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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风苦雨般的惨叫声刚在空旷死寂的密室深处曳下馀音,异变兜头降临。
「轰隆隆——!!」
整片埋骨死地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剧烈震颤。
头顶虚暗的岩盘间簌簌剥落下无数尖锐碎石,原本堆砌如山的苍白骷髅海更是如同遭遇了倒海狂潮,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哗啦乱响中骨碌碌倾泻滚落成一地白芒。
一股足以冻结常人三魂七魄的极度恐怖气息,仿佛沉睡于九渊之下的上古凶煞骤然睁眼,竟然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生生击穿了坚实厚重的积年石壁,自林海最深处那座被称为「拳坟」的死渊方向排山倒海般轰然炸裂开来。
「吼——!!」
九霄惊雷也不过如此,一声比洪荒异兽还要狂戾千百倍的惊天怒吼借着幽深地道疯狂肆虐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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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绝音波直震得步惊云双耳嗡鸣剧痛,连带着四肢百骸里的气血都如沸水般翻涌不休。
「什麽人?!竟敢欺负老夫爱儿?!」
伴着穿金裂石的厉啸,一股犹如实质的惨烈杀气好似西域黑风暴一般摧枯拉朽席卷而致,顷刻间便将硕大地牢密室的每一寸空气都填塞得令人几欲窒息。
「好恐怖的气息!」
步惊云向来波澜不惊的面皮之上首度勃然大变,只觉当头压下一股足以揉碎钢筋铁骨的泰山威压。
在此等骇人气场逼迫之下,不哭死神体内流转不息的排云真气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种泥潭跋涉般的粘稠滞涩之感,他心海之中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股气息……竟然比绝无神还要强横数倍!难道此人便是天皇口中所说的……拳道神?!」
千头万缕的念头尚未梳理周全,林海深处那股浑浊狂暴的无差别杀意已如附骨之蛆般隔空死死锁定了步惊云流露的生人机锋。
排山倒海的威势瞬间教他如坠幽冥玄冰窟底,周身筋骨竟是生出一瞬无法动弹的僵冷死寂。
「轰隆隆——」
千钧一发生死交睫之际,背后原本冥顽不化的数万斤封死石门竟发出一连串沉闷机括摩擦声,向着两侧缓缓开启大缝。
一道突兀的幽冷天光恰如一柄利剑斜劈进来,硬生生斩碎了密室内厚重凝滞的死亡阴霾。
步惊云只觉头顶如狱威压骤然抽离一空,他猛然提气抽身回首死死望去。
惨澹光束的尽头,正森然伫立着一尊身披黑袍的持刀鬼叉罗,帷帽阴影下的一双眼睛正透着猎隼般的冷厉微光,牢牢钳制在他沾满鲜血的面颊上。
「步惊云,出来吧。」
一袭黑袍的鬼叉罗开口便是平地惊雷,竟毫不迟疑地一口喝破了不哭死神的江湖名号。
步惊云心如雷击,一双深邃瞳孔顿时缩作一线针芒。
「你是谁?」
步惊云冷锐的嗓音里透出化不开的绝杀霜雪。
周身每一寸经络肌肉瞬间崩成满弓之势,排云暗劲蓄势待发,只消半点风吹草动便要教对方身首异处。
可是黑袍鬼叉罗对生杀威胁仿若未闻,连半点多馀唇舌也不屑浪费,乾脆利落地转身隐入阴影之中去。
步惊云狭长眼线极具深意地扫了一眼身后那处如吞人巨兽般深不见底的恐怖黑暗,随后视线重新汇聚在越走越远的黑袍背影之上,犀利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切金断玉的决云精光。
「哼,此地不宜久留。」
他压尽胸中惊异再不有半分迟疑,挺拔孤绝的身形只在幽光中微微一幻,便大步流星跨出这座诡病莫测的白骨深牢。
无神绝宫有一方用以刑讯逼供的极恶地牢。
由于终日不见天光,牢底幽闭潮湿得滴水成冰,呼吸之间尽是浓稠得令人几欲作呕的陈年血腥与厚重霉臭恶气。
在阴暗地牢的最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座高高耸压的绞刑风车巨物。
伴随着沉重叶轮在机关下极其缓慢地交替倾轧,生锈铁木不断悲鸣出教人牙关酸软的「嘎吱」磨搓声。
而在风车正下方的地面上,架设着一口足以烹煮活人的宽腹巨大铁锅。
此刻锅底正被滚滚烈火烧得赤红透亮,一锅滚沸浓稠的黄亮油汁正在疯狂翻着密集水泡,满室弥漫着焦糊刺鼻的热浪青烟。
烈火烹油的当口,有一名长发覆面丶早已昏迷不省人事的男子此刻正被五花大绑,以一等一的手法死死禁锢在巨大风车的刑具叶片之上。
随着叶轮一圈圈沉闷翻转,男子无力低垂的躯体也在半空中画着圈子一次次极其惊险地贴掠过滚烫沸腾的油面,皮肉距离落入油锅只在差之毫厘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落个炸得皮开肉绽丶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入魔聂风!
不知是何原因,竟然如擒野物般死死拘禁在此处铁血炼狱。
一名身形魁梧的鬼叉罗正大大咧咧站在沸腾油锅之旁,手里攥着一条浸透了盐水的倒刺长鞭。
这厮满眼流露着猫鼠游戏般的变态狞笑,极其享受地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绝世高手,好似在耐心等候着猎物坠入油浪翻滚的极刑晚宴重头戏。
一阵略显急促的细碎莲步声突兀地踏破了地牢深处的浓稠死寂。
执鞭的鬼叉罗闻声猛然回首,唯见幽暗过道中正快步转出一名风韵犹存的绝代美妇。
来人面容娇媚生姿,纵然眼角已被光阴刻下了些许难掩的风霜痕迹,却依旧挡不住那一身祸国殃民的媚骨风华。
「主……主母?!」
鬼叉罗看清来人面目,原本满是戾气的凶脸猛地一呆,骨子里的尊卑之别令他慌忙收敛凶相,仓皇躬身叩拜,
「属下参见主母……您丶您怎麽到刑房绝地来了?」
颜盈根本不曾拿正眼瞧过跟前卑微的下属。
她那一管秋水长眸直挺挺地越过火盆,极度复杂地定格在被死死绑于风车刑具之上的聂风身上。
眼波流转间不知藏了多少千回百转的旧时心思,最终却尽数冷硬地化作一抹高高在上的冰冷威压,头也不回地对着持鞭恶奴寒声斥道:
「你先出去,我另有要话问他。」
「可是……」
鬼叉罗满脸冒出为难的冷汗。
他是听命于绝心殿下的死忠,受命在此严加看管要犯。
眼前高高在上的美妇毕竟是宫主的榻上红人,更是绝天少主的生身之母,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明面上公然违逆。
「怎麽?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颜盈柳眉骤然倒竖,常年久居上位的威仪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凌厉杀意,当头劈脸地厉声怒喝。
「属下不敢!」鬼叉罗心中权衡了一番,觉得一个没有武功的妇人也翻不起什麽风浪,便躬身道,
「属下告退。主母若有吩咐,随时叫我。」
说罢,他退出了地牢。
地牢内,只剩下颜盈和昏迷的聂风。
颜盈缓缓走到风车前,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心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愧疚?
思念?
还是……冷漠?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聂风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这时,聂风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空洞丶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左眼之中,更是隐隐泛着诡异的红光。
「风儿……」颜盈声音颤抖,轻声唤道,
「你……还认得为娘吗?」
聂风毫无反应,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砰!」
地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之前那个鬼叉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面容冷峻,眼神如电,正是绝天!
「天儿,你来了。」
颜盈看清来人样貌,艳丽面庞上全无半点惊诧之色,反倒如释重负般长长地松出了一口郁气。
绝天面沉如水地微微颔首,亦不浪费多馀唇舌。
他脚下生风径直跨至绞肉风车前,手腕翻转间掌中长刀顺势擎出,对着半空便是一记凌厉斜挥。
「刷!」
森寒刀光如匹练般一闪即没,死死缠绕着聂风身躯的粗重铁链应声当场崩断。
聂风失去凭据的单薄身躯颓然从高处风车重重坠下,绝天冷着脸探出单臂凌空一拿,极其稳当且不伤分毫地将人接住,顺势安置于潮湿的泥灰地面之上。
就在聂风双足踏实地面的同一瞬间。
「嗡——」
一阵能够割裂人耳膜的极其刺耳的刀锋争鸣之音,毫无徵兆地在死寂地牢内突兀炸响。
数丈开外的兵器架上,本被视作战利品收缴束之高阁的血饮狂刀竟好似感知到了旧主的苏醒召唤,刀身开始极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悲鸣。
紧接着神兵竟脱出樊笼,直接凌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流光,以快若奔雷之势瞬间飞射跨越虚空,稳稳坠回聂风的掌心之中!
宝刀在手,无极魔性瞬间狂生!
轰!
一股几乎要掀翻天地囚笼的滔天恐怖煞气,犹如火山喷发般从聂风体内轰然爆散而出,仅仅在一息之间便极其强横地席卷吞没了整间辽阔地牢。
原本文弱空洞的眼神如同被引燃了业火,转瞬之间变得癫狂无度,独具标识的赤红双眼更是爆射出令人胆寒的骇人血光。
「杀!!」
聂风乾瘪的喉咙深处生硬地搓碾出一声蛮荒野兽般的凄厉咆哮。
入魔极深的脑海中根本再无半分敌我之分,他五指死死攥紧血饮狂刀,反手对着近在咫尺的生母颜盈便是一记毫不留情的绝户劈杀!
「啊!」
颜盈直面如此丧失理性的修罗死劫,吓得当场花容失色瘫软在地,凄厉无比地惊悚尖叫出声。
「母亲!小心!」
绝天清冷面色骇然巨变,血脉亲情迫使他根本连半分思量的时间都无,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本能地闪电横空挡在了生母身前。
他仓促间疯狂运足全身内力,拳头之上瞬间缭绕起丝丝缕缕的死寂黑气,硬着头皮迎着摧枯拉朽的血饮刀锋猛地一拳悍然轰去。
「灭神拳!」
所使路数正是江尘传于他的绝学。
虽然绝天修炼时日极短尚未彻底参透入门,但这套霸绝天下的拳法底蕴一经施展,威力已是惊天动地非同绝伦。
「铛!!」
赤手空拳与绝世神兵凌空交融,竟爆发出穿金裂石的惊骇巨响。
狂暴无匹的激流劲气如同龙卷狂岚直面四溢散尽,生生将地牢方圆数十丈内的坚硬刑具尽数震得化作木屑齑粉。
那口宽腹巨大的烹人油锅更是被反震气浪当场掀翻在地,滚烫无情的沸油漫天泼洒,遇火即燃,眨眼间便在地宫深处燎原起一片熊熊不灭的修罗业火。
「噗!」
绝天只觉顺着刀身碾压倒灌下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毁灭巨力,整副经络百骸如遭万钧重锤猛击。
躯体如同断了线的破旧风筝般不受控制地拔足倒飞而出,最终重重地背贴碾撞在后方生冷坚硬的石墙绝壁之上。
「轰隆!」
不知何等顽石修筑的牢固墙垣竟被他用血肉之躯生生撞出了一个深凹大坑,无数尖锐碎石宛如暴雨般横飞散落。
「咳咳……」
绝天彻底丧失力气顺着墙缝颓然滑落在地,喉舌间腥甜翻涌,忍不住当喉喷出一口浓稠鲜血。
他剧烈起伏的眼神深处布满了不可置信的震动惊骇,此等力量未免也太过恐怖如斯!
这便是传说中风中之神彻底入魔之后的绝顶修为吗?!
「风儿!天儿!」
颜盈目眦欲裂地跪倒在这等惨烈手足相残的修罗道前,一颗芳心仿佛正被千刀万剐。
眼前交手的二人,一个是她为旧夫诞下的血脉骨肉,另一个则是她委身绝无神的新主娇儿。
手心手背面面皆是割舍不下的亲骨肉,如今竟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牢内上演着不死不休的自相屠戮!
啪!啪!啪!
一阵孤高清脆的击掌之声极其刺耳地从地牢石门入口处闲庭信步般慢慢传来,且伴随着极其刺耳的嘲讽口吻:
「精彩!真是精彩!」
顺着火光望去,只见隐忍多时的绝心顶着一张阴郁戏谑的面皮慢吞吞地踱步而入。
他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狼狈咳血的绝天与惊慌失措跌坐泥泞的颜盈,嘴角不可抑制地勾扯起一抹阴毒入骨的扭曲残酷冷笑。
「多麽友爱的一家人啊……哈哈哈!」
「颜盈,看到两个儿子自相残杀,你是不是很感动啊?这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戏,怎麽样,喜欢吗?」
原来全盘风波的幕后推手,全系绝心一人之毒辣计谋!
他故意下毒迷晕抓来名震九州的聂风,藉以引诱绝天母子迫切前来营救,为的便是在暗无天日的绝密死牢内逼他们亲生骨肉拔刀相向,自己好兵不血刃地坐收渔翁之利!
「绝心,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吗?」
绝天单手死死捂住剧痛翻江的胸口脉门。
虽然唇角仍然止不住地向外垂挂着凄惨血丝,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上竟极其反常地浮现出了一抹诡秘莫测的森寒笑容。
他迎着长兄满是算计的刻薄目光,眼底深处非但没有任何气急败坏的愤怒,反倒是充斥着一种看待跳梁小丑般的彻骨嘲弄。
「哦?愚蠢的弟弟啊,死到临头还嘴硬?」绝心嚣张至极地耸了耸宽厚肩膀,极其不屑一顾地轻狂附和道,
「反正过了今晚,无神绝宫就是我绝心的天下了。」
绝心似乎猛地联想到了某种最深沉的隐患,原本张狂的目光瞬间化作两把淬毒匕首般阴鸷地钉在绝天沾血的脸上:
「对了,还有那个老家伙……宫里闹出这麽大的动静,他竟然都没有现身。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绝天随意抬起手背抹去嘴畔不断溢出的刺目鲜血,冷若冰霜地回应道:
「没错,他已经死在了海上,尸骨无存!」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绝心闻言紧绷多时的神经仿佛瞬间被解开了雷池枷锁,顿时仰啸苍穹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放大笑。
震天动地的笑声中浸透了多年蛰伏隐忍一朝得雪的发泄快意,
「既然那个老家伙死了,我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狂笑之声戛然而止,绝心猛地收拢扭曲面皮,一双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神彻底锁定在重伤倒地的绝天身上,
「绝天,聂风没能杀掉你,就由我这个做大哥的,亲自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绝心周身已是翻涌起毫无保留的凌厉杀机,他脚下挪动起步,正欲施展雷霆毒手彻底超度掉阻碍自己霸业的重伤嫡胞兄弟。
然而偏偏就在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一道轻飘飘虚不着力却又清晰贯耳的磁性声音,极度突兀地在绝心身后幽幽冷响而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绝心全身奔涌咆哮的嗜血杀气瞬间如坠冰窟骤然僵死。
他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回过头去,唯见一道身段挺拔修长的孤傲身影,不知是几时悄无声息地横空降临在了地牢入口处,正双手环胸丶似笑非笑地用一副看戏眼神冷眼旁观着大局。
来人气宇不凡一身红衣似火,背脊处倒插负着一柄被麻布紧裹的修长古剑。
浑身上下仿佛不受天规地矩束缚一般,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教人遍体生寒却又移不开眼的无尽邪魅与不可一世的狂狷气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断浪如火的嘴角极其隐秘地微微向上邪扬,露出一口在幽暗牢房里显得极其森冷渗人的苍白牙齿,
「绝心,你的戏演完了,该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