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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刘封提前准备的陷阱
夜色如墨,将临湘城外的吴军大营裹得严严实实。营寨中零星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巡夜的梆子声有气无力地响着,哨兵们抱着长矛靠在寨墙上打盹,连日血战后浑身散架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压倒所有警惕。
伙头军的灶火早已熄灭,只有几缕残烟还在灶台上无力地飘荡。伤兵营中不时传出低哑的呻吟,随军医匠们已累得站不住脚,捣了一半的草药散落在石臼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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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坐在中军帐内,案上的灯火将他疲惫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他面前摊着韩当刚送来的今日伤亡清册,三日攻城,伤亡已近万数。
更让他心烦的是军粮告急,后方运粮队被沙摩柯截杀的消息已传遍全营,士卒们私下议论纷纷。
他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更衣歇息,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亲卫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帛书,面色苍白,「陆逊将军加急军报。」
孙权接过帛书展开,陆逊的字迹比平日更加急促,却仍不失章法。
「主公连日攻城,士卒疲惫,粮草不济。逊观舆图,临湘城东有幕阜山,西有湘江洞庭,主公以大军深入而两翼空虚。若此时刘封以精兵劫营,恐有不测。恳请主公暂撤围城,退保巴丘,以图后举。」
孙权将帛书往案上一拍,冷笑一声:「陆伯言在夷陵被张飞拖住,不知此间战况。刘封中了我侄儿一箭,生死未卜,缩在城中连城门都不敢开,他拿什么劫孤的营?」
他的话音未落,营寨东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声音极细极高,划破夜空时带着令人牙酸的颤音。
孙权猛地抬起头,瞳孔中倒映出那团正在坠落的光焰。
第二道丶第三道响箭接连升空,均带着令人牙酸的颤音。
整个吴军大营在短暂的死寂之后骤然炸开了锅,哨兵们从打盹中惊醒,什长们嘶声喊叫着擂鼓,士卒们从睡梦中跳起来胡乱抓向兵器架,甲胄来不及披,刀矛散落一地。
最先撞入营寨东面的是邓艾的三千义民军。他们已在城西休整了两夜一日,此刻人人精神抖擞,刀锋上涂了墨汁以防反光,轻装简从,只带短刀与火摺子。
邓艾亲自走在队伍最前,他的目光越过营寨外围的栅栏,准确地锁定了东面最薄弱的那段寨墙。
一个值夜的吴军什长刚从栅栏后探出身子张望,便被一支手弩钉穿了咽喉,闷哼着栽倒。
义民军如潮水般涌过栅栏,手弩连射,短刀翻飞,营帐被一顶接一顶地点燃,乾燥的篷布遇火即燃,在夜风中呼呼地窜起火苗。
守营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还没来得及披甲便被砍翻在地,有的光着脚拎着刀冲出帐篷,迎面撞上义民军的刀锋。
寇尉率兵马从右翼杀入,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他却浑然不觉,挥刀冲在全军最前。宛城营的老卒们如虎入羊群,刀盾齐进,将吴军右翼的营帐一片接一片地掀翻。
两翼的突袭同时奏效,吴军大营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孙权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江东之主,他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回过神来,厉声传令,朱桓率三千精锐朝东面堵截邓艾,全琮率弓弩手朝右翼列阵压制寇尉。
韩当亲自坐镇中军,收拢乱兵。于禁也被从后营唤来,命其率本部降卒封堵营寨缺口。
吴军毕竟是百战之师,将校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各营士卒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开始有序地朝中军收缩,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阵型逐渐稳固。
邓艾和寇尉的两翼突袭虽然得手,却并不深入,只在营寨外围放火冲杀,搅得吴军阵脚大乱。
孙权站在中军帐前,望着东西两面腾起的火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刘封果然派人来劫营了,但就凭这两路偏师,也想撼动他的十万大军?
孙权正要开口下令全线反击,目光无意间扫过寨门,那座从刘封手中夺来的营寨,寨门丶寨墙丶箭楼丶栅栏,所有他曾赞叹过的坚固工事,在义民军投出的火把触及的瞬间,竟像乾柴遇烈火般猛烈燃烧起来。
火舌不是从寨墙表面蔓延,而是从木料内部往外窜,仿佛那木头本身就是最好的燃料,翻卷的焰浪在夜风中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迅速吞没了整段寨墙。
深埋在寨墙内的祸根终干绽出了它真正的锋芒,那些松木在构筑时便被马良命人用桐油反覆浸泡,连日攻城战中,韩当在寨前折损数千人却始终敲不开守军的防线,鏖战的焦烟与喧嚣麻痹了吴军的警觉,无一人察觉这股在火光下隐隐浮动的桐油气息。
此刻烈火见油便着,热浪滚滚,逼得寨墙上下的吴军士卒连连后退。浓烟裹挟着燃烧的炭屑冲上半空,遮蔽了月光,整座营寨在片刻之间便陷入一片火海。
就在这片火海中,临湘城北门大开。刘封亲率烽字营铁骑从正门杀出,照夜玉狮子马在火光中如一道白色闪电,马背上的刘封玄甲绛袍,长矛横于鞍前,肋下的绷带在甲胄下隐隐透出血迹,但他的目光比火光更亮。
他身后是八百名重甲铁骑,马蹄上的蹄铁在夯土地上砸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这支骑兵自孙桓夜袭后便再未露面,养精蓄锐至今,等的就是这一刻。
八百铁骑如一把烧红的铁釺刺入凝固的猪油,从吴军大营正门一穿而过。
营门内侧的于禁降卒正在匆忙列阵,被铁骑迎面撞上,阵型瞬间粉碎。
盾牌四分五裂,长矛在铁甲上刺出火星却穿不透,骑兵的长矛借着马匹的冲力将降卒连人带甲钉在地上拖行数丈。
于禁骑在马上嘶声呼喊,试图收拢残部,但他的声音淹没在铁蹄的轰鸣和士卒的惨叫声中,几乎无人听见。
火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降卒在被当作肉盾消耗了数日之后,终于在这一夜彻底崩溃。
不少人扔下兵器朝黑暗中四散奔逃,督战队的刀斧手们挥刀砍倒了一批,更多的人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全琮率弓弩手仓促回援,但夜色浓重,火光晃眼,弓弩手们根本看不清敌我,箭矢大半射空。
刘封率铁骑在大营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营帐倾倒,烈焰冲天。他远远望见中军大帐前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孙」字大纛,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策马直朝中军冲去。
孙权被亲卫们簇拥着退出中军大帐时,面色铁青。他望着四面八方的火光和溃兵,望着那面在烈火中开始燃烧的大纛,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三日血战,十万大军,都化作了这片火海。
韩当策马冲到孙权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白须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主公!营寨已不可守!末将已命各部且战且退,朝北面渡口集结!」
孙权沉默了一瞬,回头望一眼那片火光冲天的营寨,望了一眼临湘城头那面仍在猎猎作响的「汉」字大旗,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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