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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约会（一）
滴滴！
「核心鬼蜮已确认摧毁，规则污染指数归零。」
凌岚举着手中的探测器向林振锋汇报。
林振锋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一直紧绷在胸口的浊气似乎也随之吐出。
他环视四周，看着虽然疲惫却都安然无恙的队员们，最后目光落在被张浩抱着的王重山身上。
「老王，感觉怎么样？」
王重山脸色依旧苍白，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还行，就是————像被压在山底下睡了几天，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他的目光越过林振锋，看向站在稍远处的白铭，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激，有感激，再次说道：「白铭————这次，多亏了你。」
白铭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今晚真是漫长的一夜。
先是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再经历【走镖】副本中的生死搏杀，紧接着回到现实再破除了鬼蜮核心。
尤其是最后动用【厉鬼索命】爆发全部力量摧毁神像，对他的精神和肉体都是巨大的负担。
特别是他如今的体质不足以支撑如此恐怖的力量数值，身体也因此格外疲惫。
他缓缓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林队，王队，这里后续的收尾工作————」
林振锋立刻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累坏了。这里交给我们就行，善后丶报告丶安抚市民，这套流程我们熟。你赶紧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张浩也在一旁咧嘴笑道：「白队，你就放心回去吧！剩下这些杂活儿有我们呢！你看你眼圈都快跟熊猫似的了。」
黄颖仔细打量着白铭，语气带着关切：「白队，虽然没张浩说得那么夸张，不过你脸色确实不太好。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了吧？」
刘峰则是像之前一样分析，认真建议道：「我建议白队明天务必去医疗部做个全面检测。看来摧毁鬼蜮核心的力量爆发，对身体负荷不小。」
张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不过白队你刚才确实太猛了！」
林振锋拍了拍白铭的肩膀：「他们说得对，明天记得去医疗部报到。现在先回去好好休息。」
王重山也虚弱地点头：「没错————身体要紧。」
白铭感受到队友们真诚的关心，心头微暖：「好，明天我会去检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其他小队的成员也纷纷投来理解和关切的目光。
苏叶叶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视线落在白铭身上，很快又移开，看向商城内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没有说话。
白铭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走镖】副本的收获，更需要时间平复接连战斗带来的疲惫。
回到熟悉的家中，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车流声，显得格外安宁。
滴滴！
白铭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微信新消息。
来自苏叶叶。
「明天记得去医疗部。」
白铭：「好的。」
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就在这时，一道微凉的青烟从他胸口缓缓飘出，在他身旁凝聚成形。
白小芷出现了。
她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布料柔软，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轻轻贴在脸颊边。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便自然地转身走向厨房。
白铭没有阻止，他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家中令人心安的气息。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锅具碰撞的清脆声，水流声，还有食物下锅时的「滋啦」声。
一股浓郁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那是红烧肉在锅里慢炖出的酱香，是清蒸鱼淋上热油后迸发的鲜香，还夹杂着炒青菜的清香————
各种香味混合，却不显杂乱，反而奇异地融合成一种家的味道，悄然驱散了从副本丶从鬼蜮带回来的阴冷。
过了一会儿，白小芷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琳琅满目，一大碗堆得尖尖的白米饭，一盘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条完整的清蒸鱼躺在白瓷盘里，一旁翠绿的红薯叶，以及一碗飘着蛋花和紫菜的清汤。
堪称大鱼大肉，极其丰盛，显然是考虑到他体力消耗巨大，刻意准备的。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白铭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乖巧地退到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小声说：「煮好了，你趁热吃。」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菜肴上，又悄悄抬起，观察着白铭的反应。
白铭睁开眼，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白小芷。
灯光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脸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那专注地看着食物丶等待他吃饭的模样，莫名地，让白铭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种久远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那是一种类似于童年时，在外面疯玩一天后，回到家，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端出温暖的饭菜时，所感受到的宁静。
他拿起筷子，默默地开始吃饭。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清蒸鱼肉质细嫩，鲜香十足，红薯叶爽□，适合解腻，也确实是合他口味。
「很好吃。」他轻声说。
白小芷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然后那红晕蔓延到了脸颊和脖颈。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白铭，又立刻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丶你喜欢就好。」
这才是他熟悉的白小芷，会因为一句简单的夸奖而害羞得无处遁形。
他顿了顿，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道：「现在，一起吃。」
白小芷猛地抬起头，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羞怯取代。
但这次，她没有像鬼蜮事件之前那样，找诸如「我不需要吃东西」或者「我看着你吃就好」之类的藉口拒绝。
她只是红着脸，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然后，她去取过一双筷子和一碗饭，慢慢地挪来一张凳子，在白铭身侧小心地坐下，小口小口地开始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很秀气，偶尔会偷偷抬眼看一下正在吃饭的白铭，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响起的车流声。
第二天，白铭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充足的睡眠洗去了大部分的疲惫，他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大半。
走出卧室，他发现白小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背包】的作业本里。
她正站在客厅的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
而让白铭脚步微微一顿的是，她今天穿着的，并非昨天那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也不是她平时会选择的JK裙，而是在那个异常世界里，她现身时穿的那条白色连衣裙。
裙摆及膝，布料看起来柔软而带有一定的垂坠感，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丝绸蝴蝶结。
款式清纯，线条简洁，将她纤细的腰身和玲珑的曲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乌黑的长发没有过多修饰，柔顺地披在肩后，只在侧边别了一个带着些许复古感的珍珠发夹。
脚上是一双乾净的白色短袜和黑色的玛丽珍鞋。
这身打扮，与幻境中的那个她，几乎一模一样。
听到白铭的脚步声，白小芷转过身来。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的美好。
她的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白铭，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捏着裙摆。
「白丶白铭————」她小声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你————你今天，有空吗？」
白铭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温和地问道：「怎么了？想出去走走？」
白小芷猛地抬起头，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随即又害羞地垂下，用力点了点头：「嗯————可丶可以吗？就————随便走走。」
「那————走吧。」白铭说着，率先向门口走去。
他的心跳，似乎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白小芷愣了一下，连忙小步跟上，像一只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小动物。
走出家门，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白小芷小心翼翼地跟在白铭身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她依旧不敢看他，视线飘忽着，时而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时而望向街边橱窗的倒影。
白铭没有说话，只是放缓了脚步，带着她，自然而然地拐向了第一个方向。
他们走过了在异常世界走过的那条繁华的商业街。
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阳光透过玻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白小芷的目光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多停留了几秒，里面展示着一条镶嵌着淡蓝色碎水晶的项炼，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白铭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脚步微微一顿。
白小芷立刻像受惊般收回目光，脸颊微红，快步向前走去，仿佛做了什么错事。
白铭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了那条安静的小巷。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墙角生长着顽强的青苔。
在异常世界里，他们曾在这里短暂停留，听了一会几那不成调的曲子。
此刻，这里依旧安静，收音机的声音却不见了，只有风吹过巷口的细微声响。
白小芷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巷子深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白铭也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偷偷瞥了白铭一眼，见他正看着巷口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便又迅速低下头。
他们沿着河畔的步道缓缓而行。
波光粼粼的河面像撒了一层碎金，秋风吹拂着岸边的垂柳，柳条轻摆。
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孩童笑着跑过，惊起几只在地上觅食的麻雀。
异常世界里，这里也是他们停留的地方。
那时的白小芷曾指着树梢的麻雀，好奇地问这问那。
而此刻，真正的白小芷只是安静地看着河面，看着掠过的水鸟，看着被风吹皱的倒影。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淡淡的阴影。
白铭走在她身边，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丶淡淡的丶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忽然，他的手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而她则会像触电般立刻缩回手，耳根通红。
他们走过一个卖糖画的小摊。
摊主手法娴熟，用糖浆勾勒出飞禽走兽，引得几个孩子围观。
异常世界里，白小芷曾在这里停下，看着摊主画出一只凤凰，眼中满是新奇。
白铭记得，在那个世界里，他给她买了一个。
此刻，白小芷的目光也被糖画吸引，她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丝在摊主手中变幻，眼神亮晶晶的，好似孩童一般的好奇。
白铭脚步停下，看向她。
白小芷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收回视线，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我不吃。」
白铭看着她，忽然对摊主说道：「老师傅，画一个兔子吧。」
摊主爽快地应了一声，开始操作。
白小芷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白铭，杏眼里满是错愕和一丝慌乱。
白铭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摊主灵巧的手上。
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递到了白小芷面前。
琥珀色的糖体，在阳光下剔透可爱。
「拿着。」白铭的声音很平静。
白小芷看着那只糖兔子，又看看白铭，手指紧张地蜷缩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她的声音细弱蚊蝇，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他们继续走着。
白小芷小心翼翼地举着糖兔子，并立刻没有吃，只是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脸上的红晕一直未曾褪去。
白铭带着她，将那个异常世界的路线，一一走过。
而白小芷，也只是安静地跟着，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夕阳，不知不觉间悄然西沉。
天边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瑰丽而温暖。
云彩被镶上了金边，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柔和。
白铭和白小芷，恰好走到了白铭前往【走镖】副本的那个偏僻角落附近。
这里相对安静，能看到远处城市的剪影和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暮色漫上来，如同温柔的潮水。
白小芷手中的糖兔子已经吃完了，只剩下那根细长的竹签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她站在白铭身边，和他一起望着天边的晚霞。
金色的余晖落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落在她微微泛着红晕的侧脸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晕里。
白铭看着她，只觉得一种宁静满足的感觉充盈着他的胸腔。
他几乎要伸出手，去触碰她被风吹起的长发。
就在这时。
「白铭。」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片暮色中的宁静。
白铭和白小芷同时转头。
几步开外，苏叶叶站在那里。
是那一身异常世界的打扮，修身的露肩短袖，浅色热裤，白皙修长的双腿。
脚上穿着一双设计简约的平底凉鞋。
但不同于异常世界里的那头醒目的银发，此刻的她，是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白铭脸上，然后掠过他身边穿着白色连衣裙，因为她的出现而瞬间变得紧张，下意识往白铭身后缩了缩的白小芷。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白铭脸上。
暮色渐深，天边的橘红开始向绛紫色过渡。
苏叶叶脚上那双平底凉鞋里，圆润的脚趾清晰可见。
不同于异常世界里那抹亮银色，此刻，她的脚趾甲上，涂着的是近乎墨色的纯黑。
那黑色，在夕阳最后的余晖映照下，如同上好的黑曜石，带着一种神秘的美感，与她整体的清冷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白铭，没有说话。
白铭也看着她，一时间，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只是这一次，是在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