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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八万亿》第三十二章(第1/2页)
第一卷《八万亿》第三十二章
进入第十四周，操作层在第二批扩展部门已经稳定运行了将近一周。技术处的监控日志显示各模块的运行状态持续平稳，没有出现任何需要人工介入的故障记录。姜勃鑫在每天两次的例行检查中，逐条确认了所有已部署部门的操作层状态数据。
这天上午，他正在值房查看日志时，收到了一条来自技术处的通知：“功德司旧系统索引的‘备用读取路径’已完成部署测试，测试结果显示备用路径在模拟维护时段的调用成功率与主路径一致。建议在下次例行维护窗口开启前将备用路径正式启用，以覆盖维护时段的调用需求。”
备用读取路径已经通过测试了。姜勃鑫在通知末尾写下“同意启用”四个字作为回执，然后通过技术处的内部系统提交了启用确认。备用路径将在技术处设定的下一个维护窗口开启时自动激活，激活后会与主路径并行运行，当主路径在维护时段暂时不可用时，备用路径会自动接管调用请求。
他在回执提交后合上了终端。在桌边坐了片刻，感觉到值房内的空气比早晨时稍微暖了一些——窗口的透光方向正在转变，午后的阳光正从屋顶的斜侧方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片不规则的亮斑。窗口的光线角度和位置随着季节更替而变化，值房内的温度也开始出现明显的昼夜差。
这天下午，太白金星又出现在值房门口了。他这次手里没拿茶，只带着一个旧文件夹，站在门口斜靠着门框，文件夹的边角有一道明显的折痕。“徐静安那件事——编委会讨论完了。备用终端的访客权限增加了一条范围限制，以后外部访客在操作层里只能访问与自身部门相关的内容，不能查看全系统的汇总数据。”
“范围限制已经生效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生效的。编委会的记录员已经把改动录入系统的访问控制模块了。”
太白金星在门口没有多停留，他侧身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云路向兜率宫的方向渐渐远去。
当天晚上的例行日志检查中，姜勃鑫打开操作层的访问控制模块查看更新记录，确实看到了一条新的权限规则被添加到了外部访客组的条目中：“外部访客只能访问所属部门相关数据，跨部门汇总视图不可用。”生效时间显示为当天凌晨。
接下来几天，操作层的运行数据没有出现明显变化，各部署部门的查询量保持稳定，没有出现因权限变更导致的外部访问异常记录。徐静安没有再次发起新的查询。她在权限限制生效之前已经完成了自己想要查的那部分数据。
在这段相对平稳的日子里，姜勃鑫开始认真处理一件被他搁置了一段时间的事：快速通道的效率数据优化。自上次调整卡点开闭时间后，快速通道的通行效率已经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但仍有几条夜间数据曲线显示在特定时段有微量的效率下降。他花了一个上午重新分析了那些时段的数据，发现效率下降集中在巡逻换班的三个交接点上。交接时段，通道的通行处理速度会短暂下降大约半成，然后在大约一炷香后恢复正常。他建议将夜间巡逻换班的交接时间点向前或向后移动半刻钟，使换班时段与通道的低峰时段重叠，从而减少对通行效率的影响。他在建议方案中写明了具体的调整时段和数据依据，然后通过值房内部系统发给了孙校尉。
建议在发出后的第二天收到了孙校尉的回复——孙校尉同意了调整方案，并表示调整会在下一次排班周期中实施。
调整提交之后，他走出值房，沿着云路走到快速通道入口处站了一会儿，通道正在正常运转。太白金星的办公室在云路尽头的兜率宫侧廊内，窗台上放着一盆蔫了的植物，叶片边缘有干枯的迹象。他瞥见那盆植物后侧面的窗户里面有人影晃动，随后透过敞开的窗户看了一眼，确认太白金星在办公室里。他收回目光，没有停步，继续沿着云路走了回去。
之后的几天，他继续处理快速通道的效率数据优化建议的后续跟进，确认它已经在排班周期中实施，并在下一次排班开始前完成了交接时间点的调整。此外，他还处理了几件其他事务：技术处的内部会议记录归档、技术处对接文档的格式检查、以及操作层故障响应机制中“优先级二”类故障的上报流程细节修订。所有事项都在各自的周期内按计划推进。
一天下午，他在值房里修改故障响应机制中“优先级二”的故障上报流程时，收到了赵常喜发来的一条内部消息：“第二批扩展部门部署完成后，编制优化办内部有一个岗位的编制数据触发了自动比对。比对结果显示，该岗位的编制记录与操作层中对应的实际工作量记录长期不一致，持续时间约三十余年。操作层的数据分析显示该岗位的实际工作量在过去三十余年中持续低于编制记录的预期值。目前操作层已经将该岗位标记为“待复核”状态，标注为‘在编与实需不符’。如果该标记在三个月内没有被处理，操作层将会自动向编委会提交一份编制调整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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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常喜的消息末尾没有附结论性的意见，只是陈述了操作层内部触发标记后当前的状态。姜勃鑫放下终端，没有立即回复。操作层在第二批扩展部门部署完成后，开始独立地对编制数据与实际工作量之间的对应关系进行周期性比对，并且在比对结果超出预设阈值时主动生成标记和后续行动建议。它已经进入了“不需要人工指令也会主动寻找数据差异”的状态。这个岗位是最早被标记的条目之一。
他第二天上午去了一次编制优化办。在走廊里拐弯时，他看到赵常喜正站在自己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枚刚从终端上取下来的玉简。“那个触发标记的岗位归属在编制优化办内部的一个辅助科。我已经让技术处确认过操作层的比对逻辑没有错误——对比结果确实成立，该岗位的编制记录与实际工作量之间的差异是真实存在的。我现在正在等着被标记的岗位负责人后续会不会主动回应。”
“如果回应了，修复周期是多久？”
“按照操作层当前的设计逻辑，如果该岗位的负责人在三个月内主动提交调整建议或补充编制记录，标记状态会从‘待复核’转为‘处理中’。如果三个月内没有任何回应，标记状态会自动转为‘待转交’，操作层会将相关数据报告提交给编委会做下一步处理。”
“那还需要技术处介入吗？”
“目前不需要。操作层的自动比对逻辑已经在运行中，后续的标记处理和转交流程也是预设在系统内部的。”
赵常喜在工位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玉简收进了抽屉里。“等这个岗位的处理流程走完，就有操作层在真实环境中触发的第一批完整流程记录了。那批记录可以作为后续推广阶段的操作参考。”
姜勃鑫在编制优化办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走廊走出了办公楼。外面阳光明亮，云层稀疏，快速通道在远处泛着均匀的金色光。他沿着云路走回南天门，远远看到太白金星正在后勤仓库侧面的台阶上站着，面前放着一摞新到的旧文件，正在低头翻阅其中一份。姜勃鑫放慢脚步，走近时看到那份文件的封面上标着“功德司旧系统·字段映射问题汇总”一行字，文件日期是一年前。太白金星抬头看到有人走近，把文件翻过面来。“徐静安在访问操作层之前，曾经以编外人员身份调阅过一份功德司旧系统字段映射问题的旧版汇总文件。那份文件覆盖的数据范围与操作层中徐静安被记录为访问的数据内容有部分重叠。她可能在访问操作层之前就已经知道操作层的字段映射规则是基于哪些旧系统的数据构建的。”
“她提前看过文件——所以她访问操作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在找哪些数据了。”
“可以这么理解。”太白金星把文件合拢夹在腋下，“她不是‘在查阅中发现了什么’，而是‘带着已经知道的结构去操作层验证了一次’。你已经在数据安全层面确认过她的访问没有越权，但现在也知道了她访问操作层的结构信息是提前准备好的。”
太白金星说完之后，夹着文件沿云路向兜率宫方向走去，脊背在逐渐变长的暮光中显得比之前稍直一些。姜勃鑫在原地站了片刻，目送着太白金星的背影在云路的远处转了个弯，消失在墙体的后面，然后转身走回值房，重新坐回桌前。桌上摊着快速通道的效率数据表和操作层的运行日志，一份是旧的，一份是新的，两份相邻排列着。他把其中一份数据表放进了抽屉，把另一份留在桌面上，然后关掉了终端。
夜晚，他穿过南天门牌楼走回人间。城隍庙偏院里的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深秋的夜里，天宫与人间之间的温差使得水汽在通道出口处的旧砖地面上凝结成霜。他踩过那层薄霜时听到脚下传来微弱的碎裂声。那层金色底光在他视野深处持续亮着。他没有停下脚步，在穿过院门时也没有回头，那道光照亮着他前方的暗色路径，从庙门一直延续到街道的转角处。
他走回公寓，在书桌前坐下。那层金色底光在他视野深处持续亮着，亮度没有变化。他在那片光中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它持续而稳定地亮着。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卧室，那层光在他闭合的眼睑后面依然持续亮着，亮度均匀，方向恒定。他在那片光的映照中，在逐渐沉入睡眠的过程中，感觉到它依然保持着原有的亮度。它在原地持续亮着，没有移动，也没有熄灭。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