾巴狼的!」狂森暴躁地一捶胸口,
「打完了再来敲碎你的骨头!」
话音未落,这铁塔般的汉子就像颗出膛的炮弹飞了出去,沿途的枯树「咔咔咔」全被他撞成了碎柴。
「猎物是我的!」
龙儿暗骂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剑光,贴着树梢就飙了上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神官双手揣在袖口里,看着这两道迫不及待去送人头的背影,面具下传出轻飘飘的笑声:
「鱼上钩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棵两人抱合的老树阴影里,慢吞吞挪出个瘦得像竹竿的读书人。
这哥们头插白骨簪,怀里死死搂着一本泛着黑亮油光的《搜神册》,连手背上都沾满墨汁。
他拿脚尖踢了踢狂森踩碎的石块,发出「嘿嘿」的冷笑声:
「神官,还是你手段毒辣啊。」
「三言两语,就使了一招借刀杀人,把这两个蠢货骗去惹不哭死神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神官阴森森地勾起嘴角,仿佛一切尽在算计之中,
「我早看出这两个杀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顺水推舟,拿他们当问路石去摸摸不哭死神的底,这叫物尽其用。」
「少来这套!」文士扯了扯嘴角,
「步惊云一个人在山顶上,鬼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水!你非要把这两个疯狗引过去,就不怕惹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