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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一双双眼睛，全都错愕地盯在了顾成凯的身上。
几个老战友最先反应过来，全都凑了上来。
“成凯，你小子可以啊，原来还没结婚？！”
“那你怎么想起收养栩栩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顾成凯拼命地想，可关于栩栩的任何记忆，都像是被从他生命中硬生生剜掉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自己好像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参军、训练、出任务……以前的一切，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唯独忘了栩栩！
他只忘了她一个人！
看到他拧着眉，脸色越来越白，额上渗出冷汗的难受样子，幼崽急了。
她挥舞着小手，想要制止大家的追问，
“叔叔们不说呀，爸爸难受，爸爸不想了。”
她焦急地从床上爬起来，伸出小小的胳膊，笨拙地去搂顾成凯的脑袋。
“爸爸不想呀！”
“栩栩不要你想起来了！”
栩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栩栩还是爸爸的女儿。”
温热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砸落在顾成凯的发间。
那小小的、温润的触感，带着一丝灼热，穿透了他的头皮。
他缓缓抬头。
一滴晶莹的泪，恰好脱离了长长的睫毛，笔直地坠落下来。
它落进了他的眼眶，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滴泪的温度，烫得他心口一窒。
某种无法言喻的、陌生的情绪，冲破了他用理智筑起的高墙。
鬼使神差地，顾成凯伸出双臂，竟然用力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搂进了怀里。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生疏的笨拙，
“好了，不哭了。”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我……不想了。”
怀里栩栩的抽泣声，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幼崽只是抽抽搭搭爸爸的肩窝里抬起头，低头看着他。
那张软嫩的小脸蛋儿上，挂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爸爸乖乖。”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认真，
“宝宝不会，不会离开你哒。
爸爸头疼就不想，栩栩，不走呀。”
说着，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去揉顾成凯额头。
指尖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她一下一下，轻轻地按着，仿佛真的能抚平他脑海里的混沌与疼痛。
栩栩这样懂事又惹人怜爱的模样，让病房里的一众硬汉都跟着一阵心酸。
夏明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脱口而出，
“多好的孩子，你不要就给我吧。”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如刀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顾成凯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别胡说。”
尽管只接触了两次，但一种无需记忆的直觉告诉他。
自己从前跟这个夏明远的关系，应该也就那么回事。
绝对算不上亲近。
夏明远被他看得脖子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讪讪地闭上了嘴。
病房里的气氛，因这短暂的交锋而再次凝滞。
幼崽对此毫无察觉。
她小小的身子缩在爸爸的怀里，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安全感。
小手手很爱惜地，轻轻触碰着顾成凯坚实的胸口。
爸爸又抱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蜜糖在心尖化开，甜得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好开心！
她满足地扭了扭小屁股，又往顾成凯的怀里蹭了蹭，想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小小的手臂刚刚抬起，想要像以前一样，去搂住爸爸的脖子。
谁知，身下的支撑突然一空。
顾成凯毫无预兆地直起了身。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顺手就将怀里的栩栩放到了身旁一侧的床铺上。
那短暂的温情，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疏离，恢复了那个冷漠淡然的军人模样。
“周政委，关于这次的任务，我想全方位了解。”
他没有关于这次任务的任何记忆。
但根据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事情的经过，绝不会像被简单伏击那么轻易。
周青海见他恢复了精神，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旁边的陆卫国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成凯，你身体才刚好，别急着想这些。”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等你伤好了出院，我们再跟你细说，万一现在用脑过度，再累到伤了神经，影响恢复就不好了。”
周青海闻言，立刻打消了刚才要细说的念头，
“卫国说的没错。”
他走到床边，用力拍了拍顾成凯的肩膀，
“这次虽然没有抓捕到‘猎鹰’，但我们成功救回了李强同志，这也是大功一件！”
他看着顾成凯，语气带着安抚，
“这几天你就安心在医院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要想。”
顾成凯的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沉稳地“嗯”了一声，顺势回身，在床沿坐下。
这件事，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如今看来，只能等自己出院之后，再着手调查了。
送走了几位神情各异的战友，病房中再次安静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清浅的味道。
幼崽两条小腿悬在床边，晃晃悠悠。
她没有说话，只是眨巴着那双晶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成凯看。
那目光纯粹又专注，不带一丝杂质。
顾成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他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你看什么？”
栩栩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隔空指了指他的胸口。
那里，军绿色的病号服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正是她方才眼泪落下的地方。
她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
“爸爸脏脏，洗澡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