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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半滴眼泪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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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半滴眼泪都没(第1/2页)
    差头用袖子捂住口鼻。
    差点当场吐出来。
    火把照亮了满地的黑绿浊水。
    烂草烂鱼骨混在一起发酵十天的味道。
    比乱葬岗上的腐尸还要熏人。
    猎犬最灵敏的鼻子,被这股恶臭直接毁了准头。
    完全分辨不出半点人血味。
    苏花溪散着头发。
    外头披着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褂子。
    她手里举着一把沾满臭水的木头叉子。
    赤着脚站在泥地里。
    双眼通红,像是刚从梦中惊醒的疯婆娘。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
    苏花溪举着叉子就往外戳。
    “那是我们全家大半个月攒下的救命肥水。”
    “我用命换来的菜苗全指望它。”
    “你们这群丧良心的畜生。”
    “弄洒了我的水,我跟你们拼命。”
    木叉尖上还挂着半条腐烂的鱼骨刺。
    黑水顺着叉把往下滴。
    苏花溪状若癫狂,毫无章法地往前乱刺。
    差头吓得连连后退。
    这肥水要是沾到衣服上,大半年都洗不掉那股味。
    哪来的疯妇。
    差头一脚踢开逼近的木叉。
    “滚开。”
    “老子奉命追查重犯。”
    “耽误了官差,扒了你的皮。”
    苏花溪跌坐在泥水里。
    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哪有什么重犯。”
    “全家就我们这几个快饿死的苦命人。”
    “我的水啊。”
    “明日这盐地种不出菜,大家一起上吊算了。”
    差头被这臭气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三条猎犬挣扎着往后拉绳索。
    尾巴全夹在腿间。
    借着火光。
    他嫌弃地扫了一圈。
    角落里蹲着两个瑟瑟发抖的流民。
    灶台前趴着一个哭哑嗓子的老太婆。
    地上的烂泥水臭不可闻。
    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异常的身影。
    晦气。
    差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拽住手里的狗绳。
    去西边礁石滩搜。
    那个流了血的贼子跑不远。
    一群叫花子待的地方,真他娘的折寿。
    火把光调转方向。
    差役们骂骂咧咧地退出院子。
    顺着海风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海潮声。
    苏花溪坐在泥地里。
    哭声戛然而止。
    她拿粗布袖子抹了一把脸。
    那双眼睛在月色下清明透亮。
    没有半滴眼泪。
    只有绝对的冷静。
    她撑着泥地站起身。
    赤脚踩在湿冷的地面上。
    一步步走向后院的老槐树。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
    对着井沿的石台。
    连敲三下。
    又停顿半息。
    再敲两下。
    井底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布帛摩擦声。
    绷紧在滑轮上的粗绳开始缓慢回缩。
    谢稻的身影一点点从黑暗中升起。
    他单臂夹着那具尸体。
    右手握住树上垂下的藤索。
    腰腹处的肌肉隔着破衣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个凌空翻转。
    他带着死人稳稳落回地面。
    落地的声音极轻。
    连脚下的枯叶都没踩碎。
    谢稻将驿卒的尸体推到旁边的阴影里。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苏花溪光着的双脚上。
    脚面上全是黑乎乎的臭泥水。
    冷得冻出青紫。
    “穿鞋。”
    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有些嘶哑。
    额前的碎发被井下的潮气打湿,贴在眉骨上。
    苏花溪没有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半滴眼泪都没(第2/2页)
    她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条承重百十来斤的粗糙麻绳。
    早把他的掌心勒得血肉模糊。
    深可见骨的血痕横过整个掌纹。
    新鲜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谢稻察觉到她的视线。
    手指一蜷。
    大掌背向身后。
    “脏,别看。“
    他极轻地后退了半步。
    苏花溪往前迈了一大步。
    她根本没管自己脚上的泥。
    直接蹲下身。
    双手扯住自己粗布裙摆最底下的那一层干净里衬。
    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裂帛响。
    长长的一条白布被扯了下来。
    她站起身。
    没等他拒绝,一把拽出他藏在身后的右手。
    她的力气其实很小。
    谢稻若要挣脱,轻而易举。
    但他僵在原地。
    整个手臂的肌肉都绷得死紧,任由她拉扯。
    苏花溪低着头。
    拿那块干爽的棉布,裹住他掌心渗血的伤口。
    她的手指难免碰到他的皮肤。
    指尖泛凉。
    谢稻的掌心却烫得惊人。
    疼就说。
    苏花溪在布条末端打了个结。
    “我不是瞎子。“
    井底挂着百来斤的人,这绳子能把手勒断。
    谢稻看着她发顶的发旋。
    皂荚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汗气。
    压过了满院子的腐臭。
    他没抽回手。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这点力气。
    比在大理寺拿那支判人生死的朱砂笔轻。
    他偏开头。
    耳根处却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苏花溪松开手。
    懒得揭穿这男人的嘴硬。
    她转身去翻弄那具尸体。
    先前在柴房里匆忙开刀,还没来得及细查。
    她蹲在地上,将驿卒发僵的双手掰开。
    啪嗒!
    一个重物从那紧握的掌心里滚落出来。
    砸在井边的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苏花溪捡起那个东西。
    借着偏冷的月光,看清了模样。
    这是一把生锈的铜尺长钥。
    钥匙齿上,死死嵌着一层灰白色的细土。
    苏花溪用指甲刮下一点白土。
    在指尖捻开。
    极干,极细,带着极重的碱涩味。
    这是白垩土。
    只有百年以上未见天日的老盐井深层地脉。
    才会结出这种土。
    她抬起头。
    目光直直望向那口黑洞洞的锁泉井。
    火把的余光还在极远处的西滩跳跃。
    驿卒临死前说,丙字门在盐根。
    巡检司的人大张旗鼓来查封明面上的死井。
    他们把界碑搬去海滩混淆视听。
    苏花溪握紧手里的铜钥匙。
    我们脚下的这口井。
    根本不是废的。
    她声音极低,却带着穿透暗夜的笃定。
    底下藏着通往真盐库的大门。
    谢稻站在她身后。
    那只包着白布的手,悄然握上刀柄。
    夜风再次刮过老槐树。
    枯叶纷纷扬扬落下。
    真正的局,此刻才刚刚撕开第一道缝。
    明天。
    荒州这盘死棋,要掀桌子了。
    井边躺着一具官差的尸体。
    尸身背上的毒血已经发臭。
    远处火把还在西滩晃动。
    苏花溪攥着铜尺钥,抬脚踢了踢驿卒僵硬的脚踝。
    “这人不能留到天亮。”
    罗婆子扶着墙,腿肚子直打摆。
    “可,可埋哪儿去?”
    “埋地里更招人查。”
    苏花溪指向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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