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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凯低着头，下巴抵着女儿柔软的发顶。
女儿的梦呓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他记忆的空白深处。
“爸爸，别，别不要栩栩。”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哀求，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脑海中尘封的铁锁。
无数画面瞬间决堤。
是烈日下的训练场，他抱着刚到来的栩栩，让她坐在自己宽厚的肩上。
是温馨的家中，他笨拙地给她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惹得她咯咯直笑。
是每一次任务归来，那个小小的身影迈着短腿扑进他怀里的瞬间。
还有她第一次因为海鲜过敏，浑身红疹，哭着喊爸爸的场景……
所有的爱，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记忆，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撞回他的脑海。
剧痛袭来，顾成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再是那个失忆的、茫然的父亲。
他是顾成凯。
是栩栩的爸爸，是那个发誓要用生命守护她的男人。
听到他的安慰，栩栩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她不哭了，只是攥着他衣襟的小手收得更紧。
旁边，一直沉默的魏杨青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她一直盯着顾成凯，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挣扎，以及此刻沉淀下来的冷硬。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温和。
魏杨青眉头微蹙，试探着轻声问道：“你……你记起来了？”
顾成凯依旧低头抱着女儿，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儿依旧有些红肿的脸颊。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嗯。”
仅仅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魏杨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又有一丝凝重。
“原来强烈的刺激真的有用。”
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果决：“顾成凯，既然这样，那明天就出院吧，栩栩在这里休息不好，环境太杂了。”
顾成凯满眼都是化不开的爱怜，抱着女儿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等栩栩彻底好了，我们就走。”
他顿了顿，蓦然抬头。
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清冷的月光透进来，恰好落在他眼中。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狼一般的幽光，
“不过，我还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
三天后。
军区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边，坐着一圈神色严肃的军官，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周青海坐在首位，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声音嘶哑，
“我得到的情报，猎鹰最近可能还会有所行动，大家说说，有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案和部署计划。”
一时间，压抑的沉默被打破，众人开始踊跃发言。
“我认为应该加强边境巡逻，特别是上次他们渗透的区域……”
“不行，这是被动防御，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找到他们的老巢！”
争论声此起彼伏，但提出的方案总有疏漏，不够周密。
有人忍不住烦躁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可惜顾师长住院了，不然他肯定有更周密的计划。”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惋惜。
就在这片凝滞的空气中，会议室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吱呀——”一声，打破了满室沉寂。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将走廊的光线尽数挡住，在地上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看清来人时，全都愣在了原地。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顾成凯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薄唇微启，带着一丝熟悉的、冷冽的戏谑。
“怎么？看到我回来，都不开心？”
短暂的死寂后，会议室里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师长！”
“成凯！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大家反应过来，全都兴奋地冲了过去，将他团团围住。
“身体怎么样了？”
“听说你失忆了，现在好了吗？”
七嘴八舌的问候充满了真切的关怀。
顾成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一一回应着大家的问候。
他的视线越过一张张激动的脸，精准地落在了人群外围的陆卫国身上。
陆卫国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变幻不定，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
顾成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我虽然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也足够应付接下来的任务。”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会议桌前，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
他将信随意地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家看看，这是什么？”
离得最近的周青海疑惑地拿起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这……这是猎鹰的笔迹！”
“什么？”
“猎鹰的信？”
会议室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紧张得让人窒息。
一名年轻的参谋忍不住问道：“师长，猎鹰怎么会给你写信？”
“是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成凯转身，拉开主位旁的椅子坐下，双腿叠在一起，姿态从容。
他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陆卫国煞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他希望，我能和他单独见一面。”
众人一片哗然。
顾成凯清晰地看到，陆卫国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顾成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说，要跟我交换一个秘密。”
“一个……我知道了，就一定会立大功的秘密。”
周青海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神情无比严肃，
“顾师长，你想好了吗？是去，还是不去？”
顾成凯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怎么可能会上他的当。”
他靠向椅背，语气轻快得像在说笑，
“他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告诉我？难道还能是，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嗤笑起来，只当是顾成凯在开玩笑，
“这倒也是，我看八成是猎鹰知道师长你没事，故意设下的陷阱！”
“对，绝对不能去，一个套路不能上两次当！”
议论声中，顾成凯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大家放心，既然我回来了，抓捕猎鹰的任务继续执行。
今天下午四点，还是在这里，我们继续开会，制定详细作战计划。”
……
回到家时，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未散尽。
顾成凯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女儿正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床头。
她的小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罐子，正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着什么。
那一瞬间，医院里女儿浑身红疹、呼吸困难的画面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顾成凯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瞬间就奔了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颤抖，
“栩栩，在吃什么？给爸爸看看！”
床上的小人儿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黯淡的大眼睛立刻迸发出了光亮。
她丢下手里的小勺子和罐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张开双臂就往顾成凯怀里扑。
柔软的小身子撞进他的胸膛，带着奶香和药香的熟悉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爸爸呀，宝宝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