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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校长定调(第1/2页)
小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青石师范学校的主要行政领导:校长周明远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副校长王国栋紧挨着他左手边,脸色依旧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教导主任、政教主任、后勤主任、保卫科长、高一年级主任……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各异,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眼神飘忽,有的低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仿佛要将纸页看穿。
桌上摊开着几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青石日报》,那篇《校园安全无小事,学生失踪引深思》的豆腐块文章,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眼皮底下,也烫在各自的心上。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周明远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每个角落,“今天开这个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青石日报》这篇关于我校学生疑似失踪的报道,以及由此引发的校园内外舆论,更重要的是,如何切实解决聂虎同学失踪的问题,回应师生关切,维护校园稳定。”
他开门见山,直接将“报道”和“失踪”并列提出,没有丝毫回避,这让在座的不少人心里都是一凛。王副校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敲得更重、更快了。
“我先说说情况。”周明远示意了一下高一年级主任,“老李,你把高一三班聂虎同学失踪前后的基本情况,再向各位简要通报一下。重点是时间线,以及到目前为止,我们校方都做了哪些工作。”
高一年级主任老李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闻言连忙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地汇报:“聂虎,男,十六岁,高一三班学生,云岭乡人。十月十五日,星期六下午离开宿舍,据同宿舍同学反映,说是去校外购买生活用品,之后未归,失去联系。宿舍管理员在当晚查寝时发现其未归,上报。十六日,星期天,班主任苏晓柔老师联系其家长(爷爷),确认未回家,遂于当日下午正式向辖区派出所报案。校方也随即启动应急预案,组织保卫科人员在校内及周边进行初步寻找,无果。之后,我们一直与警方保持联系,但截至目前,尚未有突破性进展。学校也要求班主任和同班同学留意其可能联系的方式和地点,但……均无消息。”
他的汇报干巴巴的,严格按照“程序”和“时间”来叙述,绝口不提小树林冲突、张子豪、张老、砸摊、威胁、联名信等任何“枝节”,将一起充满疑点、背景复杂的失踪事件,描述成了一起普通的、原因不明的学生离校未归事件。
“嗯。”周明远点点头,不置可否,又看向保卫科长,“老刘,校园安全管理方面,尤其是校外人员入校登记、学生出入管理,你们保卫科有什么要说的?报道里提到‘存在漏洞’,是确有其事,还是记者夸大其词?”
保卫科长老刘是个退伍军人出身,身材魁梧,平时嗓门洪亮,此刻却有些气短,他挺了挺腰板,说道:“周校长,各位领导。我们保卫科一直严格按照学校规章制度执行。校外人员入校,必须登记身份证件,说明事由,联系校内对接人。学生出入,上课期间凭假条,放学后刷卡或登记。不过……最近学校在搞基建,部分围墙有破损,施工人员进出频繁,管理上确实……确实存在一些难度。另外,像张老那样的退休老领导、老同志,以前经常来学校关心工作,有时候门卫认识,可能……登记上就没那么严格。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我们一定整改!”
他倒是实诚,承认了“难度”和“疏忽”,但也巧妙地将“张老”归入了“老领导、老同志”的范畴,淡化了其特殊性。
“难度?疏忽?”王副校长冷哼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老刘,你一句疏忽就完了?现在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我们管理有漏洞!这让家长怎么看?让社会怎么看?这不是自己把脸伸出去让人打吗?要我说,当务之急,是立刻联系《青石日报》社,让他们澄清事实,赔礼道歉!追究那个乱写报道的实习记者的责任!消除不良影响!”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媒体和记者,意图将水搅浑,转移焦点。
“王副校长,联系报社澄清事实,可以。但前提是,我们自身是不是真的做到了无懈可击?”周明远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很重,“如果我们的管理真的固若金汤,无懈可击,记者能写出这样的报道吗?师生能写出那样的联名信吗?现在不是追究记者责任的时候,而是要反思我们自己!学生是在我们学校读书期间失踪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竭尽全力找到他!是亡羊补牢,堵塞漏洞!而不是急着去捂别人的嘴,去追究别人的责任!那只会显得我们心虚,显得我们推卸责任!”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王副校长的“灭火”论调顶了回去,并且再次提到了“联名信”,让在座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联名信?什么联名信?”教导主任疑惑地问。
“哦,是我没来得及通报。”周明远从自己面前的文件夹里,拿出那份苏晓柔悄悄塞到他办公室门缝、已经有不少师生(化名)签名的联名信复印件,让坐在旁边的办公室主任发下去给大家传阅,“这是一部分关心此事的老师和学生,私下写的联名信。大家看看吧,看看我们的师生,心里到底在担心什么,在期盼什么。”
信纸在众人手中传递,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信中的措辞比报纸报道要直接、尖锐得多,明确提到了“不明身份校外人员威胁”、“校内管理疏漏”、“调查不透明”、“要求保障学生安全、彻查真相、追究责任”等字眼。虽然用了化名,但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和愤慨,却透过纸面,清晰地传递出来。
王副校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无组织!无纪律!这是对学校领导的不信任!是煽动!必须查清楚是谁带的头,严肃处理!”
“处理?处理谁?处理那些关心同学安危、希望学校更好的老师和学生吗?”周明远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直视着王副校长,“王国栋同志!你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是站在学校的立场,师生的立场,还是站在别的什么立场上?学生失踪,生死未卜,师生担忧,联名呼吁,这是人之常情!这说明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让师生放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安抚人心,不是挥舞大棒,制造新的对立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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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王副校长被噎得面红耳赤,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着周明远,“周明远!你不要偷换概念!我这是为了维护学校的稳定和声誉!放任这种歪风邪气,学校还怎么办下去?!”
“学校的稳定和声誉,不是靠捂盖子、打压不同声音就能维护的!”周明远毫不退让,也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声音铿锵有力,“是靠我们实事求是,勇于担当,切实解决问题来维护的!是靠我们把每一个学生的安危放在心里,把校园打造成最安全的地方来维护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惊呆了。校长和副校长在会上如此公开、激烈地争执,这在青石师范的历史上,极为罕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好了!都坐下!”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率先坐了下来,语气恢复了平静,但更显威严,“我们今天开会,是讨论解决问题,不是来吵架的。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那我们就表决,或者,听听其他同志的意见。”
他看向其他人:“大家都说说,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在座的主任、科长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一边是态度坚决、似乎豁出去的校长,一边是背景深厚、分管行政后勤、实权在握的副校长,这趟浑水,谁也不想轻易蹚。
沉默,令人难堪的沉默。
良久,政教主任,一位头发花白、临近退休的老教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了:“周校长,王副校长,两位领导都说得有道理。都是为了学校好。不过,我认为,当务之急,确实应该把寻找失踪学生放在第一位。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对社会、对家长最起码的交代。至于报道和联名信,都是现象,根源还在于学生失踪这件事本身。把学生找到了,事情解决了,这些现象自然就平息了。所以,我建议,学校应该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由校领导牵头,协调各方力量,配合警方,加大寻找力度。同时,对校内安全管理,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和整改,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该严的严。至于和报社沟通,表明我们积极处理的态度,也是必要的,但姿态要高,要体现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而不是去吵架、去追究。”
他的话,四平八稳,谁也不得罪,但也指出了解决问题的核心——找人、整改。这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教导主任也附和道:“我同意老张(政教主任)的意见。学生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可以一方面全力配合警方找人,一方面加强内部管理,同时适时、适度地向师生和家长通报情况,安抚情绪。对于媒体报道,我们可以主动联系,提供我们正在做的工作,引导舆论向积极方面发展。”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基本都赞同先解决问题、加强沟通、内部整改的思路。这实际上,是默认了周明远“解决问题优先”的基调,无形中消解了王副校长“灭火追责”的主张。
王副校长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在这个会议上,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周明远抓住了“学生失踪”这个最大的痛点,占据了道德和责任的制高点,而他“捂盖子”的主张,在“找人”这个紧迫任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冷血。
周明远见时机成熟,不再给王副校长反驳的机会,直接开始总结部署:
“好,既然大多数同志意见一致,那我就宣布几条决定,也是我们接下来工作的重点:
第一,立即成立‘聂虎同学失踪事件应急处置及校园安全整顿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王副校长、老张(政教主任)任副组长,相关科室负责人为成员。工作组马上运作,首要任务,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全力配合公安机关,寻找聂虎同学!
第二,保卫科牵头,总务处配合,三天内,对全校所有围墙、出入口、监控盲区进行一次彻底排查,修复破损,加强夜间巡逻,严格执行校外人员登记和学生出入管理制度,任何人不得例外!包括所谓的‘老领导’、‘老同志’!
第三,政教处、各年级组,立即召开班主任会议和学生大会,通报事件基本情况(注意措辞),表明学校高度重视、全力寻找的态度,公布校园安全整顿措施,听取师生意见建议,疏导不安情绪。对于师生合理的疑虑和诉求,要正面回应,耐心解释。
第四,办公室负责,起草一份关于此事件的官方情况说明,以及学校采取的应对措施,报送县教育局,并酌情联系《青石日报》等本地媒体,主动沟通,表明我们积极负责的态度,但不必纠缠于报道细节,重点展现我们解决问题的行动和决心。
第五,对于师生此前表达的关切(包括联名信),要予以理解。工作组要设立专门的沟通渠道,随时接待和听取师生、家长的反映。任何人不得因此对师生进行打击报复或差别对待,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他一口气说完五条,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有原则性,又有可操作性。最后,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副校长:“王副校长,你分管行政后勤和基建,校园安全排查和基建施工人员管理这块,请你亲自抓一下,务必落实到位。有问题吗?”
他将一项具体工作砸给了王副校长,既是分工,也是敲打——你不是说要维护稳定吗?那就从堵塞你分管领域的漏洞开始吧!
王副校长脸色变幻,拳头在桌下攥紧,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反驳周明远这冠冕堂皇的部署,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问题。”
“好,那就散会,各部门立刻按照分工,行动起来!”周明远一锤定音。
会议结束了。与会者神情各异地离开。王副校长第一个冲出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明远坐在原位,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表面的调子定下了,但水下的暗涌,只会更加湍急。张家的反应,县里某些人的态度,警方的调查进展,失踪的聂虎……还有,那个勇敢的实习记者,和那些签下名字的师生……每一方,都是一个变数。
但至少,从现在起,学校这艘大船,在他的强行扳舵下,暂时驶离了“掩盖”和“压制”的礁石,转向了“寻找”和“整改”的航道。尽管前方依然风急浪高,但方向,终于对了那么一点点。而这,或许就是那篇不起眼的报道和那封沉甸甸的联名信,所能带来的,最直接、也最宝贵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