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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跟周边的属国，有规定。属国不能跟大楚随便做生意，要经过朝廷的批准，要经过鸿胪寺的审核，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程序。这些程序，不是他一个地方官能绕过去的。就算他帮英国人牵了线，搭了桥，朝廷那边不点头，一切都是白搭。
而且，他现在的处境很微妙。皇帝把那些弹劾他的折子给他看，是在看他怎么做。他要是帮英国人跟大楚做生意，朝廷里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他勾结外国，图谋不轨，里通外国，卖国求荣。那些话，比弹劾他滥杀无辜更狠，更毒，更要命。
他看着马尔库斯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马尔库斯先生，你说的这些，我听着。可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什么。我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需要跟朝廷那边沟通。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回去以后，好好琢磨琢磨。行不行？”
马尔库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可很快又恢复了。
“行。当然行。安陵侯，我们不急。我们等了你一个月，可以再等一个月，再等两个月，再等一年。只要你能帮我们打开那扇门，多久我们都等。”
他举起酒杯，朝安陵侯敬了一杯，一饮而尽。
安陵侯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这回没有被呛着。
马尔库斯带着那几个人退回去了，可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失望，是兴奋。因为安陵侯没有拒绝，没有说不，没有把门关死。他说的是“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需要跟朝廷沟通”。这些话说出来，门就没有关死。门没有关死，就还有希望。
安陵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
安陵侯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人，太想做生意了。想得眼睛都红了。”
她想了想，说：“那不是坏事。想做生意，比想打仗好。”
安陵侯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想做生意，比想打仗好。”
宴席还在继续，可安陵侯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他吃了几口水果，喝了几口酒，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些英国人笑，看着他们喝，看着他们闹。
狄奥多西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马尔库斯跟你说了什么？”
安陵侯看着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他想跟我谈贸易合作。英国的毛皮、马、铁矿、羊毛，换大楚的丝绸、瓷器、茶叶、漆器、纸张、书籍。”
狄奥多西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这事，没那么容易。”他说。
安陵侯点点头：“我知道。”
“你愿意帮他吗？”
安陵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愿意试试。可我不能保证什么。”
狄奥多西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很深的什么，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试试就够了。”他说，“试试，就比什么都不做强。”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
宴席结束后，安陵侯回到狄奥多西为他安排的住处。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一个壁炉，壁炉里烧着木柴，噼噼啪啪地响，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暖的。她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可没有在看，只是望着火焰发呆。
安陵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也望着火焰。
“你在想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说：“在想那些英国人。他们看起来，跟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安陵侯点点头：“是没什么不一样。他们也吃饭，也喝水，也笑，也哭，也想要更好的生活。只是他们说的话我们听不懂，我们说的话他们也听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