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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儿双目死死锁定浴血而不倒的狂森,面容之凝重,生平仅见。
方才那一记无形剑气的恐怖威力,他可是亲眼见证——
单凭一股强横无匹的剑意便能隔空重创强敌,这等霸道绝伦的修为,寻常一流高手哪怕只被剑风扫中一丝,也会当场筋骨寸断。
然而狂森,却生生硬扛了下来。
龙儿双目炽亮,目光死死黏着在步惊云垂落的指尖,脑海中疯狂解构并回溯着这令天地变色的一记绝杀。
「这剑意……确实绝了。」
他低声呓语,一双孤高清绝的眼底,燃起了某种堪称痴魔的狂热,
「没有实招,纯凭这股霸道剑意来碾压。」
「这一剑的威力,居然比我练熟的圣灵前八式还要霸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剑道绝顶?!」
而步惊云此时心头亦是念头百转:
能在受了霸剑之后依旧屹立不倒,狂森这身深厚内力与横练肉身,委实已无法以常理度量。
「吼——!!」
狂森周身皆被鲜血浇淋,毫不退缩的惨烈战意将虚空绞碎。
他抡起一双足以开碑裂石的狂猛铁拳,掀起阵阵刺鼻血风,摆明了誓要将眼前这场死斗进行到底。
步惊云傲然而立。
一双历经岁月冲刷丶亘古漠然的眼眸深处,属于不哭死神的骇人杀意,终于彻底绽放。
「打不死你,是我步惊云技不如人。」
一声冷叱如惊雷炸响。
步惊云双指并拢如锋,沉睡于四肢百骸里的极灭剑意于一瞬间轰然共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漆黑剑气,如同实质般在指尖疯狂汇聚,压缩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既然你还没有倒下,我便一式接着一式,将你寸寸斩碎,痛快成全了你!」
凛冽话音方落,掌影瞬化绝世神锋!
「霸剑——剑流星!!」
漆黑如夜的绝世剑芒,自步惊云指端狂暴激射而出。
其势若陨星划破长空一般迅疾霸烈,携带着摧枯拉朽的绝对威能,朝着狂森的正面强横贯穿而去!
剑芒未至,地已裂!
漆黑如夜的陨星剑气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绝世威能,撕裂空气,直奔狂森面门而来!
狂森不退反进。
浑身浴血的他双目赤红如灯笼,被逼到绝路反而激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仰天咆哮一声,全身残余的煞气在这一瞬间暴涨到了极致,铜皮铁骨之上浮现出狰狞的血色纹路,两条粗壮如铁柱的手臂高高抡起,拳风呼啸间连空气都被轰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迎面朝黑色剑芒狠狠砸了下去!
然而——
剑流星没有停顿哪怕一瞬。
拳劲撞上剑芒的刹那,如同鸡蛋撞上铁壁。
厚重的血色煞气在霸剑面前像纸糊一般崩碎开来,拳劲被瞬间击穿丶吞没丶粉碎,狂森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在这一剑之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轰——!!」
巨响震天,狂森浴血不倒的身影被黑色流星彻底吞没,连第二拳都来不及挥出,整个人便被轰入了远处的岩壁之中。
尘烟散去,岩壁碎裂处,狂森胸口凹陷,双臂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鲜血流了一地,气息断绝——一剑,镇杀。
从出拳到落败,甚至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就是霸剑的绝对碾压。
不是技巧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而是维度上的碾压。
你的拼命,在这一剑面前连一个停顿都换不来。
步惊云缓缓收手,周身翻涌的漆黑剑意如退潮般消散,他又变回了冷漠如冰的死神。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仿佛方才一剑不过是捏死了一只蚂蚁,不值一提。
全场死寂。
怀灭半跪在不远处的碎石堆中,一只手撑着膝盖,浑身伤痕累累——
方才与步惊云一战,他已经吃了大亏,此刻体内气血翻涌,伤势不轻。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岩壁上狂森嵌入的位置,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剑流星……」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忽然扯出一抹不服输的笑意,
「步惊云,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怀灭会站在你面前,亲手把这一剑接下来。」
伤是伤了,服是不服的。
龙儿站在另一侧高处,双手环抱,一双孤高清绝的眸子里燃烧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他从头到尾一言未发,但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剑留痕到剑流星,步惊云的每一式霸剑都被他刻进了脑海最深处,反覆回味丶拆解丶品鉴。
「好剑……好剑意……」他低声呢喃,眉心的剑形胎记似乎都在微微发烫,
「不靠花哨招式,纯以一股霸绝剑意碾压一切……这种剑道,才是我真正想要追寻的东西。」
神官与文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神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这步惊云……比情报上说的还要恐怖得多。」
文士摇了摇摺扇,面色凝重,但语气仍勉强维持着几分从容:
「确实棘手。」
「不过……此人再强,也不过是「天」的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话虽如此,他握扇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爹——!!爹你太厉害了!!!」
一道少年清亮的嗓音划破了沉寂的战场。
步天顾不上体内翻涌的气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步惊云身旁,满脸通红,双眼放光,兴奋得像是过年,
「一剑!就一剑!直接把人轰进岩壁里了!」
「爹你这招剑流星也太霸道了吧?!他出拳都没拦住半分!!」
步惊云斜了儿子一眼,面色冷漠如常,淡淡道:
「大惊小怪。」
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谁让你偷跑出来的?」
步天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被浇灭了大半,挠了挠后脑勺,心虚地乾笑道:
「嘿嘿……爹,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担心我?」步惊云看也不看他,冷冷道,
「回去之后,你自己跟你娘解释。」
步天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比方才面对狂森时还要苦涩三分:
「爹!你就不能帮我说两句好话吗?!」
「娘她要是知道我偷跑出来,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
「那是你自找的。」
「爹!!」步天一脸绝望,但很快又厚着脸皮凑了上去,试图转移话题,
「爹,你教教我呗?就刚才那一招!」
「我也想学!我要是学会了剑流星,以后江湖上谁还敢惹咱步家?」
「到时候娘看到我这么厉害,说不定就不打我了——」
步惊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步天赶紧跟上,嘿嘿笑道:
「爹你别走那么快嘛!」
「你说你这剑意到底是怎么练的?」
「我自己琢磨的云十剑已经有点感觉了,但是跟你这个比起来差太远了——」
「回去再说。」
步惊云语气依旧冰冷,但仔细看去,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瞬。
步天嘻嘻一笑,心满意足地跟在父亲身后。
他知道,「回去再说」这四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就等于是答应了。
至于回去之后被娘收拾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有爹在,娘总不至于真把腿打断。
大概吧。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步惊云大步流星,步天小跑跟随,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一长一短,倒也有几分温馨。
然而——
「赫……赫……赫……」
一阵如破旧风箱般嘶哑至极的喘息声,从身后的乱石堆中传来,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步惊云脚步骤停。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毒蛇一般沿着脊椎爬满了全身——这股气息……不对劲。
比方才更恐怖,更狂暴,而且其中透着一股令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死寂与腐朽,仿佛来自岩壁废墟深处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猛然回首,只见岩壁的碎石堆中,原本已经断了气的狂森,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怀灭猛地瞪大了眼睛,刚刚勉强止住的气血差点再次翻涌,
「胸口都塌了,脊骨都断了,这种伤势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龙儿面色骤变,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亲眼看见步惊云那一剑把狂森轰进岩壁,亲眼确认了气息断绝——
一个死人,怎么站起来的?
步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下意识退了半步,声音发颤:
「爹……他……他怎么还没死?」
神官更是倒退了两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文士手中的摺扇「啪」地掉在了地上,方才强装的从容此刻荡然无存。
但此刻的狂森,已经变了。
变得让步惊云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原本壮硕如牛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疯狂蔓延开来,明明方才还是一个壮硕无匹的狂暴武士,此刻却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以寿元换功力。
这便是「逆乾坤」的霸道与诅咒——
每死一次,每复活一次,都是在拿命去赌,用所剩无几的生命透支出短暂却恐怖至极的功力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