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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被撕掉的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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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霜还没化干净。
    唐清书由宋余淮扶着,跨过宋家院子那道生锈的门槛。
    她的脚步飘得厉害。
    脑仁里一阵阵地抽痛,失温的后遗症让她的手指僵硬得打不了弯。咽唾沫的时候,嗓子眼干疼,带着一股子明显的血腥气。
    那是昨晚透支留下的暗伤。
    宋余淮的右手紧紧扣着她的胳膊。
    他的手心是热的。
    但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沉的死气。下颌那道被水下枯枝划破的血口子已经结了暗红的痂。配着他眼底的血丝,显得格外骇人。
    两人都没说话。
    鞋底踩在院子里的碎冰碴子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唐清书觉得左边小腿肚子忽然抽了一下筋。很轻微的酸痛。
    她没吭声,只是把身体的重量更多地靠向宋余淮那边。
    宋余淮的脚步放慢了半拍,手臂上的力道又紧了紧。
    西窗根下的烂泥地里,那个磕破了边的红喜字搪瓷缸还歪在那儿。缸子边缘沾着几片枯草,底下的泥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饭厅的门半掩着。
    有微弱的昏黄光线顺着门缝漏出来。
    唐清书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清晨的冷光顺着窗户纸透进来,照着泥地上的坑洼。
    空气里混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酸咸菜味,还有苞米面粥的焦糊气。
    李娟站在灶台边。
    她没回头,手里拿着个长柄木勺,正在搅锅里的粥。
    动作很机械。
    搅两下,停一下。木勺刮在铁锅底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灰布围裙的口袋鼓着一块。
    宋艳艳坐在饭桌最里侧的条凳上。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一双竹筷。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听到脚步声,宋艳艳的肩膀猛地一缩。
    竹筷在粗糙的桌面上磕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唐清书走到桌边。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晃出了重影。
    她伸出左手,用力撑住粗糙的木桌边缘,试图稳住晃动的重心。
    掌心蹭过木头纹理,一根木刺扎进了肉里。
    她没觉得疼。
    肚子忽然发出一声闷响,胃酸绞着肠子,饿得有些反胃。她皱了下眉,把这不合时宜的饥饿感压下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屋后那丛荆棘是不是该再催密一点。
    宋余淮没坐。
    他站在桌子对面,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一大半冷光。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人说话。
    只有锅里的粥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宋余淮的右手插在裤兜里。
    他盯着宋艳艳。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就像在看一堆必须马上处理掉的垃圾。
    唐清书靠着桌沿,余光扫过宋余淮的侧脸。
    那道血痂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宋余淮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力度大得震起了桌上的筷子。
    一枚黑色的东西顺着木桌的纹理滚了两圈。
    停在宋艳艳面前的咸菜碟边。
    是一枚印着梅花纹的黑色纽扣。
    宋艳艳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死死盯着那枚纽扣,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宋余淮没停顿。
    他的左手抖了一下,从袖口里夹出一片东西。
    扔在纽扣旁边。
    那是一片边缘毛糙的藏青色领章残角。
    断裂处的缝线痕迹,和那枚纽扣上残留的黑色棉线完全吻合。
    “昨晚去卫生所找鸡?”
    宋余淮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扣子,还有这领子。”
    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是你自己撕的,还是翻窗户的时候被木框刮掉的?”
    宋艳艳浑身一抖。
    手里的竹筷“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滚进了桌腿底下的阴影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死死捂住自己右边那件缺了领章的旧外衣口袋。
    动作太快。
    唐清书强忍着脑中阵发性的抽痛,微微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落在宋艳艳瑟缩的肩膀上。
    没有同情。
    只有纯粹的审视。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现在催动剩下的异能,指尖那抹绿意能不能赶在宋艳艳开口前,直接绞断她的喉管。
    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木桌边缘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开裂声。
    但她忍住了。
    这儿不是废土。
    李娟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
    锅里的粥泡破了一个,溅在灶台上,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她慢慢转过身。
    脸色发灰,眼眶周围熬出了一圈暗红。
    她没看宋余淮,也没看桌上的纽扣。
    她死死盯着宋艳艳那只捂着口袋的手。
    “哥……你胡说什么……”
    宋艳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扣子到处都有……”
    “到处都有。”宋余淮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逼近宋艳艳。
    “明言在烂泥塘里被我踩断腿的时候,兜里揣着大队部的备用钥匙。”
    宋余淮的语气没有起伏。
    “那钥匙,只有爹的抽屉里有一把。”
    宋艳艳猛地往后一缩。
    后背撞上土墙,发出沉闷的声响。墙皮上的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她一肩膀。
    “不是我!”
    她突然尖叫起来。
    声音尖锐刺耳,撕裂了清晨的冷空气。
    她猛地抬起右手,直直地指向唐清书。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泥。
    “是她!是她勾引外人!是她不安分!”
    宋艳艳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嫉妒扭曲在一起。
    “她是个外人!你们凭什么都向着她!她就是个丧门星!”
    她一边喊,一边疯狂地往墙角缩。
    唐清书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宋艳艳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觉得有些荒谬。
    左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关节按住额角。
    “哐当!”
    一声巨响。
    李娟猛地转过身,动作太大,手肘直接带倒了灶台上的一摞碗。
    最上面那个白瓷粥碗砸在泥地上。
    摔得粉碎。
    滚烫的残粥溅了一地,热气混着白色的瓷片,触目惊心。
    宋艳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李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心疼摔碎的瓷碗。
    她迈开腿,一步一步朝宋艳艳走过去。
    脚步很重。
    每走一步,地上的碎瓷片就被踩得咯吱作响。鞋底沾上了黏糊糊的米粥。
    “娘……”
    宋艳艳看着李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终于感到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娘,你听我说,真的是她……”
    李娟没出声。
    她走到宋艳艳面前,停住。
    突然,她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声音极其响亮。
    李娟的半边脸瞬间红了。几根散乱的头发贴在冒汗的额头上。
    宋艳艳吓傻了,贴着墙根一动不敢动。
    宋余淮皱了下眉,没去拦。
    唐清书靠着桌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
    她看着李娟。
    李娟打完自己,双手猛地伸出去,一把薅住了宋艳艳的右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宋艳艳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跄。
    “放开我!娘你干什么!”
    宋艳艳拼命挣扎。
    左手胡乱地去抓李娟的脸。
    李娟一声不吭。
    她那双常年干农活、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像铁钳一样。右手粗暴地探进宋艳艳那只鼓囊囊的右袖口内侧。
    动作没有任何温度,简直像在剥开一具尸体。
    “别碰!那是我的!”
    宋艳艳疯了一样去咬李娟的手背。
    李娟没躲。
    牙齿咬破了皮肉,渗出血丝。
    李娟的右手在袖口里死死抠住了一个东西。
    她猛地往外一拽。
    “嘶啦——”
    本就残破的袖口被彻底撕裂。几根断掉的棉线飘落在半空。
    一个皱巴巴的白纸包被李娟生生拽了出来。
    纸包的边缘因为刚才的拉扯破了一个小口。
    几粒可疑的晶体粉末漏了出来。沾在李娟粗糙的指肚上。
    空气凝固了。
    唐清书的鼻尖动了动。
    一股极其突兀的、甜腻的药味钻进鼻腔。
    不是草药的苦味。是那种劣质香精掩盖下的化学毒素味。
    她身体里的木系异能本能地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排斥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宋余淮的视线落在那包药粉上。
    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泥地上的碎瓷片反射着窗外的冷光。屋檐下的一滴露水砸在窗户纸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娟的手从宋艳艳口袋里抽出来时,指缝间夹着一个皱巴巴的白纸包,宋艳艳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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