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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栩沉睡在梦境的深海里。
四周是温暖的,像被爸爸的怀抱包裹。
她梦见爸爸把她举得很高很高,高到可以摸到天上的云。
“咯咯……”
一声轻软的笑,从梦里溢了出来。
顾成凯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
她睡着的样子,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兔子,乖巧又柔软。
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下来。
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腹上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栩栩软嫩的脸蛋。
那触感,温热,细腻,让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微微一颤。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抖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睁开了眼睛。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病房里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缕光恰好落在栩栩脸上,给她粉扑扑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顾成凯的手指僵在半空,心底涌上一丝愧疚。
是他吵醒了她。
“要是困,就再睡会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栩栩揉了揉眼睛,小奶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醒呀,不困了。”
她吭哧吭哧地从他怀里爬起来,坐直了身子。
一大一小,就这样对视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顾成凯的眼神里是一片清晨的薄雾,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栩栩的眼睛里却盛满了亮晶晶的期待,她想着,爸爸要给她梳头发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成凯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幼崽的期待慢慢落空,小嘴巴一点点撅了起来,
“爸爸,头发乱呀。”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翘的头发,穿着袜子的小脚丫不满地在床单上蹬了蹬。
顾成凯的表情更懵了,像个接到复杂指令却无法解析的机器,
“我要……怎么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栩栩。
她小小的脑袋瓜终于想起来,爸爸失忆了,他不记得怎么给自己梳小辫子了。
那双盛满星光的眸子,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从床上滑了下去,光着脚丫跑到床头柜边。
踮起脚,抓过桌上的那把桃木梳子,开始自己跟头发作斗争。
可是头发不听话,梳子也不听话,越梳越乱。
爸爸说过,女孩子要漂漂亮亮的。
看着那只笨拙的小手在头发里胡乱地抓着,动作急躁又委屈,顾成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再也看不下去,起身过去,一把攥住了那只还在跟头发较劲的小手。
梳子从她手里滑落,被他稳稳接住。
“我来试试。”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让栩栩坐在床沿,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
他本以为自己会把一切弄得更糟。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的发丝,当他握住梳子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他的双手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开始熟练地动作。
分发,理顺,编织。
动作精准而轻柔,没有扯痛她一根头发。
不过一会的功夫,两个整齐又可爱的羊角辫就乖乖地垂在了栩栩的肩头。
幼崽迫不及待地跳下床,跑到柜子前那面能照出全身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小女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小脸更加精神可爱。
她开心坏了,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冲过去一把拉住顾成凯还未收回的大手,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希冀,
“爸爸记起来呀?”
顾成凯看着自己手中的梳子,又看看自己的手,眼底的困惑比刚才更深,
“没有。”
他只是回答了事实。
这些动作,像是被谁用刻刀深深地雕琢在他的骨血里,成为了身体的本能。
幼崽眼里的光,再一次,彻底熄灭了。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的失望,不再说话。
病房的门被推开,魏杨青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
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属于她身上的清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栩栩,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
“过来,换衣服,洗脸。”
她的语气不带什么感情,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利落。
对于有洁癖的她来说,医院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难以忍受,若不是为了栩栩,她一步也不会踏足这里。
栩栩像个小木偶一样被她摆弄着,换上干净的衣服,用温热的毛巾擦干净小脸。
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小小的脑袋里,一个计划正在悄悄成形。
她想到办法了,想到怎么能让爸爸想起自己了。
魏杨青没注意到幼崽的心思,给她收拾妥当后,才转身,神情郑重地看向顾成凯,
“我问过医生了,你的伤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五天就可以出院。”
顾成凯点了点头,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军区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魏杨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跟你一起行动的那几个人,都得到了嘉奖。”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是故意为之,
“尤其是,陆卫国。”
最后三个字,她吐得极轻,也极重。
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
顾成凯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种不谋而合的猜测,再次被证实,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可是……
他还是不敢相信。
陆卫国。
虽然多年未见,但那曾是与他一同在泥水里打滚、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真的是他?
他努力回想昨天周政委他们来探望时的情景。
记忆的碎片模糊不清,但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当周政委提到任务细节时,卫国的眼神似乎闪躲了一下。
当时他只当是兄弟许久未见,有些拘谨。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紧张。
顾成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那股属于军人的铁血气息瞬间变得锐利逼人。
失忆,让他忘记了与兄弟重逢的喜悦和那份不设防的信任。
反而像一个局外人,能更清晰地剖析整件事的脉络。
“魏杨青。”
他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我的伤已经没事了,麻烦你跟医生说一声,我要立刻出院。”
他必须尽快回去,在所有痕迹被抹去之前,把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叛徒揪出来。
两人说话的这片刻功夫,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悄悄溜出了病房。
等到魏杨青准备去找医生交涉,一低头,才发现身边空了。
她脸色一变,“栩栩呢?!”
顾成凯像被电击了一样,蹭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牵动了伤口,但他毫不在意。
“快去找!别让她跑丢了!”
如果敌特的触手真的已经伸进了内部,那么这家看似安全的医院,就是龙潭虎穴。
栩栩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他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两人冲出病房,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四处寻找。
“栩栩!”
“栩栩!”
他们的呼喊声被医院的嘈杂淹没。
当他们焦急地找到一楼大厅时,视线猛地被一个奔跑回来的小身影吸引。
是栩栩。
她小小的手里,好像还捧着什么东西。
顾成凯心头一松,随即一股怒意涌了上来,他正要上前,告诉她不可以这样乱跑。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到他面前,没有扑进他怀里。
而是“啪叽”一声,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栩栩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高高举着的那个红底金字的牌子递到他面前。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喊得异常响亮,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要这个一等功了!请把这个牌牌收回去叭,把我的爸爸……还给栩栩,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