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强撑着虚弱,我迎着他的目光:“对,够了。”
怒意在他的眸中灼烧着,火势盛大,却最终熄灭,变得阴冷,陆燃勾起唇来:“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理由。”
我真的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跑到我这刚刚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面前来,疯狂叫嚣,并这般质问。
大约他其实在很阴暗的揣测我,认为我这一出要死要活的好戏,是想逼迫他陆燃,想要动摇他。
其实他大可不必把他自己想得那般重要。
微微眯眼,我竭力制止着那些想要滚出来的潮意,淡淡的说:“因为活够了,又因为没活够,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自保,这个答案,陆先生满意了吗。”
胸口确实疼痛难忍,我没法转过身去,只能避开他的目光:“陆先生没别的事,就请自便。我还需要休息。”
拳头攥起来,陆燃唇动了动:“你明明可以选择来找我。”
多么皇恩浩荡,他竟然又要给予我赏赐了?
对,我明明可以选择走那条自取其辱的路,用卑躬屈膝做桥梁,将尊严敲碎了垫在膝盖下,对着陆燃又跪又拜,哀求他再对我心软一次,再帮我一次。
我明明可以那样选。
可我为什么要那样选?!
他那一丁点需要我被动乞求才能给予我的慈悲,并不能彻底解决我眼下遇到的窘迫,他的每一次配合,都会成为林奕东对我层层加码的佐料。
他的慈悲,于我不是良药,而是砒霜。
倘若我哪天真的因此怀孕,那于他陆燃而然可能只是个稀松平常的小意外,于我可能是万劫不复。
所以够了。到此为止。我得亲手斩断这一切。我该自行承担属于我的命运。
我闭上了眼睛:“谢谢,但不必了。”
现在不必了,以后也不必了。永远都不必了。
当初我只是初出茅庐不懂事,当真以为棒槌可成针,冰山能融化,我的诚恳奔赴总归有至诚至圣的回应,是我错了。
所幸余生漫长,我还有机会修正这一切。
现在我知道了林奕东的底线,那我只需要苟到他真正用到我的那一刻即可,那天过后,陆燃是死是活,我管不着。我是死是活,也与他无关。万一我们都能安然无恙的继续活着,那我们路归路桥归桥,以后有机会在人海涌涌了邂逅,也该假装不认识才好。
相逢不必曾相识,就是我与他之间最好的结局。
陆燃彻底沉默了下去。
然后,他在这无声里,安安静静的完成了退场。
他这样做就对了。
过没多久,是贺知章进来了。
他带着淡淡倦容,很自然的帮着我捋了捋输液管子,并说:“我让阿姨煮了点粥,吕小姐自告奋勇要去拿,我就让她去了。”
心情繁杂到难以言喻,最终我只能说出轻飘飘的两个字:“谢谢。”
“不必过于客气。三思,我们之间必须如此拘泥。”
贺知章帮着我将床摇起来:“你得喝些水。”
给我倒了一杯水,贺知章用手心贴着杯子探了探温度后,加上一根吸管,递到我面前来。
我连忙伸手去接,贺知章别微微别开手,执意的:“就这样喝,三思。你现在是个病号,理应得到照顾。”
拗不过贺知章强势的坚持,我在万般局促下,急急忙忙的喝了几口,并呛的连咳了几声,这些咳嗽带来的震频,让我的胸口扯着痛。
按捺住痛苦,我说:“好了,谢谢贺先生。”
慢吞吞的把水杯放回去,贺知章坐下,他用探寻的目光扫视着我:“为什么要求死。”
短短时间内,同样的问题要回答两次,真是令人疲惫啊。
可到底贺知章刚刚救了我,他对我的恩还热乎着,我要面对他的疑问敷衍了事,倒显得我不知好歹了。
垂下眼帘,我想了想,说:“为了向死而生。”
先是滞了滞,贺知章很快做茅塞顿开状:“明白了。”
然后他顷刻皱眉:“既然你万般不愿过这样的生活,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跨入那一行。”
我能感觉到,贺知章问出这些话时,没有恶意,也没有那种“何不食肉糜”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他反而是诚挚的在与我探索,我入这一行所经历过的心路历程。他关注的点,似乎更侧重于向我确认,我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选择承担起一切。
我能感受到,贺知章这个人骨子里再癫,他也保留几分善,他朝我靠过来确实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却没有对我有着很实质性的恶意。
简而言之,他没有主动的,对我实施伤害。反而是数次救我水火。
君子该论迹,而不该纠结于论心。
忖量后,我决定向贺知章卖惨。
稍微组织了一下,我问:“贺先生还记得我堂姐,许二盈吗?就是在那三个月课程里,隔三差五给我送吃的那个许二盈。贺先生你们的教学团期满要离开南梅镇时,许二盈还邀请过你们,到家里吃了一顿饭。记得她吗?”
短暂的沉思后,贺知章用手比划了一下:“她娃娃脸,脸上还有些小雀斑,性格很开朗,还喜欢诗经?”
我点头。
贺知章由衷的感叹了一番:“她做饭很好吃。被邀请去家里吃的那顿饭,是我在南梅镇吃过最好的一顿。你堂姐现在过得可好?她那么乐观开朗的性子,应该不差。”
“她现在在医院里躺着。脑挫伤加上躯体挫伤,她现在只能靠营养液与少量的流质食物来维持身体机能,最近好了些,手手脚脚有知觉了,手指能拿起些东西,脚也能蹬直了,医生说只要后期复健做得好,她还是有机会重新走路的。”
边说,我边用余光扫荡着贺知章,并从他的表情里获悉,他其实早已经清楚这一切。
很正常。
作为一个人脉通天的大佬,只要他想去扒一个人的底,就没有扒不到的道理。
但是,他自己去扒的,跟从我嘴里听到的,是有区别的。
道听途说得来的东西,远不及由当事人亲口自述来得更撼动人。我也没有期待我能撼动贺知章,我只是想试试,哪怕稍稍触动他一下都好,这样一来后面林奕东再扒拉我,他可能还愿意帮我。这个保险丝,我得拿好了。
所以我继续说:“跟许二盈同医院不同病区,住着的是她的女儿,才一岁多的小孩,因为生产时缺氧导致脑缺血损伤,现在有些轻微脑瘫,并且呈现在躯体化上行走不稳,易摔,她还患有三尖辨下移畸形,但是好在危重程度偏轻,治愈的希望很大…..所以…..我想要许二盈能站起来重新走路,也想要她的孩子被治愈。这需要很大一笔钱,就算我能攒,她们也不能等,我只能走捷径。”
贺知章终于皱眉了:“你为堂姐,以及堂姐的孩子,就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语气里其实带着几分质疑。
这也很正常。站在贺知章的角度,他可以认为我这是在为自己的贪慕虚荣找借口。没关系,他信或不信都没关系。只要我在他的心里埋下卖惨的种子,总有一天他会因着他的善,而无法遏制这些东西生根发芽。
坦然,我解释道:“她不止是堂姐那么简单。她是从山里捞我出来的人,是我的家人。这些年一直是她承担我的学业支出。要不是许二盈,我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而且,面对我原生家庭的不断掣肘我,想要把我嫁到隔壁村换6万彩礼,是许二盈拿她的积蓄,彻底买断了我与原生家庭的牵扯。她对我的付出,我三天三夜说不完。都说得人恩果千年记,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该是一恩还一恩,一报还一报。”
眉头浅蹙,贺知章作了个让我停止的示意:“好了,三思,先说到这里,你需要再休息一下。”
但是我根本就没机会休息。
因为林奕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