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2章:背景调查(第1/2页)
路容推开了门。
会议室不大,约十平米,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占据中央。桌子是深色实木,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惨白的LED灯管。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合着纸张和旧地毯的霉味。靠墙的柜子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蔫蔫地垂着。
桌边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标准的HR职业套装,浅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她面前摊开一个文件夹,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右边——
路容的呼吸微微一滞。
右边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细条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他面前没有文件夹,只有一部平板电脑,屏幕暗着。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法务部的赵律师。
路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敲了一下。她维持着“若溪”应有的表情——略带紧张的新人模样,微微欠身:“您好,我是数据分析部的若溪。”
“请坐。”HR专员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路容拉开椅子坐下。椅面是硬质塑料,冰凉。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若溪同事,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补充一些背景资料。”HR专员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首先,核对一下基本信息。你的全名是?”
“林若溪。”路容回答,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比她的本音略高,带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身份证号码?”
路容报出一串数字。那是她花了大价钱、通过沈薇介绍的渠道弄来的“真实”身份,所有信息在公安系统里可查,经得起最基础的核验。
HR专员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律师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路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再移到她放在桌上的文件袋。他的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式的平静。这种平静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不安。
“学历方面,”HR专员继续,“你的最高学历是江州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硕士学位,2021年毕业?”
“是的。”
“毕业证和学位证带了吗?”
路容从文件袋里取出两个红色封皮的本子,推过去。证书是真的,照片上的人也是“林若溪”——一个与她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迥异的女孩。那是沈薇辗转找到的、因家庭变故急需用钱的真实毕业生,双方达成了协议。
HR专员仔细查看证书,又拿出手机,似乎是在核对学信网的信息。片刻后,她点点头,将证书递回。
“上一份工作是在‘迅科信息’,担任数据分析师,工作了十一个月?”
“对。”
“为什么离职?”
标准问题。路容早已准备好答案:“公司业务调整,我所在的团队被整体裁撤。当时正好看到星耀的招聘信息,觉得平台更大,发展机会更好,就投了简历。”
“在迅科期间,主要参与过哪些项目?”
路容流畅地报出几个项目名称,描述了技术栈、她的职责、遇到的挑战和解决方案。这些都是沈薇帮她搜集的、迅科真实项目的公开信息,加上她自己的技术理解编织而成,听起来真实可信。
HR专员一边记录,一边偶尔追问细节。问题都很常规,但密度很高,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停顿的间隙。路容的回答有条不紊,语气平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HR专员的提问声、笔尖的沙沙声,以及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冷气从头顶吹下来,路容裸露的小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二十分钟过去。
HR专员合上文件夹,看向赵律师:“赵律师,您这边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赵律师终于动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屏幕亮起。他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路容。
“林小姐,”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律师特有的、咬字清晰的腔调,“你的简历显示,你出生于江州市,父母都是中学教师?”
“是的。”
“他们现在还在江州?”
“对,都在江州一中任教。”
“你大学和研究生都在江州读的,毕业后第一份工作也在江州。为什么选择来深港发展?”赵律师问,目光落在路容的眼睛上。
“深港是科技中心,机会更多。我想出来闯一闯。”路容回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一个人来?没有亲戚朋友在这边?”
“有一个远房表姐,但联系不多。主要还是靠自己。”
赵律师点了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又划了一下。“你刚才提到,在迅科参与过‘智慧商圈客流分析项目’,这个项目的数据源包括三大运营商的位置信令数据。据我所知,这类数据的合规获取和使用,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和脱敏处理。你在项目中具体负责哪部分?是否接触过原始信令数据?”
问题陡然变得具体而专业,直指数据合规的敏感地带。
路容心里一紧,但脸上表情不变:“我主要负责算法模型构建和效果评估。原始数据由公司的数据安全部门统一处理、脱敏后提供给我们,我个人没有接触过原始信令数据。所有数据处理流程都符合公司的合规要求。”
“你确认?”赵律师追问,语气依然平静。
“我确认。迅科在这方面管理很严格,所有数据访问都有日志记录。”路容回答,语气肯定。
赵律师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平板。“那么,离开迅科后,到入职星耀之前,这中间有两个月的空档期。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休息,调整,同时也在学习一些新的数据分析工具,为面试做准备。”
“有参加任何培训,或者接一些零散的项目吗?”
“没有。主要是自己学习。”
“经济来源呢?”
“之前工作有些积蓄,父母也支持了一些。”路容回答,手心开始渗出细汗。这些问题在一步步逼近她伪造身份的脆弱环节——没有连续的社保记录,没有那两个月的确切行踪证明。她只能依靠“积蓄”和“家庭支持”这种难以核实又合情合理的说辞。
赵律师没有再追问空档期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空气里紧绷的弦。
“林小姐,”他说,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将屏幕转向路容,“这个人,你认识吗?”
路容的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
那是一张照片。像素很高,色彩鲜艳。背景是酒店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红色的舞台背景板上写着“天启科技年度盛典2019”。照片里是几十个人,穿着正装或礼服,对着镜头微笑。
她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瞬间锁定了照片中的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穿着黑色小礼服,头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举着一个“年度创新之星”的奖杯。那是三年前的她。路容。那个还没有被摧毁的路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背景调查(第2/2页)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路容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耳膜里充斥着尖锐的鸣响。会议室里柠檬香精的味道变得刺鼻,头顶的灯光白得晃眼,照得她几乎眩晕。
她认识。
她当然认识。
那是她自己。
赵律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脸上。HR专员也停下了笔,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路容的喉咙发干。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看向赵律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困惑的审视表情。她微微蹙眉,歪了歪头,仿佛在努力辨认。
“这是……”她迟疑着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更细,“一张集体照?很多人。”
“对,天启科技三年前的年会。”赵律师说,手指在屏幕上那个“路容”的位置点了点,“重点是这个人。她叫路容,曾经是天启科技的数据分析负责人。你认识她吗?或者,有没有任何印象,在任何场合见过她?”
路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摇了摇头,表情更加困惑:“路容?不认识。天启科技……我听说过,但没接触过。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为什么问我这个?”
她的反问很自然,带着新人对这种突兀问题的合理不解。
赵律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盯着她:“仔细看看。她也是做数据分析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你们行业圈子不大,有没有可能在什么技术会议、行业论坛上遇到过?或者,通过共同的朋友、校友?”
路容再次看向照片,这次目光没有在那个“自己”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快速扫过整张照片,然后再次摇头:“真的没有印象。我研究生是在江州读的,毕业后来深港,参加过的行业会议不多。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确定,“三年前,我还在江州大学读研二,根本没来过深港,更不可能参加天启科技的年会。这张照片上的人,我确定不认识。”
她说得斩钉截铁。时间线是她的护身符。“林若溪”的学历背景和时间轨迹,与“路容”的活动范围几乎没有交集。
赵律师沉默了。他收回平板,关掉屏幕,身体靠回椅背。镜片后的眼睛依然看着路容,但那目光里的审视,似乎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邃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他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我怀疑你”。
他只是说:“好的。我明白了。”
HR专员看了看赵律师,又看了看路容,重新拿起笔:“那么,若溪同事,我们继续下一个部分。关于你家庭的一些具体情况……”
接下来的问题又回到了常规轨道。父母的具体任教科目、家庭住址、联系方式、是否有直系亲属在境外、是否有复杂的债务或法律纠纷……路容一一回答,声音平稳,但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赵律师最后那个问题,那张照片,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神经。他为什么会有那张照片?为什么特意拿出来问?是李剑授意的?还是王总监?他们怀疑“若溪”和“路容”有关联?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声音?习惯?还是某种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专业上的相似性?
问题一个接一个。路容机械地回答着,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分析每一种可能性,评估风险。她必须表现得毫无异常,必须让“林若溪”这个身份经得起这次审查。
终于,HR专员合上了文件夹,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好的,若溪同事,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感谢你的配合。后续如果有任何需要补充的,我们会再联系你。”
“应该的。”路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微微颔首,“那我先回去了。”
“请便。”
路容转身,走向门口。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一道是HR专员例行公事的目送,另一道……是赵律师沉默的、若有所思的注视。
她握住门把手,金属的冰凉触感传来。拧动,拉开。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比会议室里明亮一些。她走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将那个充满柠檬香精味、惨白灯光和无声压力的房间隔绝在身后。
路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办公楼特有的、混合着地毯和中央空调的味道。她的心脏还在狂跳,撞击着肋骨,耳膜里嗡嗡作响。刚才那半个小时,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和伪装。
她站了十几秒,强迫自己平复呼吸,然后睁开眼,迈步朝电梯间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
回到数据分析部所在的楼层,办公区里依旧忙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特别注意她。她穿过一排排工位,走向自己的位置。
坐下。开机。
电脑屏幕亮起,那个灰色的盾牌图标依然安静地待在右下角。
路容看着它,感觉像看着一只趴在暗处的蜘蛛。
她打开邮箱,处理了几封无关紧要的工作邮件。手指在键盘上移动,但注意力无法集中。赵律师的脸,那张照片,HR专员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突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短信提示音,是一种特定的、轻微的蜂鸣,只持续了半秒。
路容身体微微一僵。她拿出手机,屏幕是暗的。她解锁,点开一个看起来像是普通计算器的APP,输入一串密码。
界面切换。加密通讯软件。
一条新信息,来自“WU”。
信息很短,只有两行字:
「李剑动用了外部调查公司查你,小心。级别不低,可能从你老家入手。」
「另外,你工位正上方空调出风口、左侧文件柜顶端装饰条内、对面走廊绿植盆底,新增了三个隐藏摄像头。音频采集型。」
路容盯着屏幕上的字。
外部调查公司。从老家入手。
隐藏摄像头。三个。音频采集。
她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王总监安装的“SentryGuard”软件,监控她的电脑操作。
李剑动用外部调查公司,深挖“林若溪”的背景,甚至可能追溯到江州。
赵律师亲自参与人力资源部的“背景调查”,拿出三年前的照片进行试探。
现在,工位和走廊,新增了物理隐藏摄像头。
这不是怀疑。
这是围剿。
一张无形的、不断收紧的网。
路容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工位上方。白色的空调出风口栅格,看起来毫无异常。左侧的金属文件柜,顶端有一圈黑色的装饰条,里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反光。对面的走廊,那盆茂盛的绿萝,陶土花盆的底部……
她收回目光,看向电脑屏幕。
灰色的盾牌图标,沉默地亮着。
她坐在工位上,坐在这个被监控软件、隐藏摄像头、外部调查和法务审视层层包围的方寸之地。
感觉像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
外面的人能看见她的一切。
而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