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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第一次亲密接触》看了吗？”
“还没呢？要不要去看看？据说是企鹅花了大价钱从联界买的版权，请了不少大牌。”
“你还没看啊？别去了，剧情魔改的一塌糊涂，轻舞飞扬除了阿迟还有个网友你敢信？最离谱的特么的戏份比阿迟都多！”
电影院门口，两个年轻人正在议论。
“那就不看了吧？反正老版够经典的了，今年星火没有春节档电影，其他的感觉都差点意思。”
确实，春节档已经成为一年中最黄金的档期之一，但是2010年的春节档，有点乏善可陈。
企鹅影业的宣发总监老张，最近快疯了。
《第一次亲密接触》这部电影，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诡异的一个项目。没有之一。
立项的时候一切都正常。版权是从联界网手里买的。
这种老IP，其实没啥必要翻拍，真要还有价值，方远怎么不自己拍呢？
但是据说是高层直接定下，那他自然也美没有二话，买就买吧。
剧本请了三个编剧轮流改，改到第五稿终于定下来了。演员是当下最火的小生小花，档期全敲定了。导演是拍过两部青春片的新锐，口碑还行。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然后，奇了怪了。
那天他正在办公室看宣发方案，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Pony。
大老板。
“老张，在忙吗？”
“不忙不忙，马总，您说。”老张站起身来。
“《第一次亲密接触》那个项目，我最近看了看剧本。有几处地方，我想改一改。”
老张愣了一下。大老板平时只管战略方向，从不插手具体项目。今天这是怎么了？咋还这么具体的了？
“您说，我记着。”
“那个网友的角色，戏份太少。加一点。”
老张有点懵。
“就是……轻舞飞扬除了阿迟之外，不是还有一个经常聊天的网友吗？叫sunny的那个。”
老张牙都还是泛酸，这个人物还是马总亲自拍板加的，给轻舞飞扬加了一个男闺蜜型的网友角色。
“您是说……加戏？”
“嗯。加到和阿迟差不多吧。”
老张沉默了三秒。
“您……认真的？”
“认真的。”
挂了电话，老张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导演。
“导演，剧本要改。”
“改什么？”
“sunny那个角色，加戏。”
“加多少？”
“……加到和阿迟差不多。”
电话那头业开始牙酸。
接下来的一个月，老张见证了更离谱的事情。
大老板开始频繁出现在公司。他参加剧本讨论会，一坐就是一下午。他看演员试镜的视频，一个一个地看，有时候一个镜头看三遍。他和导演聊分镜，聊机位，聊光怎么打。
宣发组的小姑娘私下问他：“张总，马总怎么对这个项目这么上心？”
老张苦笑：“我也想知道。”
最离谱的是选角。
sunny这个角色，他们本来定了一个挺有灵气的新人。合同都拟好了，就差签字。
结果大老板来了，看了那人的照片和视频，直接拒绝。
再看看。
于是他们又找了十几个人。一个一个试镜，一个一个录视频，一个一个拿给大老板看。
大老板每一个都看得很认真。看完之后，都是同一句话：“再看看。”
老张快疯了。
后来，定的是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那演员叫张浩，很普通的一个艺术学校的毕业生，不是北影、中戏、上戏这些学校，就是地方艺术学校。只跑过几次龙套，没什么名气。圈里的地位甚至不如开封影视中心的一个群演头子，而且长相一般般，未来注定红不了，最多算是斯斯文文，还带个眼镜。
恩？
老张有点慌……
好像啊！
这个不会是老板的私生子吧？
小马哥坐在电影院里。
这是他第三次看这部电影了。
第一次是内部试映，他一个人来的，坐在最后一排。第二次是首映礼，他坐在前排，周围全是人。今天是第三次，他挑了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场，人不多。
银幕上，剧情正演到阿迟第一次在网上遇见轻舞飞扬。
“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栋房子。我有一千万吗？没有。所以我仍然没有房子。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飞。我有翅膀吗？没有。所以我也没办法飞。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所以我并不爱你。”
这段台词，他看过无数遍了。
但每次看到这里，他还是会停下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深圳，住在一个很小的出租屋里，每天对着电脑敲代码。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成功，不知道什么叫有钱，只知道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很有意思。
那时候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叫flydance。她说她喜欢看星星，喜欢科幻小说，喜欢一个人发呆。她会在深夜发来一段文字，说“我轻轻地舞着，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他们聊了几个月。聊天文，聊科幻，聊人生，聊理想。
后来她消失了。
再后来，他看到了那篇《第一次亲密接触》。
他看到了“轻舞飞扬”。
他知道那不是她。但他也知道，那里面有她。
小马哥花了很多年去找她。他甚至私下里，找关系查过那年去瑞士的公费留学生名单，一个一个看，没有一个对的。
他托人去问过联界网最早的那批用户，没有人知道flydance是谁。
什么都没有。
那个邮箱，他现在还留着。隔三差五会往里面发一封邮件。
“今天公司签了一个项目，挺有意思的。”
“深圳下雨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下雨天。”
“《第一次亲密接触》要拍电影了。我在改剧本。加了一个我。”
邮件发出去，从来没有人回复。
他知道不会有人回复。那个邮箱早就废弃了。他只是习惯了。
方远发现这个邮箱居然还是个树洞的时候头都有点大。
人都是有点窥私欲的啊！
小马！别挑战我啊！我这人道德水平不高，好奇心还严重……
算了算了。
方远最后还是注销了那个邮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