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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怀灭勃然色变!
周身的气机如怒海狂澜,瞬间将数丈之外的几片碎瓦震为齑炭!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你我兄弟相搏,若无生死之志——谈何领悟?!」
「今日——你若不出天罪——」
「我便亲手毁了它!」
声若闷雷,滚滚而去。
怀空心头震悚——
他从自己大哥的眼中瞧见了某种不容亵渎的至诚。
那是一个孤身求索极道之人的心。
「好——!」
语落,手起。
苍——啷——!!
一记令天地色变的凄厉鸣响骤然炸开。
匣盖飞旋,一抹扭曲变幻的暗红凶影自匣里暴射而出!
天罪——出鞘!
此物非刀非剑,通体由百节精铁扣合——
蠕动,噬咬,宛如一只刚被释放的远古凶兽。
炼铁手的极致炽热劲瞬间灌注其中——
凶焰滔天!
刹那之间——天罪的百节机件如同活物般疯狂组合!变幻!
暗红的流光之中,一头浑身沐浴着地火之息的铁鳞怪兽浮现苍穹。
怀空纵身夺空!
天罪化作了漫天的碎刃,挟裹着溶金煮铁的焚天热浪,若飞蝗过境般将整座峡谷重重封锁!
空气在哀鸣。石壁在熔化。
怀灭狂笑!
「好——!怀空!大哥让你见识见识——」
「大哥新悟出的旷世武学——狂兽殛道!!」
他双臂猛然张开——狂兽殛道的真意攀升至绝顶!
「千蛇万殛——!」
万道劲气从他的指尖喷薄而出!
天罪的碎刃与兽性的劲气在半空之中不断地对撞——
铿锵!爆裂!
每一息都碰撞成百上千次!
迸溅出如烟火般灿烂而又凄厉的星火!
谷中的废墟被两人激荡的劲力生生夷为平地。
山壁崩塌,巨震不绝。
远处——
神医抱着头蹲在一块残垣的后面,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咒骂:
「又来——!又来——!!」
「上一回步惊云那个疯子毁了老夫的药谷——这一回你们兄弟又要把老夫的家拆成废墟!!」
「疯子——全是疯子——!!」
怀空眼底的赤芒盛极!
他身随刃走,将炼铁手的刚猛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气息却始终沉稳:
吸气在收,吐气在发,每一次劲力的爆发都精准地卡在他换气的那一瞬。
「化金元诀——!」
「御火吞天——!」
双重极招,合而为一!
天罪骤然收缩——
化作了一柄长达数十丈丶吞吐着烈焰的绝世凶刃。
怀空双手紧握,自上而下——斜斜劈落!
这一斩——欲裂乾坤!
怀灭面不改色,右足猛然顿地。
「殛兽噬日——!」
他背后隐约浮现出了一头吞噬云霞丶傲世苍凉的巨兽虚影——
双掌合围,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去接焚天煮铁的天罪!
轰——隆——!!
整座山谷为之彻底塌隐!
气浪翻卷,百丈之内,草木焦枯,万物寂灭。
唯余两道交错的身影,在漫天的尘埃之间不断地互撼,冲杀。
天罪此刻已不仅仅是一柄凶兵——而是化作了一头随心而动的万变魔物。
怀空身形腾挪,指间劲力微吐——
苍——啷——!
暗红的流光中,天罪的百节机件瞬息之间向外张开,化作了一柄宽阔的巨剑,当头劈落!
剑压千钧!
怀灭侧身避过——指尖如电,正欲点向长剑的脊侧——
然而!
天罪的剑身竟在接触之前瞬诡异解体!
机件转动之间,已由一柄巨剑化作了一条灵动如毒蟒的软鞭——顺势缠绕,锁死!
百节利刃如兽齿般疯狂开合,死死地咬住了怀灭的双臂——
刃齿之上还附着炼铁手的炽烈高温!
衣袍在绞磨与灼烧之下寸寸焦碎,皮肤被割出数道血痕的同时,伤口边沿的血肉已被烫得滋滋作响!
「好——!」
怀灭非但不惊——反而暴喝一声!
他双臂猛然外撑!
周身的气劲回缩至极点——继而如火山般炸裂!
一股磅礴的元功自体内轰然涌出——
天罪的百节铁鞭在这一股绝对蛮力之下被强行崩断了缠缚,节节弹飞!
怀空顺势松劲,天罪在他的掌心再度坍缩——
化作了一面生满獠牙的狰狞铁盾,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记反震!
轰然巨响,石屑迸飞!
下一息——
铁盾崩解!
无数残刃在半空中四散飞溅——
然而怀空双掌猛然一合!
炼铁手的赤芒暴涌!
漫天的炽热碎片竟在瞬息之间被他强行收拢丶重组——
化作了一头狰狞咆哮的铁甲怪兽!
其爪如钩,其齿如锯,浑身灼热得发出赤红的光晕——
携雷霆万钧之势,直扑怀灭!
千变万化,随心演武。
这一柄凶兵——绝非凡铁。
它就像是怀空肢体的延伸——形态之变,皆在动静存亡的一念之间。
每一招丶每一式——皆是天罪与炼铁手的极致共鸣!
山谷之间,劲风呼啸——
只见暗红的影迹不断地变换形状,与一股霸绝寰宇的兽性劲气死死纠缠,拼杀,不休。
这一战——
才算真正触及到了变的神髓。
然而——
变之极,便是拙之极。
天罪化作漫天的碎刃,疯狂噬咬——却终究难入怀灭身前三尺的方圆。
一股独属于大宗师的气息,犹如一圈无形的浑圆气墙——
任凭利刃如何穿凿,也只是溅起一道又一道的气纹。
怀灭立在劲浪的中心,眼底的赤芒已然敛至极深。
「技终有尽——」
「道却无涯。」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自极静之中骤然炸裂!
「极兽噬日——!!」
狂兽殛道——至高一击!
以大宗师的境界,将周遭百丈之内所有散乱的气机强行吞噬丶融合!
怀空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在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他右掌沉沉递出,毫无花哨的一掌。
却挟裹着崩山断江的气势——
如一头远古的巨兽推山而过!
怀空心头俱颤!
他顾不上变招——
双掌猛地扣合,化金元诀催动至极致,赤红的残刃重组为了一面厚逾数尺的铁盾!
轰隆——!!
惊天巨响!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盾面的中心。
劲力透骨而入!
赤红的铁盾在这一掌之下,竟被生生地震碎了大半,残片四溅。
怀空整个人如遭重击——
气血翻涌,虎口崩裂,赤红的肤色在瞬间褪为了苍白!
他终是支持不住——天罪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鸣,重新化作了百节的铁锁,颓然垂地。
他的身形向后划出了三丈!
双足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最终单膝跪地,以手支心,大口喘着粗气。
虎口崩裂的鲜血从掌心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焦土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被烫干。
谷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静谧。
怀灭并未乘胜追击。
他缓缓地收掌,平复着体内若汪洋般恣肆的气劲,容颜上的凛然之意渐消。
「你输了。」
怀空长撑着膝,指间的赤芒虽已衰微——
一双眼瞳却依然亮若星辰。
他虽然心志如铁,怎奈一身的内力较之大哥那一身沧海般的大宗师修为——
终究还是隔了一重无法逾越的天堑。
内力气竭,即便意志再盛——
终也难敌这般磅礴之势。
怀空看着指尖兀自震颤的余烬——又看向了自己的大哥。
「是我输了。」
他直起腰——脊骨挺拔如枪。
怀灭走上前来,一只大手重重地落在了怀空的肩头。
两人视线交汇——
一者狂烈如兽,一者坚韧如钢。
「好小子——」
怀灭低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真切:
「你小子的根基——比大哥想像中扎实多了。」
「假以时日——你定能比大哥先踏上极道。」
怀空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湿了。
胜负已定,然而这一份兄弟的情义——
却在方才那场崩山裂石的劲气互搏之中愈发的沉稳。
至此,满目疮痍的山谷,终是重归了沉寂。
夕曛漫撒,在这一对兄弟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厚重而又沧桑的金边。
气浪散尽,谷中余烟袅袅,残存的败木在冷飕飕的风中瑟缩。
神医立在药圃的断壁残垣之间,身躯在满目的疮痍中颤抖不止——
浑浊的眼中尽是痛惜与森寒。
「气煞老夫——!气煞老夫——!」
他长指痉挛般地指着一地凋零的奇草,声音因为怒极而变得尖细刺耳:
「你们这一对夯货——拆了老夫的石屋也就罢了——」
「竟连老夫耗费了无数心血丶遍植奇珍的药园——也毁了大半!」
「此地的每一株灵药——都是老夫从极险的绝境之中采得——千金难易!」
「今日被你们踏成这般模样——当真是罪孽深重——!」
怀空缓步上前,周身尘埃未落,面上满是愧色。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神医息怒。」
「方才切磋——劲力难收,实在并非有意。」
「毁伤的灵药——怀空定当竭力补偿。」
语声虽然诚恳——神医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绝的哼笑。
视线如毒蛇一般,在怀空的身上缓缓游走。
「补偿?」
「你拿什么偿?」
他凑近几步——
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丶令人作呕的药味扑面而来。
「光是几句空口白话——便想揭过这一桩毁园之恨?」
「老夫不贪你那些金银外物。」
「看在你兄长复生的面子上——今日,你也服下一颗逆乾坤。」
「这一桩恩怨——便算是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