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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
曌影擦掉指尖沾上的死者皮肤碎屑,没再理会老道。他伏低身体,鼻翼抽动,盯住尸体的咽喉。
灰绿色死皮沿着皮肤向上延伸。
曌影抬起头,视线越过白幡和宫宇,落在皇宫深处一座烟囱高耸的偏殿上。
“不是天谴,也不是魔道大阵。”
曌影直起身,指向那个方向:“所有死者身上,都留着同一种味道。”
“那东西来自皇宫御膳房。”
宋云舟愣在原地。
满朝文武暴毙,根源竟然在皇帝的厨房里?
太虚观老道的脸色变了。他眼神闪动,下意识开口阻拦:“荒谬!大殿封禁数月,御膳房早已没有凡火,岂容一介妖修胡言乱……”
“宋云舟。”
姜无许打断他。
她转身抬手,代天巡狩令悬在大理寺少卿头顶。
金光落下,天庭律令化作法则,压得广场上的修士无法抬头。
“传本座钦差法旨。”
姜无许负手道,“大理寺与禁军即刻封锁整座皇城,封闭内外九重关隘,开启护城大阵。一只苍蝇飞出去,我拿你是问。”
宋云舟身体一震,重重磕头:“下官领旨!”
姜无许没理会那老道,姜无许甩动官袍下摆,率先迈步。
“走!”
她带着夜无溟和曌影穿过挂满白幡的宫道,跨过散落的汉白玉残砖,直奔百官宴饮的主殿而去。
百官宴饮的主殿内一片死寂,透着死亡的气息。
数百盏宫灯早被阴风扑灭,残留在地面的灯油凝结成黏腻的黑胶。朱红立柱倒塌大半,长桌翻倒在地。变质的灵果与玉酒混着污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腥味。
夜无溟走在姜无许身侧摇着折扇,指尖无声的腾起一簇幽蓝火焰。
冷光照亮地面纵横交错的干涸血迹。血色并非朱红而是墨黑,深深渗入汉白玉石板缝隙之中。
“呃……嗬……”
殿角翻倒的青铜编钟后,传来抽气声。
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身影摇摇晃晃的爬了出来。他面皮像是缩水般那样沟壑纵横,眼眶空洞,下颌怪异的耷拉着。他浑身长满灰绿色的斑块,十指成爪,盲目的扑向火光。
夜无溟眼皮都未抬,手中折扇看似随意的向前挥去。
呼!
一道凝练的罡风卷起地砖,结实的撞在活尸太监胸口。活尸被硬生生震退十余步,重重撞在断裂的石柱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这活死人像是压根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嗬嗬怪叫着想往光源的方向爬。
“行了,留着还有用。”姜无许撩起官袍下摆,单膝蹲在一张长桌旁边。
她闭上双眼,右手在空气中轻轻扇动,将微弱的气流引向鼻尖。
身后的太虚观老道见状皱紧眉头,语气带着自矜和不耐烦:“上使,此地死煞聚顶。大玄百官冤魂不散,死气化作九幽煞雾。寻常仙官吸入过多都会污染仙基道骨。上使这般做派,莫非是想靠鼻子闻出天道降下的劫数?”
跟在老道身后的几名金丹长老也低声笑了。
在修仙界查案靠的是溯源罗盘、照妖古镜和神识搜魂。凡人才靠五官感知,这种手段简直是在侮辱修仙者的体面。
姜无许连眼皮都没撩,直接无视了这帮神棍。
她前世为了混饭吃做过美食博主,测评过无数奇葩发酵食品。从陈年螺蛳粉、生腌折耳根到发酵鲱鱼罐头,她的嗅觉在各种混合酸臭中淬炼的极其敏锐,远超常人。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腐臭之下,隐隐游离着一丝极淡又阴湿的酸腐味。
那不是尸臭也不是泥土霉变,而是一种类似高温密闭发酵后带有致幻成分的真菌气味。
姜无许睁开眼,起身径直走向大殿中央倒扣的青铜大鼎。
这口大鼎是宴饮时烹煮灵羹的主器。
她抬手反握长剑,剑尖在大鼎内侧边缘狠狠刮下去。
刺啦一声。
一层泛着磷光的暗绿色粉末被刮下来,凝在剑脊上。
夜无溟凑上前,目光落在绿粉上,眯起眼睛:“这是什么东西?连巡天照妖镜都没显形,显然没有半点魔气。”
“这本来就不是魔界的东西。”
姜无许横剑身前冷笑一声:“根据天庭百草通变录第七卷第三千六百条。这是产自九幽极阴死地的伴生真菌,幽冥嗜血菇。”
“嗜血菇?”夜无溟挑起眉毛。
“这东西在天庭官方卷宗里,五万年前就彻底绝种了。”姜无许屈指弹了弹剑身,绿粉在狐火照耀下散发着荧光,“它的特性很刁钻。必须在不见天日的阴湿环境下,用灵泉和精米混合密封,发酵整整四十九天。”
“发酵后的菌粉无色无味。可只要混入皇室专用的龙涎香,两者相融,就会催生出一种肉眼难辨的寄生孢子。”
姜无许指了指不远处倒地挣扎的活尸太监。
“人只要吃下带这种孢子的东西,五脏六腑会在三个时辰内被菌丝吃的一干二净。气血被抽干,神魂被母株吞噬。肉身却能维持三天不腐,伪装成阳寿耗尽的假象。”
她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宋云舟:“大理寺卷宗写的清清楚楚。百官暴毙那天,正是神皇大宴群臣的千秋节。宴席上的第一道大菜,就是用这口大鼎煮的龙涎百寿羹,对吧?”
宋云舟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正是!那天满朝文武都在,无一缺席。连我也是因为在外值守才逃过一劫!”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太虚观老道大怒着甩开拂尘上前呵斥:“幽冥嗜血菇是上古邪物,早就灭绝万载!你一个下界飞升的黄毛丫头,靠鼻子闻一闻就敢大放厥词,否定老道数月推演的天谴论?这不入流的杂耍伎俩,也敢妄断天机!”
“老杂毛,你嗓门大就你有理是吧?”
姜无许眼神冰冷。
她甚至懒得跟老道废话,直接一脚踹在旁边那张青铜案几上。
轰隆!
案几横飞出去,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翻卷的地砖下,露出了一个被禁制封死的暗格。
暗格早就被砸裂。姜无许伸进手,扯出一截缠绕着无数青绿菌丝的黑色粗壮茎干。
茎干还是活的。顶端长着人面模样的瘤节,正在暗处蠕动,散发出浓烈的酸臭味。
“你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