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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傻笑一直维持到第二天清晨。
厉辰是被王强惊天动地的呼噜声和赵子轩梦里泡妞的呓语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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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宿舍里还是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颜曦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撞入眼帘。
厉辰嘴角的弧度再次不受控制地上扬。
「唉，没救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洗漱完毕，换上运动服，准时出现在操场。
晨跑，吃早饭，送女王大人去上课。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已经成了他刻入骨髓的本能。
上午的课程风平浪静。
然而，到了下午，山雨欲来的气息开始弥漫。
下午第一节，是计算机系大一的必修课——《计算机组成原理》。
授课老师，是计算机系「四大名捕」之首，人送外号「刘一刀」的刘建国教授。
刘教授年过五十，头发半白，戴着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
他讲课从不看课本，也从不讲废话，一张嘴就是铺天盖地的信息流，并且以期末考试出题极其刁钻丶挂科率常年稳居全系第一而闻名。
上他的课，没人敢迟到，没人敢睡觉，甚至没人敢在下面玩手机。
厉辰和室友们提前十分钟就赶到了阶梯教室，找了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我操，今天气氛怎麽有点不对劲？」王强坐下后，四处张望，压低了声音说。
「刘一刀的课，气氛什麽时候对劲过？」赵子轩打了个哈欠。
「不是，」王强指了指前排，「你看那边。」
厉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阶梯教室最前排的黄金位置，坐着几个气质明显与众不同的男生。
他们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把书本和电脑摆得满满当当。
桌上乾乾净净，只有一台最新款的MacBookPro。
为首的那个男生，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潮牌，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正和身边的人低声谈笑着，神态倨傲。
「李浩？」
赵子轩也认出了那人，挑了挑眉，「他怎麽也来上这门课了？」
「李浩是谁？」厉辰问。
「计算机系的学神，也是系里编程俱乐部的社长。」
陈默推了推眼镜，开始了他的科普。
「此人智商极高，大一就拿过ACM亚洲区的金牌，家境优渥，他爸是临江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老总。」
「简单来说，」
陈默总结道，「高配版丶纯学术流的装逼犯。」
「我听说这家伙眼高于顶，瞧不起任何人。」赵子…轩补充道，「尤其瞧不起我们这种『不学无术』的。」
「他平时都在实验室搞项目，很少来上这种基础课的。」
正说着，那个叫李浩的男生，像是感应到了什麽，回过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几十个人头，落在了厉辰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轻蔑。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的生物。
厉辰眉头微挑，平静地与他对视。
李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的弧度，然后便转回头去，再也没看这边一眼。
「我操，他那什麽眼神？」王强不爽了，「看不起谁呢？」
「别理他。」厉辰淡淡地说。
他有种预感，今天这节课，可能不会太顺利。
上课铃响。
刘一刀夹着一本泛黄的教案，准时走进教室。
他走到讲台，放下教案，拿起粉笔，转身就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标题。
《基于优先级抢占的动态CPU调度算法优化》。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不是研究生课程的内容吗？」
「刘一刀又发疯了？」
刘一刀没有理会下面的议论，他扶了扶眼镜，用他那万年不变的，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口。
「今天的课，不讲书本内容。」
「我们来讨论一个实际问题。」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系统模型，标注了十几个不同优先级的进程，以及一个共享的，资源有限的内存池。
「问题很简单，」刘一刀说，「设计一个算法，在保证高优先级任务优先执行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减少低优先级任务的『饥饿』时间，并给出该算法在最坏情况下的时间复杂度证明。」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砸懵了。
这哪里是本科生的课堂，这简直是博士生开题报告的现场。
刘一刀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呆滞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没人有思路吗？」
他问。
教室里依旧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前排响起。
「刘教授，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有挑战性。」
是李浩。
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标准的教科书方案，是采用多级反馈队列，但这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饥饿』问题。」
「我个人认为，可以引入『老化』机制，动态提升长时间等待的低优先级任务的优先级。」
他侃侃而谈，说出了一连串专业术语，引得周围一些学生投去崇拜的目光。
刘一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想法不错，但如何量化『老化』的权重，以及如何证明其在多核并发环境下的稳定性？」
李浩被问得一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的数学建模和仿真测试。」
「坐下吧。」刘一刀的语气依旧平淡。
李浩有些不甘地坐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风头，出到一半，被卡住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又瞥向了后排的厉辰。
看到厉辰那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一个靠打架和脸出名的网红，凭什麽在学校里获得比自己还高的关注度？
凭什麽能得到颜曦那种天之骄女的青睐？
一个绝佳的，羞辱对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再次站了起来。
「刘教授。」
刘一刀看向他，眉头微皱。
「我虽然暂时无法给出完美的解答，但我有一个提议。」李浩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和善」的笑容。
「最近我们学校，不是出了一个『武神』加『球神』吗？」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说，这位厉辰同学，不仅体育拔尖，学习上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既然是这麽难得的人才，我想，对于您提出的这个问题，他一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不如，就请厉辰同学上台，为我们大家展示一下，如何？」
话音落下，整个教室，瞬间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厉辰身上。
震惊，错愕，幸灾乐祸，看好戏……
王强和赵子轩的脸，瞬间就白了。
「我操！这孙子也太阴了吧！」
陈默的十指，已经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飞速滚动着代码。
「完了，这个问题，理论最优解的论文，发表在三年前的《IEEETransactionsonComputers》上，引用次数只有不到五十次，属于极其前沿和冷门的领域，老厉不可能看过……」
刘一刀的目光，也落在了厉辰身上。
他不喜欢这种课堂上的小把戏。
但他更不喜欢那些靠旁门左道博取名声的学生。
「厉辰是吧？」他开口，声音冰冷，「既然李浩同学这麽推崇你，那你就上来，写一下你的思路。」
这一下，再无退路。
在全场几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李浩那得意而讥讽的笑容中。
厉辰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了几个选项。
一，直接拒绝，说自己不会。后果：坐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名号，成为全系的笑柄。
二，上去随便写点东西，蒙混过关。后果：被刘一刀和李浩当场拆穿，死得更惨。
三，……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在任何教科书上见过。
厉辰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讲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