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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43章扶持女工,改善民生(第1/2页)
暮春的乞儿国,暖风漫过整座皇城。
宫墙内外,早已不是数年前贫瘠凋敝、百姓流离的模样。
护城河水波粼粼,沿岸杨柳抽满新绿,随风轻拂,惹得满岸柔絮纷飞。街边巷陌整洁有序,往来百姓衣衫规整,步履从容,再不见昔日饥寒交迫、沿街乞讨的落魄光景。
自毛草灵稳住朝堂局势、平定内乱、击退外敌,又婉拒大唐归封、决意留守乞儿国后,朝野安定,四海清平。
世人皆道,凤主临世,拨乱反正,予这片曾贫瘠苦寒的土地岁岁安稳。
御书房的雕花长窗大开着,暖意裹挟着草木清香徐徐涌入。
案上堆叠着厚厚的民生奏折,墨迹工整,条理清晰,皆是各地州县呈报上来的春耕进度、粮库储备、民生民情。
毛草灵一身常穿的月白锦缎宫装,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绾起,眉眼温润从容,自带一股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
她俯身立于长案前,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细细阅览各地文书,眉宇间带着认真审慎的神色。
登基数载,她早已褪去初来异世的青涩懵懂,褪去和亲路上的忐忑不安,褪去后宫争斗里的机敏锋芒。
如今的她,是与帝王共治天下的凤主,是千万百姓心中安稳的底气。
帝王萧珩静坐一侧。
玄色龙纹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温润。他没有批阅奏折,只是静静倚着座椅,目光温柔落在身前女子身上,一瞬不瞬。
这些年,他看着她从一介无名和亲替身,步步为营、逆风翻盘。看着她褪去尘埃、褪去怯懦,以一身凡人血肉,撑起整个乞儿国的山河民生。
朝堂大臣敬她、畏她、服她。
天下百姓念她、谢她、仰她。
唯有他知晓,她所有的杀伐果决、所有的运筹帷幄,从来不是天生强悍。
不过是心怀善意,眼有苍生,不愿辜负这一方土地,不愿辜负千万信任她的普通人。
“看完了?”
萧珩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和,打破书房静谧。
毛草灵闻言直起身,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眉眼,转头看向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看完了。春耕顺利,粮库充盈,苛法废除之后,百姓税负大减,日子确实一年比一年安稳。”
字字真切,皆是数年深耕治理的硕果。
从前的乞儿国,地处边陲,资源匮乏,律法严苛,权贵兼并土地,苛税层层盘剥。男子尚且难以养家糊口,更遑论身居底层、地位卑微的女子。
这些年她一步步推行新政,减税安民、规整吏治、兴办学宫、防治疫病,一点点拔除积年沉疴,让整个国家慢慢焕发新生。
可阅览完所有文书,她心底依旧藏着一丝沉甸甸的牵挂。
看似四海升平,依旧有角落的百姓,未曾真正脱离贫苦。
萧珩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抬手自然替她拂去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带着数年如一日的珍视。
“既有起色,便是循序渐进的好事。民生治理,本就非一朝一夕之功,不必急于求成。”
他懂她的性子。
从来不止求山河安稳、朝堂无争,她想要的,是家家户户衣食无忧,是老弱妇孺皆有所依。
毛草灵微微颔首,眸光望向窗外繁华街巷,语气带着几分轻叹。
“陛下,如今男丁可耕、可商、可入学、可从军,前路皆有可期。可女子依旧艰难。”
一句话,道尽世间常态,也点破乞儿国当下最隐秘的民生短板。
从古至今,无论大唐盛世,还是边陲列国,女子生来便被桎梏在方寸宅院之中。
寻常寒门女子,幼时在家操持家务、纺纱缝补,及笄便草草婚配,一生困于内宅、囿于灶台。
无谋生之技,无立身之本。
命好的,嫁得良人,安稳一生。命苦的,遇人不淑、夫死家败,便只能沦落街头,乞讨为生,甚至落入风尘,再无翻身余地。
即便如今乞儿国日渐兴盛,百姓安居,可底层女子的命运,依旧从未被改变。
萧珩闻言,眼底温柔渐敛,多了几分深思。
他生于帝王家,自幼习得的是帝王权术、朝堂制衡、军政民生。
历代治国,皆以安男丁、固农耕、强兵马为先,从未有一朝帝王,会将底层女子的生计,纳入治国考量。
“你的意思是?”他轻声询问,静待她的谋划。
毛草灵目光澄澈,心中早已思虑周全,缓缓道出自己的构想。
“女子心思细腻,手巧耐苦,擅纺纱、刺绣、制衣、女红。只是民间无规整课业,无售卖渠道,无人提携,一身技艺只能闲置家中,不能变现养家。”
“许多寒门小户,家中子女众多,男丁可外出劳作谋生,女子只能依附家人。一旦家道中落、亲人离世,便瞬间走投无路。”
她来自男女平等、女子皆可独立谋生的现代。
见过女子读书求学、职场立业、掌控自己人生的万千模样。
故而看着这异世底层女子的被动与无助,心中始终难安。
她推翻苛法、广开学堂,让寒门子弟有读书之机。
规整医馆、防治疫病,让百姓无病痛流离之苦。
如今山河安稳,她想做最后一件事——给天下女子,一条自立谋生的生路。
“我想在各州府、各县乡,设立女工工坊。”
毛草灵眸光坚定,字字清晰,娓娓道来自己完整的规划。
“统一招收寒门女子、孤女、无依妇孺,集中教习精致纺纱、刺绣、制鞋、裁衣技艺。官府统一提供原料、统一规范制式、统一对外售卖。”
“所得收益,七成归女工自身,三成留作工坊运转、修缮、原料采买。”
“让寻常女子,不必依附父兄丈夫,凭自己双手便能挣钱养家、安身立命,哪怕独身一人,亦可活得体面安稳。”
这番构想,前所未有,惊世骇俗。
历朝历代,女子足不出户,便是规矩礼教。
从未有人敢想,让女子聚众劳作、自主谋生、独立获利。
萧珩静静听完全程,没有立刻附和,也没有出言否定。
他垂眸沉思,细细斟酌其中利弊。
良久,他抬眸看向身侧心怀苍生的女子,眼底只剩无尽的纵容与认可。
“可行。”
他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你的考量周全,利国利民,更利万千底层女子。”
“朝堂从不缺安邦定国、强军固土的国策,缺的是这般体恤微末、安抚人心的温柔治理。”
天下安,不止是山河无战乱、朝堂无纷争。
更是人人有活路,弱者有依托,微末有光明。
毛草灵抬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暖意。
世人皆知帝王杀伐果断、威严深重,却不知他始终无条件包容她所有超前世俗的想法,支持她所有为民而行的新政。
她的理想,他成全。
她的善意,他守护。
这便是她甘愿舍弃大唐繁华、留守这片边陲山河的最大底气。
“只是此事推行,必有阻力。”毛草灵清醒自持,没有一味乐观,“世人固守礼教,朝臣墨守成规,必然会有人上奏反对,言女子聚众出格、败坏礼教、乱世俗规。”
她太懂这个时代的桎梏。
男子立业建功是天经地义,女子外出谋生便是离经叛道。
扶持女工,看似民生小事,实则是撼动千年世俗偏见的大事。
萧珩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语气沉稳,自带帝王威压。
“无妨。”
“新政利民,便不惧流言非议。”
“朝堂有朕坐镇,所有非议、阻力、弹劾,皆由朕一力担之。你只管放手去做,推行你的仁政。”
一句承诺,掷地有声。
为她挡住朝野风雨,为她护住万千民心,予她毫无顾忌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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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后,圣旨悄然下发。
一道前所未有的安民新政,传遍乞儿国各州府县,瞬间搅动朝野,传遍民间。
【诏:各州郡县,择宽敞闲置官舍,设立惠民女工工坊。招收民间孤女、贫女、寡居妇人,教习女红技艺。官府统筹产销,按劳分利,予女子自立谋生之路。广恤民弱,安抚民生,永为定例。】
圣旨一出,朝野哗然。
果然如毛草灵所料,朝堂之上掀起一片争议之声。
保守老臣接连上奏,折子雪花般送入宫中。
“陛下,凤主此举不妥!女子当居家守礼,相夫教子,聚众劳作有违纲常礼教!”
“男女分防,古之礼法,女子外出谋生,恐坏世风民俗!”
“工坊设立耗费公帑,女子技艺粗陋,恐得不偿失,空耗国库!”
诸多非议、质疑、劝阻,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御书房内,堆积满桌的弹劾奏折,密密麻麻,字字都是守旧偏见。
毛草灵逐一翻阅,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她早已料到所有阻力,自然不会被这点非议劝退。
萧珩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满朝文武争执不休,喧嚣不止,眸光冷沉,不怒自威。
待众人声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震慑全场。
“朕问诸位爱卿。”
“世间礼教,是为安百姓、定山河,还是为困弱民、束人心?”
“底层贫女孤孺,无依无靠、衣食无着,流离乞讨、沦落风尘,诸位何以不言失礼?如今有生路可走、有技艺可学、可自立安生,诸位却言败坏礼教?”
一句反问,直击要害,堵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是啊。
女子沦落底层、苟延残喘,无人在乎礼教崩坏。
女子凭双手自立谋生、安稳度日,反倒成了离经叛道。
这般双标世俗,本就荒诞可笑。
萧珩目光扫过全场,威严笃定,字字铿锵,一锤定音。
“女工工坊,即刻推行,全国落地。”
“敢阻挠新政、苛待女工、刻意推诿懈怠者,以渎职论罪,绝不姑息!”
帝王一言,尘埃落定。
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反对,尽数俯首遵旨。
朝野非议平息,新政正式落地推行。
诏令传至民间,起初,百姓皆是惶恐迟疑。
世世代代的规矩深入人心,寻常百姓不敢轻易违逆礼教。
不少农户心中顾虑,不肯将家中女儿送入工坊,生怕被邻里非议、被世人指点。
各州府官吏据实上报,新政推行初期,报名者寥寥无几。
毛草灵得知情况,并未急躁施压。
她深知,世俗偏见非一日可破,民生新政需温水煮茶,循序渐进。
次日清晨,她亲自拟写一篇《惠民女工谕文》,通俗易懂,直白恳切,传遍乡野街巷。
谕文不讲空洞礼教,不谈朝堂规制。
只讲最实在的民生百态,最朴素的生存道理。
【天下女子,亦为苍生,亦求安生。无技傍身,则终身依附他人,命不由己。习得一技,则可自给自足,不必乞怜于人。工坊不收分文学费,管食宿、教技艺、按劳得利。贫女可养家,孤女可立身,妇人可自强。立身有方,余生有靠,是为真礼,是为真善。】
白纸黑字,贴遍大街小巷、村镇路口。
朴实的文字,戳中无数底层百姓的软肋。
最先动心的,是那些孤苦无依、走投无路的女子。
乡镇之中,父母早亡、无依无靠的孤女;丈夫早逝、带着幼童难以维生的寡妇;家中贫寒、兄弟姐妹众多、早早被放弃的小女儿。
她们活在底层夹缝,日日挣扎求生,受尽冷眼委屈。
当看到这篇谕文,看到不用卖身、不用依附他人,仅凭双手便能挣钱糊口、安稳度日的希望,心中积压多年的无助与绝望,瞬间裂开一道光亮。
第一日,各州工坊总计报名,百余人。
第三日,数百人。
半月之后,各州府女工工坊,尽数满员。
无数底层女子,背着简单行囊,走出闭塞宅院,走进规整明亮的官办工坊。
毛草灵特意下旨规制工坊条例,事事体恤女子不易。
工坊严禁苛待、打骂、压榨女工;
教习嬷嬷耐心授课,因材施教,不看出身贫富,只教技艺谋生;
食宿统一规整,干净整洁,冬日供暖、夏日通风;
按劳取酬,多劳多得,账目全部公开透明,杜绝官吏克扣贪墨。
她更是从宫中抽调擅长顶级刺绣、精致裁衣的老宫人,分派至各州工坊任教,改良民间粗陋技艺,教她们精致新式针法、配色、制式。
同时,她依托这些年建立的商业渠道,将工坊产出的绣品、成衣、鞋袜统一外销,供给各地商铺、驿站、官署采买,甚至连通边境贸易,销往邻邦小国。
货品做工精良、价格公道,一经推出,便广受追捧。
短短一月,各地工坊尽数盈利。
第一批女工领到属于自己的工钱时,无数女子红了眼眶,落泪无声。
那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不靠父兄、不靠夫家,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银钱。
沉甸甸的碎银握在手心,温热滚烫,亦是新生的希望。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遍大江南北。
原本迟疑观望的百姓,彻底放下顾虑。
谁家女儿进工坊,便能挣钱养家、体面安生,不再是家中累赘。
一时之间,各地女子争相报名,女工新政,彻底深入人心。
短短半年时间,乞儿国百县千乡,工坊林立,女工数万。
无数底层女子,挣脱内宅桎梏,习得一技之长,拥有了立身之本。
乡间少了流离乞讨的孤女,市井少了沦落风尘的可怜人,寒门多了无数可以自给自足、撑起家门的女子。
女子有业,则家稳。
家稳,则国安。
民间风气悄然渐变,世人渐渐接纳女子务工谋生,不再以世俗偏见苛待弱者。
女工产业的兴盛,更反向带动全国商业、织造业飞速发展,充盈国库,惠民利民,形成良性循环。
初夏时节,毛草灵轻车简从,带着几名侍卫宫人,微服巡查京郊工坊。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规整的工坊院落里,窗明几净,暖意融融。
无数身着素色布衣的女子,端坐案前,低头刺绣、纺纱、裁衣。
指尖翻飞,银针穿梭,细密灵巧,眉眼认真平和。
没有人自轻自贱,没有人惶恐卑微。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褪去了往日的怯懦自卑,多了从容、底气与光彩。
她们低声说笑,彼此帮扶,学艺谋生,向阳而生。
生机与暖意,铺满整座院落。
毛草灵立在廊下,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眼底温柔盛满心间。
世间最好的治国,从不是开疆拓土、建功无数。
而是让强者有前路,让弱者有退路,让人人皆有安生之地。
萧珩缓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满院安然劳作的女子,轻声感慨。
“草灵,你照亮了这大地上,最微末的一隅。”
他执掌山河,护的是江山社稷。
而她,护的是苍生微末,护的是无人问津的人间温柔。
毛草灵转头看向他,眉眼温柔,笑意安然。
“陛下,山河盛世,从不是高楼广厦、兵马强盛。”
“是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弱者有靠,人人有光。”
风过回廊,拂动两人衣袂。
帝后并肩而立,看人间烟火升腾,看万民安居乐业。
盛世无声,初心不负。
山河辽阔,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