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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诈败
沙摩柯正率蛮兵在左翼休整。
他肩窝上的箭伤刚换过药,正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忽听上游斥候来报,大批吴军正从上游涉水渡河。
刘封对吴军可能的提防显然早有预料,因此将斥候洒得甚远,方能在第一时间发觉韩当麾下兵马。
沙摩柯腾地站起,一把抓起牛角大弓,咧嘴露出森白牙齿,转头看向刘封。刘封与沙摩柯对视一眼,冲后者点了点头。
沙摩柯率蛮兵迅速朝着捞刀河上游奔去。
韩当麾下五千人马挣扎着在淤泥中跋涉,原本不算甚宽的河流硬生生困住了吴兵大半上午。
此刻,吴兵尚未来得及在南岸站稳脚跟,沙摩柯已率人马杀到上游,一阵毒箭从芦苇荡深处倾泻而出。
吴军前排士卒纷纷栽倒,口中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喊出。
韩当舞刀格开两支毒箭,厉声喝道:「举盾!列阵!」
吴军匆忙结阵,奈何河岸淤泥太厚,脚下打滑,阵型半天列不起来。
沙摩柯放下牛角大弓,拔出百炼钢刀,当先冲入吴军阵中。蛮兵们如狼似虎地跟上,短刀在淤泥中比长矛更灵活,吴军阵型几乎在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混乱审,韩当认出沙摩椅,夫喝一声挥刀迎上。
两人在河滩上硬撼,刀锋相撞溅起一串火星。老将须发皆张,刀法沉稳,沙摩柯身负箭伤,却越战越勇。
两人硬拼二十余合,刀口皆卷刃多处,周围蛮兵与吴军也在泥浆中滚成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韩当见势不可为,再拼斗下去,一旦正面战场受挫,这五千兵马便要耗死在淤泥当中,只得一刀架开沙摩柯劈来长刀,拖着残部涉水撤回北岸。
正面战场上,朱桓与全琮的攻势再度受挫。
汉军弓弩的威力远超吴军预料,刘封更是亲率精锐甲士,仿佛救火队员般,无论何处吴军过河,不等站稳脚跟,刘封已率兵马如虎狼般杀到!
朱桓本人虽未再中箭,但甲胄上又多出好几处擦痕。他在滩头上支撑两个多时辰,眼见伤亡节节攀升,终于等到孙权鸣金收兵的信号。
孙权立马于高坡上督战,得知韩当败退和正面进攻再次受挫的讯息,面色铁青。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收兵。」
当夜,孙权在帐中召集诸将。韩当丶周泰丶朱桓丶全琮丶于禁悉数在列,个个面色沉重。
「一条捞刀河,挡了我军两日。」
孙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透着怒意,「诸位倒是说说,这河怎么过?」
朱桓抱拳道:「主公,我军两日强攻不下,末将以为,不如暂且息兵休整一日。士卒连战两日,伤亡不下三四千,伤兵需要安置,士气也需要恢复。反正我军兵力数倍于敌,时间在我。休整之后再战,可一鼓作气。」
全琮点头附议。韩当捋着白须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点头。
于禁低着头,不发一言,只将拳头攥得青筋暴起。他率三万降卒随大军南下,孙权却一直将他放在后军,堂堂五子良将之一,随军出征却只能押运粮草。
这是恩,也是辱。
于禁几次想主动请缨,但因想起自己身份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孙权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传令下去,各营暂歇一日,补充箭矢粮草,明日后再战。」
他走到帐口,望着捞刀河对岸那片灯火稀疏的汉军营寨,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是江东之主,手握十万雄兵,却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挡在一条小河边寸步难行。
这种感觉让孙权不禁想起合肥。
而在南岸营寨中,沙摩柯赤着臂膀躺在篝火旁,肩窝上的绷带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一个随军医匠正用骨针替他缝合伤口,沙摩柯咬着牙一声不吭,铜铃眼死死盯着火堆中跳跃的火焰。
刘封巡夜回来,在他身旁坐下。
沙摩柯咧嘴一笑:「君侯,吴狗今天又折了不少人。这样打下去他们迟早撑不住。」
刘封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他:「渠帅今日在左翼打得够狠。但孙权不会只赌这一处。他今日派韩当试了试上游,明日就可能再试下游,试我军侧翼。孙权是想找出我军软肋。」
正说话间,帘幕掀起。
寇尉快步走进帐来,俯身将一封帛书递到刘封面前。
「君侯,关少将军从益阳传来的军报。」
刘封展开帛书,就着火光看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益阳仍在关平手中,朱然麾下水师连日猛攻不下,双方已进入相持。
他将帛书折好,放回怀中,望着火堆沉默片刻,随即对身旁亲兵道。
「去临湘城报信给季常先生,一切照计划进行。」
第四日,傍晚。
残阳将捞刀河染成一片暗红。河滩上横七竖八堆满吴军的尸首,折断的刀矛和破碎的盾牌散落在泥泞中,几辆被弩箭射翻的冲车半沉在河水中,焦黑的残骸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吴军第三次大规模进攻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此番进攻,于禁所率一万降卒如潮水般涌入南岸滩头,朱桓麾下精锐紧随其后,在渡口狭窄的滩涂上硬生生堆出一片纵深不足三百步的登陆场。
寇尉率宛城营死战不退。
弓弩手的弩箭已射空三批,弩手们的双臂累得抬不起来,刀盾手们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与吴军肉搏。
寇尉的长矛折断了矛尖,便换了一柄环首刀继续厮杀,左臂甲胃上嵌着一支折断羽箭,他也顾不上拔。
沙摩柯在左翼与韩当的偏师缠斗整整一天,蛮兵们打退吴军四次试探性渡河,但自己也是伤亡惨重。
刘封站在南岸高坡上,从清晨到黄昏,几乎未曾移动过。照夜玉狮子马安静地立在他身后,雪白的鬃毛被河风吹得微微拂动。身旁的亲卫几次想劝他退后,都被他抬手止住。
刘封在等,等于禁的降卒全部压入滩头,等朱桓的精锐全部过河,等孙权把更多的筹码堆上这张赌桌。
也在等另一个信号。
寇尉满身血污地从滩头撤下来,走到刘封身旁,声音沙哑:「君侯,吴军已占领南岸滩头。于禁所率北地降卒伤亡不小,但朱桓的精锐已全部过河。我军伤亡也不轻,神弩箭所余不多。末将以为,阻击的目的已经达到,是时候了。
刘封点了点头,自光仍落在对岸吴军中军大的位置上。孙权今日将中军大帐前移三百步,已在捞刀河北岸不远处。
这意味着孙权的耐性已消耗殆尽,他把自己的帅旗往前推,是在告诉全军:今日不过河,誓不收兵。
「传令。」
刘封转过身来,面向寇尉,沉声说道。
「沙摩柯率蛮兵先退。退的时候把旌旗倒拖,刀矛丢弃些,帐篷辎重一概不拆,火头军的灶台也不要熄。做出仓皇而逃的样子,要让对岸的孙权知道,我军已撑不住。」
亲卫们领命而去。
寇尉低声问:「君侯,沙摩柯当退往何处?」
「幕阜山。」
刘封手指在舆图上从捞刀河南岸向东画出一道弧线,停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地区域上。
「幕阜山在长沙郡东面,山高林密,足以藏下数万兵马。蛮兵在山地中如履平地,让他们假装被吴军击溃,一路向东撤退。记住是溃退,不是撤退。要让孙权以为可以咬住吃掉蛮兵,一路追进山去。等孙权追着我等抵达临湘城下,便会发现,他的十万大军已被拉成一条从捞刀河到临湘的长蛇。而到那时,幕阜山中伏兵便是斩断这条长蛇的刀。」
刘封语气稍顿,又补充道:「子武,你率宛城营和烽字营断后。不要恋战,也不要退得太快。边打边撤,把吴军的主力引向临湘。两日后,我要在浏阳河畔见到孙权的中军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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