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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舍命陪君子(第1/2页)
“先生!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屈明远焦急的问道。
纳兰怀瑾被他扶着,胸口还在起伏,可那双眼睛却比方才更亮了。
他偏过头来,看着屈明远,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世子,是老夫无能。
别人说我是乱世谋臣。
可你看,现在这个世道乱不乱?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温琢!
我直到现在才明白,温琢之谋不在这两国之中。
他的意图,分明是在人妖两族之上!
若我猜得没错,这人妖两族之战,想必在所难免。
而背后推动这一切的,就是那温琢!”
屈明远闻言,脸色骤变。
“什么?那妖孽忽然现世,是跟温琢有关?”
纳兰怀瑾缓缓点了点头。
他松开屈明远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看着满盘被血浇透的棋子,语气里有种被掏空了的疲惫。
“是啊。我纳兰怀瑾原来从未在他温琢的眼里。
他的棋盘比我大得多。
妖族现世,两国盟约。
我们大楚遗民便再无复国之望。
似乎这一切,都不过是他顺带手的事情。
我竟是从未察觉到。”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认命般的坦然。
“可说到底,他温琢的胆子实在太大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屈明远攥了攥拳头,牙关咬紧。
“疯子。那人简直是个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急声道。
“先生,如今谢家主他们已经兵败。
恐怕那王庭绝不会对您善罢甘休。
还是快快逃命去吧!”
纳兰怀瑾看向他,摇了摇头。
“世子,老夫就不去了。”
他把手从棋盘上收回来,搁在膝上,语气很平。
“老夫这一生,只希望有一天能够光复大楚。
可谁能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叫温琢的家伙,让我白白等了三十年。
而三十年过去,他死了,我竟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甚至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但是这盘棋,我输得心服口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顿了顿,看着屈明远那张年轻的脸,目光柔和了几分。
“但是你不一样。
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不用说恢复大楚这些话,只需好好娶妻生子,安稳度过余生便是。
说到底,我们看见的天下还是太小了。
大楚,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屈明远闻言,沉默了一息,忽然道。
“先生,您终于懂了。”
纳兰怀瑾微微一愣,看向他。
屈明远蹲下来,跟纳兰怀瑾平视,语气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许久的担子。
“什么大楚皇室,什么家国情怀。
数百年过去了,你们为什么偏偏对此这般执着?
我屈明远自始至终只想做一个平头百姓。
不想做什么大楚皇帝。”
纳兰怀瑾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歉意。
“原来如此。是我们委屈你了。”
屈明远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这间被软禁了多日的屋子,扫过那盘被血浇透的棋,再扫过窗纸上透进来的最后一缕暮光。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纳兰怀瑾,语气很轻,却很稳。
“不过,我屈明远身上,说到底留的都是大楚的血脉。
今日不管先生您是为自己心中的抱负,还是为大楚皇室的忠心殉职。
我屈明远都要在此舍命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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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纳兰怀瑾眼中闪过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世子....”
屈明远抬手打断了他。
“先生,不用叫我世子了。今日过后,这世上再无大楚皇室。”
他说完,转过身去,从桌上拿起一盏油灯,把灯油泼在窗帘上,矮几上,以及那副棋盘上。
纳兰怀瑾没有拦他。
他坐在原处,看着屈明远把灯油泼满屋子,看着他把那卷没写完的书稿也扔在油渍里。
然后屈明远走回来,把那盏油灯搁在两人中间的地上,蹲下来,跟纳兰怀瑾面对面坐着。
“先生,怕不怕?”
纳兰怀瑾摇了摇头。
“等了三十年,等累了。早该歇了。”
屈明远笑了一下,伸手把油灯推倒。
火苗沾上灯油,腾地窜起来,顺着窗帘往上爬,顺着矮几往四周漫。
棋盘上的血被火一烤,滋滋作响。
随即,黑白棋子一颗一颗地接连炸开。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纳兰怀瑾看着那盘被火吞掉的棋,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温琢,这盘棋你赢了。”
屈明远坐在他对面,没有看棋,只看着火。
看着那些被火舌卷成灰的棋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先生,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挺喜欢种地的?”
纳兰怀瑾偏过头看他。
屈明远笑了一下。
“我在草原上那些年,种了一小片菜地。
白菜,萝卜,还有几垄葱。
长得不好,可每年都能收一点。
比当皇帝有意思多了。”
纳兰怀瑾愣了一息,然后也笑了。
那笑声在噼啪作响的火声里显得很轻,可听得出是真的在发笑。
“那下辈子,你去种地。老夫给你搭把手。”
此时,火舌已经卷上了房梁。
两人坐在火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
谢家府邸,正门。
两道人影从长街尽头走来,步子不快不慢。
打头那个身形魁梧,肩上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袋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后面那个矮些,瘦些,肩上同样扛着一只麻袋。
走两步便伸手去扶一下袋底,生怕滑下来。
两人走到谢府正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
匾上“谢府”两个金字还挂着,可门板歪了一扇。
门环上缠着蛛网,门槛里外积了一层枯叶和碎纸片,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往院子里跑。
往日里门房、管事、护院站成一排的盛况早就不见了。
连条看门的狗都没剩下。
“跑得倒干净。”
魁梧那个把麻袋换了换肩,抬脚跨过门槛。
两人穿过前院,绕过正堂,一路上踩碎了不少散落的东西。
打翻的花盆、扯烂的绸缎、踩瘪的铜壶、摔碎的茶盏。
正堂里的紫檀大椅东倒西歪,案上的摆设被扫落一地,墙上那幅舆图被人撕了一半,剩下半幅耷拉着。
显然是府里的人跑路之前把能带的都带了。
带不走的砸了也不留给旁人。
矮瘦那个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忽然脚步一顿,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哎,你闻。”
魁梧那个抽了抽鼻子,眉头皱了起来。
“烧东西的味儿。”
他顺着味道抬头望去,看见偏院方向有一股黑烟正从院墙后头翻上来,烟色浓黑,底下隐隐透着火光。
“不好!”
两人拔腿便朝偏院跑。
绕过两道月门,穿过一片枯了半截的花圃。
此时,偏院的门已经在火里烧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