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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领命!”宋云舟匍匐在地,躬身应道。
姜无许停了一下,视线落向远处塌毁的皇城内库。
“传本座钦差令,封锁大玄皇室所有内库、私库。宫中灵石、法器、金银财帛全部清点造册。大玄先皇造的孽,由皇室余孽偿还。除去大理寺抚恤,其余资产三日内折算成粮饷与安家费,发放给今日遇难的百官家属、阵亡甲士,以及受灾的京城百姓。”
宋云舟身体一震,抬头看向姜无许。
皇室宝库历来是天庭钦差中饱私囊的地方。姜无许却要把宝库财物用来抚恤凡人。
“怎么,听不懂人话?”姜无许问。
“下官遵命!”宋云舟眼眶发红,重重叩了三个响头,“下官替京城百姓,叩谢钦差大人天恩!”
脚边的碎砖动了动。
黑金光芒闪过,梼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眉心带着暗金纹路的小狗崽。
小狗只有巴掌大小,身体圆滚滚的。
它仰起肚皮打了滚后,顺着青色长裙往上爬,钻进她宽大的袖管。
小脑袋从袖口探出,两只暗金色竖瞳警惕地扫过四周,嘴里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声。
都多大了还卖萌。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抬手按住狗头,把它塞回袖子。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夜无溟踏过焦土碎石,走到姜无许身侧三步外。
“恭喜姜监正。”
夜无溟看了一眼她指间的储物戒,拱着手,嘴边扬起笑意。
“原本只是下界查一桩九幽魔菌引发的暴毙案。没想到,大人顺藤摸瓜,从这处烂泥坑里挖出了这么一个好东西。”
“有了它,想必足以把三十三天那些老东西掀下去了吧。”
夜无溟眨眨眼。
姜无许侧过头。
“夜大人要是嫌舌头长,我可以让袖子里这位帮你修剪修剪。”
夜无溟那揶揄的笑僵在了脸上。
姜无许转过身,把那枚代天巡狩的金牌扔给了宋云舟。
宋云舟双手捧住金牌,膝盖一软,险些又跪下去。金牌上残留的纯阳火温顺着掌心进入经脉,驱散了他体内的阴寒尸煞。
“大人,这……”
宋云舟抬起头,不敢相信姜无许竟把代天巡狩金牌交给了自己。
“拿着这块牌子,传我的令。”
姜无许随手将荡尘剑插回剑鞘。
她拍去官袍下摆的焦灰,望向已经泛白的天际。
“调动京城所有禁军、巡防营,还有大理寺能动弹的全部人手。兵分八路,把城郊云雾山太虚观围死。一只苍蝇飞出来,我拿你是问。”
宋云舟心头狂跳。
太虚观是大玄供奉了八百年的国教,山门内有数百名元婴、金丹修士,历代掌教皆享国师待遇。放在半个时辰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带兵围山。
可现在,他怀揣天庭金牌,身后是被太虚观长老毁成废墟的皇宫,眼前则站着一位吃碗粉就能破境的太乙金仙。
规矩到了这位女仙官面前,也得重新写。
“下官领法旨!”
宋云舟咬紧牙关,从腰间解下一只缠满血丝的青铜法螺。
“呜!”
螺号声传遍皇城,直冲云霄。
驻扎在内城各处的玄甲禁军随即开拔。战马嘶鸣,铁蹄踏过长街,玄铁重甲互相撞击,甲片铿锵作响。八支万人军阵穿过朱雀大街,旌旗连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城郊云雾山。
八万重甲禁军封住整条山脉。数万柄刻有破煞符的穿云弩斜指苍穹,弩箭已经上弦。八座大玄制式困仙阵盘钉入山脚地脉,切断了太虚观与外界的传讯。
山道尽头,白玉山门高耸入云。
一柄宽达数丈的墨玉折扇从空中降下。
夜无溟站在扇柄处,单手负后。折扇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小几,姜无许盘腿坐在蒲团上,两手捧着刚沏好的灵雾茶,吹开浮沫,低头抿了一口。
早起跨部门执法,没有加班费,总得喝口热茶垫垫肚子。
“当!当!当!”
山门内,警钟急促敲响,一连九声。
白玉石阶上,数百名身穿月白道袍的修士手持拂尘、长剑,腾空而起,聚在山门牌坊之后。
最前方,一名体态臃肿的老道踏空而来。他腹部滚圆,下巴足有三层的肥肉,走起路来,脸上的的横肉都在颤。
来人正是太虚观执事堂掌印长老,化神后期的薛崇山。
姜无许印象里的修仙者无不眉眼清隽温润,举手投足仙风道骨,但这个人脑满肠肥,简直是要把搜刮民脂民膏的硕鼠形象贯彻到位。
薛崇山停在半空,俯视山脚下的军阵,气的直跺脚。
“放肆!简直反了天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化神后期的威压横扫山脚。
“大玄皇室养的一群看家犬,也敢披着破烂铁甲围攻仙宗道统?谁给你们的胆子!立刻滚回城去,让当朝宰相上山负荆请罪。否则本座便开启护山大阵,将尔等碾成齑粉!”
灵力融入声浪,震得前排禁军耳膜生疼,战马也开始不安地刨动地面。
重盾兵没有后退。
玄铁重盾砸入泥土,八万将士长戈林立,军阵纹丝不动。
宋云舟按刀出阵,抬头直视这位往日高不可攀的仙师。他伸出右手,代天巡狩金牌悬在胸前。金牌上的天道符文亮起白光,照遍山门。
“太虚观长老徐守拙勾结妖邪,以九幽嗜血菌残害千秋宴百官,证据确凿!”
宋云舟的声音传遍山野。
“奉天庭代天巡狩钦差法旨,查封太虚观山门!观内所有长老、弟子立刻封禁气海,束手就擒,交出密阁账目,配合大理寺清查!违令者以谋逆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山门处的数百名弟子纷纷变了脸色,很快乱作一团。徐守拙一夜未归,如今大理寺带着军阵上门问罪,他在皇城里出了事,这是铁定无疑的。
薛崇山盯着那面金牌,瞳孔一缩。
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折扇缓缓落下,一位年轻女子从上面一跃而下,整理裙摆。
薛崇山的目光在她那身六品监正的青色官袍上停了片刻,随即冷笑出声。
“我说宋云舟那个软脚虾怎么突然硬气起来,原来是有天庭钦差替他撑腰了呀。啧啧,真是好大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