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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敲打
咚咚咚！
「进来。」
清晨，楚景昭推开副总裁办公室门，脸上带著困惑。
他刚从工位被叫到这里，不知上司用意。
「陈总，您找我？」
「小楚，来，坐。」陈明宇脸上堆著热情笑容，指了指对面椅子。
楚景昭依言落座，目光带著询问，安静等候指示。
陈明宇一边泡茶，一边随口问道：「听说你和动漫板块的同事关系不错？」
楚景昭谨慎答：「是，陈总。动漫板块赵总手下几位骨干，和我同期入职，一起参加过新员工培训，算是相熟。」
「嗯。」陈明宇将沏好的茶推到楚景昭面前，自己端起一杯轻吹两下，「赵总要办T
站，搞得风风雨雨，你听说了吧？」
「有所耳闻。」楚景昭答得更简短。
昨日会议上的冲突已是头条视频内部最热门话题，总裁周娟当场翻脸的细节传得绘声绘色，他无从不知。
陈明宇呷了口茶水，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绕弯：「小楚，这里没外人，我直说了。T
站这个事，我想接下来。」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身体微倾。
自前天赵景升在会上冒然抛出T站构想，他便动了「摘桃子」的念头。
昨日隐晦试探过周娟，得到的反馈是T站大概率落地，这主导权他必须争。
在腾达这样的巨头企业，按部就班从副总裁晋升总裁，至少还要熬三五年，且未必有合适空位。
但主导孵化独立新业务板块，是通往更高职级最快捷、最受认可的黄金通道。
只要T站独立运营，他作为创始人，晋升部门总裁几乎板上钉钉。
楚景昭微怔，随即飞速思索。
副总裁赵景升如今是「戴罪之身」，绝无可能主导T站，由另一位副总裁接手，阻力最小也最合理，陈明宇确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但他随即疑惑更甚：这般高层谋算，陈明宇为何要对他这个小中层和盘托出？
陈明宇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直接道明意图：「你常接触动漫板块的人，了解内部情况。
你看那边谁能干活、有想法，且对T站所需资源和难点有深入了解？」
楚景昭恍然，原是要摸底挖人。
他犹豫片刻，抬头试探：「陈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楚景昭斟酌道：「陈总，为何都笃定集团会批T站？宋董明确同意了吗？」
陈明宇一愣，随即详述会议上宋词的反应，重点强调：「宋董当时没反对！」
又补充，「我还收到风声，互动娱乐事业群对T站很感兴趣，老赵昨天私下见过杨俊峰总裁。」
腾达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赵景升如今是焦点，一举一动在两大事业群高层眼中早已是明牌。
楚景昭缓缓摇头，神情认真：「陈总，恕我直言，T站对集团整体战略意义有限，宋董未必真感兴趣，大家或许会错意了。」
陈明宇心头一震：「这话怎么说？细说！」
楚景昭条理清晰道：「所有事业群发展都要围绕集团核心战略。
过去五年集团核心是微信连接一切，未来五年必然是抖音。
T站的生态与抖音有潜在重叠，和头条视频主营业务更是直接冲突。
站在宋董的全局视角，他不会有足够动力支持一个可能内耗核心战略的项目。」
「抖音！」二字如警钟在陈明宇脑中炸响。
抖音以「短视频+算法」包罗万象，侵略性极强，集团已决意倾力打造，确实没必要再扶持T站。
想到T站可能胎死腹中，晋升捷径断绝，陈明宇满心不甘：「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T
站就不能在集团战略里找到位置？」
楚景昭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思索：「或许还有一个思路。」
「快说！」
「抖音是大而全的流量广场，T站可定位后花园，承接抖音泛娱乐内容吸引的兴趣流量。
把泛用户转化为有组织、有深度创作能力的核心粉丝社群，做抖音流量生态的升级漏斗和沉淀池。」
他观察著陈明宇沉思的神情，继续补充：「再者，游戏板块需要专属氛围浓厚的兴趣社区运营IP、维系核心玩家，这是抖音无法完全替代的。
最后是战略防御，腾达不做，未来必会有A站、B站、C站一类垂直社区切入，蚕食年轻用户、入侵文娱腹地，T站可当护城河。」
陈明宇边听边点头，思路渐清：「我懂了。
T站要获批落地，绝不能挤占头条视频和抖音的核心资源，定位必须垂直、互补，甚至甘于做配角。」
楚景昭附和：「是，它本质是服务游戏和特定文娱IP的垂直兴趣社区，框架和野心不能太大。」
陈明宇反倒松了口气，规模小意味著投入、风险和经营压力都可控。
对他而言，关键是「独立板块」的形式和对应的职位，初期规模大小无关紧要。
他定了定神，重拾轻松笑容，拉回话题：「小楚，分析得到位，事在人为。还是回到之前的问题，动漫板块有你看好、能叫来聊聊的人才吗？」
楚景昭不再犹豫：「动漫IP策划岗的黄慧雯，精通社区运营和创作者生态，是这方面的专家。
她现在该在大会室排练年会节目，您想见她，我通知她过来。」
「好，麻烦你请她过来。」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一位秀美干练的年轻女性走进来，额角带著细密汗珠，显然是匆匆赶来。
她飞快瞥了楚景昭一眼，随即礼貌看向陈明宇：「陈总，您好。」
「小黄，坐。」陈明宇态度和蔼，指了指楚景昭旁的椅子，「突然请你过来，是有业务上的事，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黄慧雯坐下：「您请讲。」
陈明宇简要讲明T站构想的来龙去脉及集团内的推动态势，未提赵景升的处境，只说是酝酿中的社区新项目。
黄慧雯闻言愕然，暗忖赵总那边怕是生变，今后动漫板块和新项目要归陈总分管？
她压下疑虑，从专业角度坦诚回应：「陈总，做T站的难点很明确，首要就是流量和资金。
头条视频刚勉强盈利，内部推荐位和流量资源极度紧张，不可能匀出多余资源哺育一个前景不明的新社区。」
陈明宇心中了然，动漫板块本是为头条视频拉新引流，如今要母体长期供养可能争夺用户时长的子体，阻力必然极大。
「资源的事我会从高层协调，不用纠结。」陈明宇摆手，「以你的判断，除了流量，T站落地还需要哪些关键支持，要过哪些坎？」
黄慧雯认真思索后，条理分明答道：「头条视频内部的支持很直接，就是内容授权和场景化精准导流，更多困难在集团层面。
要差异化KPI考核、专项启动及持续资金支持、独立或优先的招聘权限、集团大数据和推荐算法的底层支持。
与互动娱乐事业群游戏IP授权机制，最关键是集团要给战略亏损容忍期。
社区生态急不来，前期必须让利创作者吸引扎根，至少要做好亏损两三年的准备，才能筑牢基础。」
陈明宇听得心惊，也更认同楚景昭此前的判断。
按黄慧雯所说，对比抖音的潜力和集团倾斜的资源，T站的确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但屁股决定脑袋，对他而言，T站是晋升总裁的捷径，这块鸡肋必须啃下来。
他露出亲切信任的笑容，以交付重任的语气说：「小黄，思路很清晰。
我交给你个任务，由你牵头做一份详尽的《T站业务规划与可行性方案》，把你的想法系统化落地。」
「我来做？」黄慧雯颇感意外。
「对，你最合适，我信你的能力。」陈明宇适时许诺，「方案做好了，就是未来T站的蓝图，项目落地后你就是核心成员，职级提升水到渠成。」
「谢谢陈总信任！」黄慧雯面露喜色，随即又显苦恼，「只是我最近在赶排年会节目，时间上————」
「不急，年后开工给我就行，质量优先。」
「好，我明白了。」
楚景昭在旁静静看著，心中感慨。
陈明宇若能借此上位，靠的从不是业务创新能力，而是对组织政治的敏锐洞察、对利益关系的精准拿捏，以及整合资源为己所用的能力。
这般晋升路径，远比单纯的「能者上」更真实，也更贴合大公司权力运行的深层逻辑。
宋词靠在宽大的皮质椅上，揉著眉心，难掩一日疲惫。
一整天的高层会议，耗光了他的精力。
CEO张勇跟著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门，直接问道：「宋董，平台内容和互动娱乐两大事业群关于T站的汇报邮件，您看了吗？」
宋词冷哼一声，喜怒难辨：「一边开集团年终大会，一边还在邮件里为T站明争暗斗，倒是敬业。」
张勇听出董事长的不悦，跨事业群资源争夺本就是管理大忌，还夹杂人事违规，更是触了红线。
「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宋词低声感慨，满是无奈。
张勇在对面落座，沉稳道：「抛开人事纷争，单看业务布局，两大事业群都建议推进。
说明社区+垂直内容」的卡位确实有价值，可酌情考虑，您看最终怎么定？」
宋词未立刻回应，直起身掏出手机发了两条信息，才抬头道：「等杨俊峰和袁泽到了，一起说。」
两人随即聊起白天会上议题，静待两位执行总裁。
片刻后，杨俊峰和袁泽先后抵达，神色各异，却都清楚此次老板召见的缘由。
宋词省去寒暄，目光扫过二人，直接定调：「T站内容+社区」的探索方向，契合集团数字文娱生态的布局，原则上批准立项，作为创新项目推进。」
袁泽和杨俊峰精神一振，随即愈发专注，知道关键决策还在后面。
宋词语气转厉：「赵景升提出构想却违反组织程序，造成不良影响，现作如下处理：
一、集团内部通报批评；二、免去头条视频副总裁职务，调离平台内容事业群。」
他做此决定时自有权衡，既需惩罚违规者维护管理权威与秩序，又不愿扼杀内部创新锐气，故而只做调离处理，算是高举轻放。
袁泽心头大石落地，暗自欣喜，结果正合他与周娟的预期。
杨俊峰脸色微变，他在汇报邮件中力保赵景升，本想借T站与平台内容事业群博弈争权，不料袁泽动作迅猛，自己仓促应战，最终连人都没保住。
宋词不给二人消化情绪的时间，继续宣布：「互动娱乐事业群对T站价值认知清晰、
支持明确。
为确保试点成功，贯彻谁受益、谁投入」原则，T站2014年全年研发及运营成本，由互动娱乐事业群承担。
可派遣核心产品与运营人员加入团队，聚焦游戏IP社区化方向，你们看好的赵景升，可纳入团队发挥所长。」
「宋董，这————」杨俊峰错愕出声，满脸不满。
「听我说完。」宋词抬手，指节在桌面轻敲，制止了他。
这般安排用意明确：既敲打游戏部门，跨群争权需付实质代价，遏制其扩张冲动：
又让最支持T站的部门绑定项目成败，形成责任共同体；
更避免初期从盈利艰难的头条视频吸血，化解平台内容事业群的核心顾虑。
「T站项目组为集团级创新单元，行政及业务主导权归属平台内容事业群。」
宋词看向袁泽，「由你和周娟负责整体管理与资源协调，务必确保T站与头条视频核心业务战略协同，杜绝内部损耗。」
袁泽压下满心喜悦，沉稳领命，此番博弈结果远超预期。
互动娱乐没抢到主导权，还得承担成本，可谓得不偿失，而他不仅手握主导权，还得了一笔意外启动资金。
杨俊峰脸色变幻，本想争辩，却对上宋词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光，话到嘴边全被无形压力堵回。
最终只能低头应道：「明白了，宋董。」
宋词不再多言，将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我和张总还有事谈。」
袁泽和杨俊峰识趣告退。
张勇与宋词又商议了半小时，走出办公室时，发现杨俊峰竟在走廊徘徊，显然是在等他。
「进来说。」
门刚关上，杨俊峰便抱怨：「张总，宋董这次处理太偏袒了吧？
凭什么T站第一年成本要互动娱乐承担？项目又不是只为我们做的！」
张勇缓步落座，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有分量：「不是总有人说，游戏部门的利润养活了半个腾达？
你们既认为T站对游戏业务有利，为这份利益预付成本，有何不妥？」
这话如冰水浇灭杨俊峰的火气，他瞬间醒悟，这不仅是成本之争，更是董事长对游戏部门近期膨胀言论与行为的敲打。
张勇看著神色骤变的杨俊峰，冷哼道：「一个部门养全集团」的话，我不想再从任何高管口中听到！
——
杨俊峰，你是什么身份？谁给你的权力，跨事业群落笔保其他事业群的高管？」
杨俊峰额头冒出汗珠，支吾道：「张总，我只是惜才————」
「惜才？」张勇打断他，语气严厉，「不久前吴毅要保违规下属，年终绩效评了D，教训还不够？
你们这些事业群总裁手握重权，是不是越来越忘乎所以，连宋董的指令都敢阳奉阴违、拖延执行？」
「绝无此事！我对集团和宋董绝无二心！」杨俊峰急忙辩解。
张勇紧盯他，「宋董曾明确要求，基于内容合规和社会影响评估，暂缓《GTA》在国内大规模推广与渠道下沉。
你们部门为何执行拖沓，私下还满腹抱怨？」
杨俊峰急道：「我是为了业务！《GTA》是现象级爆款，商业潜力极大，不能因无关紧要的举报和潜在舆论风险就放弃————」
「你懂什么！」张勇罕见动怒，猛地拍桌，「你眼里只有流水和份额！
那段时间集团国内要扛反垄断，对外要防国际制裁！宋董要顾的是集团数十万员工的饭碗、长远生存和全局稳定！」
杨俊峰被斥得低头，再不敢争辩。
张勇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挥手道：「T站的事按宋董决定执行，没得商量。
出去好好反省，琢磨怎么把集团交代的事做好，别总想著争权夺利。
，杨俊峰如蒙大赦，喏喏应声退出，后背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