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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空沈字牌,无量守门童(第1/2页)
京畿。
无量堂门前,夜风卷着纸灰擦地而过。
门槛上的旧青砖一阵阵发烫,砖缝里冒出死水味,还有黑米饭放馊后的酸气。
小聋子坐在门后。
他听不见。
可他闻得到。
门外来了东西。
活人身上没有这股味。
寻常死人身上也没有。
那味道带着湿棺材泡久后的阴水气,又夹着铁钩刮过旧肉的腥。
小聋子皱了皱鼻子,把陈无量走前塞给他的破木箱抱到怀里。
木箱里有三张残黄纸,一撮铺底香灰,半块门槛碎砖,还有两块干饼。
他先摸到干饼。
想了想,又把干饼放回去。
掌柜说过,命要紧,干饼也要紧。
可今晚这架势,干饼得先靠边站。
门外,有东西贴住了门板。
一支毛笔从门缝下探进来,笔头沾着黑水,在门板底下写第一个字。
棺。
小聋子看见那个字,抓起香灰就撒了过去。
灰落在笔头上,毛笔缩回门外。
门外站着三具缝尸傀。
脸上缝线横七竖八,身上穿着破孝衣,手里各捧一只黑碗。
碗里盛着黑米饭,饭上插着毛笔。
一个缝尸傀张嘴。
“开门。”
小聋子没有反应。
第二个缝尸傀贴近门板。
“陈掌柜回来了。”
小聋子仍旧坐着。
第三个缝尸傀把嘴咧到耳根,喉咙里挤出陈无量的嗓音。
“小崽子,开门,掌柜给你带糖。”
小聋子抬起头。
他看着门板,眼底没晃一下。
听不见也有听不见的好处。
这些东西骂他也好,哄他也罢,全都白费工夫。
牛还能哞两声,他连回嘴都省了。
他从木箱里拿出一张残黄纸,贴到门缝上。
门外缝尸傀开始撞门。
砰。
门板往里凹了一块。
小聋子瘦小的肩膀顶上去,两只脚踩住门槛砖。
他咬破手指,把血抹在碎砖上,又捻了一点香灰。
陈无量教过他一次。
那手势不快,小聋子当时学得慢,被陈无量骂了半下午。
骂归骂,最后陈无量还是把干饼掰给他一半,说学不会也没事,真遇上事就记三条。
闭门。
不应声。
谁进门,拿砖砸。
小聋子把血灰按在碎砖上,一笔一笔画出死锁印。
门外毛笔又伸进来,想在门板上补第二个字。
站。
棺站。
小聋子抓起碎砖,照着笔杆砸下去。
笔杆断成两截,黑水溅在门槛上,滋滋冒烟。
门外缝尸傀张嘴嘶叫。
小聋子闻到皮肉被烫熟的味,嫌弃地皱鼻子,把碎砖在地上蹭了蹭。
门外撞得更重。
一具缝尸傀用肩膀顶门。
门槛死锁印亮了一下,门板里传出低低的哭腔。
哭腔从老门板里钻出来,贴着门缝往外走。
缝尸傀被烫得往后退,孝衣上烧出黑洞。
屋里纸扎人立在墙边,脸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
小聋子把第一张残黄纸按在门栓上。
第二张贴在门槛。
第三张他攥在手里,没舍得用。
门外黑米饭味更浓。
有东西爬上屋顶。
小聋子鼻尖动了动。
上面。
死水味从瓦缝里渗下来。
一具更高的缝尸傀倒挂在檐下,手里捧着一块黑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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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面没有实体,是水影投出来的模样。
沈字。
它把牌往瓦缝里塞。
沈字牌一旦落进屋,无量堂就得多一个棺站北口的烂名。
小聋子抬头。
他听不见屋顶瓦片轻响,可死水味瞒不住他。
他把最后一张残黄纸塞进怀里,蹬着柜台爬上供桌,又从供桌爬到梁下。
纸扎人被他踩倒两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
掌柜会骂。
但门更要紧。
屋顶缝里,沈字牌影子已经探进半截。
小聋子伸手去摸腰间。
那里没有铜钱。
铜钱被陈无量带走了。
他愣了一下,很快摸到门槛碎砖。
碎砖上的死锁印还热。
苗溪渡第七气口边,小聋子那枚铜钱被袁大嘴听水盅压着,孔里的香灰亮了一下。
无量堂门气顺着铜钱影子回了一线。
小聋子看见自己掌心多了一枚淡淡铜钱影。
他不懂这是什么。
他只记得陈无量说过,谁进门,拿砖砸。
于是他抬手。
碎砖带着铜钱影,砸向瓦缝里的沈字牌影。
没有声响落进他的耳朵。
可他看见黑木牌影子碎成一片黑水,顺着屋檐流下去。
屋顶那具缝尸傀被门气反冲,翻下房檐,摔在门口青石上。
门外三具缝尸傀退了几步。
它们捧着黑碗,碗里的黑米饭一粒粒变白,随后烂成灰。
小聋子从梁上滑下来,摔到供桌边。
膝盖破了。
他看了一眼破皮的膝盖,又去看门。
门还在。
他爬起来,把倒下的纸扎人扶正。
其中一个纸扎人歪着脑袋,正对着他。
小聋子用袖子擦了擦它脸上的灰,又把最后一张残黄纸贴在自己胸口。
门外缝尸傀还想再撞。
门槛上的死锁印亮起,老门发出第二声回哭。
缝尸傀的孝衣从胸口裂开,里面缝着的黑线一根根断掉。
它们退到胡同口。
死水味淡了。
小聋子坐回门后,抱着破木箱,把干饼拿出来咬了一口。
咬到一半,他又停下。
他把另一半干饼放到门槛边。
掌柜回来会饿。
苗溪渡。
陈无量行囊里那股门气撞上铜棒。
半截铜棒发出一声长鸣。
袁大嘴抬头。
“老陈,有人顶回来了!”
陈无量摸出小聋子那枚铜钱。
铜钱孔里的香灰少了一半,边缘多了一道新裂。
他看着铜钱,嘴上骂道:“败家玩意儿,又乱用黄纸。”
竹姑听不懂。
马九乙却看见陈无量握铜钱的手收紧了。
袁大嘴咧嘴。
“小聋子守住了?”
陈无量把铜钱重新压回听水盅旁。
“我无量堂的门,没那么好进。”
第十三棺半眼里的血线再次亮起。
沈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少了先前那点客气。
“有意思。”
陈无量抬起铜棒。
“小崽子都知道闭门不见客,你这少主怎么连上门规矩都不懂?”
沈渡道:“那我便先看完苗溪渡。”
第十三棺半只鸡血眼血光大盛。
血线照向岸边镇民。
袁大嘴喊:“老陈,眼要动人!”
陈无量把铜棒横在身前。
门气沿着铜棒一寸寸亮起。
他看向那半只鸡血眼。
“该废你这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