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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救你们？换句话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救你们？”沉默过后，洛云芷抛出自己的回答。
纪霄云仔细看着洛云芷的神情，发现她依旧很平静的说这话，哪怕保持着下跪姿势，脊背仍然挺拔，在一瞬间就佝偻了下去。
有些颓然。
铁骨铮铮的汉子，流血流汗不流泪，为了保证基地的幸存者可以活下去，他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家人，出生入死，浴血而归。
每次和纪云明的争执，他真的拦不住吗？
不是的，只是他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不是基地长，担负着所有人生存的压力，他宁愿自己身先士卒。
对洛云芷的下跪，是他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最后的希望。
他也知道将这种希望寄托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何其可笑。
纪霄云的头颅低垂着，额头几乎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脊梁弯折成一个卑微的弧度。
这并非单纯的乞求，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献祭，他将身为基地长的尊严剥下来，双手捧到了洛云芷脚下。
室内的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因阳光重现而引发的欢呼声，衬得这一方空间愈发死寂。
洛云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动容，既无怜悯，也无讥讽。
她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审视一件不合时宜的物品。
“起来。”她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你弄错了两件事。”
纪霄云身形一震，僵硬地抬起头，眼中那份希冀尚未完全熄灭。
“第一，”洛云芷直视着他，言语如刀，“我没有你以为的那种伟力。我的特殊，仅仅在于我能让自己活下去。与‘拯救他人’是两回事。第二，”
她略作停顿，语气淡漠却字字千钧：“即便我有那个能力，我也从未打算做谁的救世主。末世前的法律与道德，约束不了现在的生死。”
纪霄云眼中的光彻底碎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那你为什么给我们物资”，想问“难道看着人类灭绝也无所谓吗？”
但迎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质问都哽在了喉间。
他明白了。物资是交易，是顺手为之，是维持一个相对可控的外部环境。
这就像人类偶尔会给路边的蚁群撒一把米，但这绝不代表人类会为了蚂蚁去对抗洪水。
在这个女人眼里，他们或许与这山脉里的枯骨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注定要在天灾中挣扎直至消亡的尘埃。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纪霄云的大脑，比极寒时期的冰风更刺骨。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方才那一跪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明白了。”他嗓音沙哑，重新挺直了腰背，属于军人的坚韧强行压下了崩溃的情绪，“抱歉，是我唐突了。”
就在这时，窗外的欢呼声骤然变调。
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哀嚎。两人同时望向窗外——
平地上，那些贪婪沐浴阳光的幸存者们，身体正发生恐怖异变。
他们的皮肤在金色光芒下迅速红肿、起泡、溃烂，仿佛被无形的强酸腐蚀。
有人疯狂抓挠着脸颊，指甲带下血肉；有人蜷缩在地抽搐，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金色的阳光不再象征希望，它成了从天而降的死神镰刀。
“警报！拉响最高警报！”纪霄云反应极快，冲着通讯器怒吼，声音却在发颤，“全员撤退！回山洞！屏蔽光线！！”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基地乱成一团。哭喊声、奔跑声、肉体爆裂声混杂在一起，谱写成末日的新乐章。
纪霄云死死盯着窗外的炼狱景象，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牙关紧咬。他知道，没有退路了，也不会有奇迹。
他猛地转身看向洛云芷，眼神里已没了祈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然：“洛小姐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
洛云芷静立原地，全副武装的身影在混乱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绝。
她没有回应纪霄云的悲壮，只是淡淡扫过那些在阳光下消融的生命，如同看一场必然发生的自然演变。
“祝你们好运。”
留下这四个字，她身影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般自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室冰冷的空气和直面末日的纪霄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