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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明楼身上有两种味道。
唐静春一直都知道。
每次任务结束,多少会沾上点血腥。
即便她会尽快洗个澡,换下全身衣服。
但经年累月,那气味便挥散不去。
其实她出的任务算很少了。
架不住自从领回妹妹尸体那天起,她的嗅觉便像这样,敏感的像是坏掉了。
只有跟苗明楼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她才会稍微忍耐性强些。
所以终于有一次。
杀了几十个人后她忍不住把鼻子凑到苗明楼身上,试图用那股淡香压下空气中浓郁的腥臭。
苗明楼所有的衣服,都有这股香味。
可当她听他的,去买了同款的蔚蓝香水后,衣服上的味道却完全不对。
苗明楼又辩解说,他当初是因为不太喜欢这款香水,所以就拿来放衣帽间薰衣服,后来一直懒得换,才会这样。
这么多年下来,什么前中后调,早没了。
剩下的,也不知道该算是什么味。
所以这事儿真不赖他。
唐静春懒得去验证,而是直接订了十年份的香水给苗明楼,自此便不再买衣服,每天直接去他衣帽间里自取。
这十年份的香水钱,就是她每天理直气壮反驳苗明楼的证据。
当然,苗明楼一直讥笑她没有品位。
他认为他身上每天喷的那款男香才是绅士的不二选择。
这话在唐静春看来就是个屁。
她本来就不是男人,更不是绅士。
但她不会跟苗明楼废那么多话。
直接把人揍一顿,再黑了他电脑,每天二十四小时轮播各种a片。
武力镇压之下,苗明楼直接跪着认错。
而唐静春则多了一条肆意嘲笑苗明楼的资本。
一个顶级暗杀组织的老大,连自己的手下都打不过,不要太丢人。
可惜这种段位的嘲讽,苗明楼本人是毫不在意的。
在他看来,老张打不过阿德,他打不过自己的两位王牌,根本一点问题也没有。
甚至还有点值得骄傲。
正因为苗明楼的脑回路实在是非常人所能揣测,才害得唐静春和蒋天赐想了很久,到底要送给他什么生日礼物,才会让他开心。
最后还是她某次出任务,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
比起之前想出来的所有礼物合在一起还要好上几倍的礼物——拉古纳海滩,一个天然泳池。
高空俯瞰的话,像极了苗明楼钟情的那款男香。
所以她们买下了这片沙滩,把这个大自然的无心之作送给他。
当苗明楼顺着她所指,看到这个天然泳池时,脸上的那抹惊喜,让唐静春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她知道,现在就算告诉他,她们要给他庆生,他也不会说什么了。
或许,还有可能心中暗爽?
但是她永远都无法知道苗明楼到底怎么想的了。
即便此后的日日夜夜,苗明楼一遍遍的想要告诉她。
她也听不见看不见……
与那声生日快乐同时响起的还有利刃割裂空气的轻哨。
唐静春没有听到。
她只是闻到了空气中,不该属于这里的血腥味。
长刀来的太快,角度来的太刁钻。
苗明楼还陷在她那四个字的震荡之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反应。
一瞬间,唐静春脑中恍然闪过近来常做的那个噩梦。
预言一般的噩梦。
对生命的威胁,不是对她,而是对他。
身体像梦里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做出的反应一样,一把扑向苗明楼。
零点零几秒?
来不及推开他,也来不及用其他东西格挡。
除了自己的身体之外,她没带任何防身武器。
她甚至来不及腾出一口气,出声提醒苗明楼小心……
正中红心。
贯穿心脏。
“你看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虽说我打不过你,关键时刻也能帮你挡刀子啊。”
“好啊。”
既然你愿意替我挡刀子,那我这一刀,也不算白挨。
身体随着长刀的抽离,不过刹那,氧气和体温伴着血液,疯狂的从身体往外奔涌而去。
唐静春感到一双手死命按住她的胸口。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管用。
她想笑,嘲笑苗明楼,身为堂堂顶级暗杀组织的老大,怎么能用那种声音说话,慌里慌张还带着哭腔……太没形象了。
这种级别的伤口,他和她,他们都很熟了不是?
活不了的。
倒是他,还不快点跑,等死么?
隼,不能没有他。
天赐,不能没有他。
天赐……啊,还没告诉天赐宝贝,他的教父有多喜欢她们选的礼物。
怎么办,她没法回去亲口跟天赐宝贝说了,也没法帮他庆祝明年、后年……以后的生日了。
怎么办……lièvre,你不要生教母的气好么……lièvre
lièvre,你害怕吗?那个时候。
哥哥不在身边,哥哥没去救你……
你是不是有哭着喊哥哥救命,是不是有恨哥哥为什么没有追出去把你抓回家……
lièvre,我的lièvre……
是不是很疼?
别怕,其实你看,不过就是血液快速流失,体温急速降低,视线迅速看不见……很快的,真的……
“lièvre,你来啦……”
“唐静春!!我以你老板的名义命令你!坚持住!!!”
疯狂的吼叫。
“我不准你死!我不准!!唐静春!你敢死试试看!信不信小爷我杀光地狱里的所有鬼把你抓回来!!”
声嘶力竭。
“不要死!不要死!阿久你不要死!!!”
卑微苍白,苦苦哀求。
“求求你……不要死……我求求你……阿久别死,别丢下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苗明楼一招把李深深毙命。
可是那个整天以为自己打不过她的女人看不到了。
他连多抬一个眼,多一个字,也没有给被他贯穿气管的深姨。
他恨不能把这个自己曾经屡屡故意放过的贱人一遍又一遍凌迟。
他恨不能把自己凌迟。
为什么要让她误会自己实力不济。
如果她知道,这一刀,他就可以自己扛。
他可以扛的……他可以的……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揪起被浓稠的血液浸透的衣领,苗明楼撕扯着嗓子质问,“我说我要替你挡刀!不是让你替我挡!!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听不懂!!是不是!!!”
“你说话!回答我!!!你回答我!”
惊蛰前的春,海水掺着来自深渊的凉意扑卷在两个人身上。
卷走猩红,卷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