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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如雷,狂风在耳边呼啸。
萧煜的脸,比这豫州的寒风还要冷。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长丰县只拿到一万两。
这笔钱,是从睢阳郡的府库里拨出来的。
负责统管钱粮调度的,是睢阳郡的长史。
那个长史,就是整件事的关键!
只要拿下了他,顺藤摸瓜,就能把安王、卫国公这群人的皮,一层一层地扒下来!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他带着雷霆之怒回到龙口时,安王那帮人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他们以为用一场民变就能将死自己?
天真!
在现代社会见识过无数信息战、舆论战手段的萧煜,对付这种原始的栽赃陷害,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反手一招,就能把“与民争利、草菅人命”的帽子,死死地扣回到他们自己头上!
“快!”
“再快一点!”
萧煜厉声催促,身下的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四蹄翻飞,快得几乎化作了一道残影。
当他们重新出现在龙口大堤上时,那股肃杀之气,让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勋贵宗室们,瞬间噤声。
安王和卫国公脸上的那点得意和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就僵在了脸上。
他们看到萧煜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
下游的事情,解决了?
不,不对。
看他这副表情,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煜翻身下马,沉重的马靴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甚至没有看安王和卫国公一眼,锐利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人群中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
那是睢阳刺史。
“睢阳长史何在?”
萧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回来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找一个郡府的长史。
睢阳刺史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安王和卫国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不安。
“孤在问你话!”
萧煜向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那睢阳刺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睢阳长史,人呢?”
“回……回殿下……”
睢阳刺史再也扛不住这股压力,结结巴巴地回道。
“王……王长史他……他说家中老母突发急症,方才……方才已经告辞,回……回家去了……”
“回家了?”
萧煜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森寒。
“真是巧啊。”
“孤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家里有事。”
“他这是算准了孤会回来找他吗?”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傻子都听得出来,太子殿下这是认定了那个王长史有问题!
安王眼看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
“皇侄,你这是何意?王长史在睢阳为官多年,一向勤勉,许是家中真有急事……”
“闭嘴!”
萧煜猛地转头,厉声喝断了安王的话。
他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充满了帝王威仪,竟让安王这个长辈亲王,吓得脸色一白,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太子这突如其来的强硬给震慑住了。
萧煜不再理会任何人,他转头,看向了身后那个如影子般沉默的男人。
“常胜。”
“属下在。”
常胜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去睢阳城。”
萧煜的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把那位王长史,给孤‘请’过来。”
“活要见人,死……也把尸体给孤带回来!”
“遵命!”
常胜没有一句废话,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离弦的箭,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常胜一走,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压抑。
萧煜就像一尊冰雕,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王公贵族。
安王、卫国公、宁王、定远侯……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时辰,又仿佛只是一炷香的功夫。
远方,一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去而复返。
是常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安王和卫国公的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常胜的身影几个起落,便重新出现在了萧煜面前。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人,没带来。”
萧煜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以常胜的武功,这世上,能从他手里跑掉的人,屈指可数。
安王和卫国公闻言,心中却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跑了?
跑了就好!
只要人找不到,就是死无对证!
然而,常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沉入了谷底。
“但是,属下把这个带回来了。”
常胜说完,对着身后一挥手。
两名黑甲骑兵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快步走了上来。
担架上,是一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常胜站起身,走上前,一把掀开了白布。
一张因为窒息而变得青紫、双目圆睁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那位刚刚“回家探母”的睢阳长史,王长史!
他的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这是……”
睢阳刺史发出一声惊呼,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属下赶到王长史府上时,府中已是人去楼空。”
常胜面无表情地禀报着。
“只发现他一人,自挂房梁,气绝多时。”
“看样子,是畏罪自尽。”
畏罪自尽?
好一个畏罪自尽!
萧煜看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心中一片冰冷。
这手法,太熟悉了。
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这种“被自杀”的戏码。
人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再把他的家人藏起来,从此人间蒸发。
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他的家人呢?”
萧煜沉声问道。
“已经派人去追了。”
常胜摇了摇头。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沿途的线索都被抹掉了,暂时……没有任何消息。”
萧煜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安王和卫国公那两张已经变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这个王长史,不过是他们推出来送死的棋子罢了。
杀了一个定襄侯孙辕,看来,并没有起到他想要的杀鸡儆猴的效果。
又或者说,是他的手段,还不够狠。
这些人,盘踞南岸百年,早已养成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
他们以为,推出一个替死鬼,就能把侵吞赈灾款这件事给抹平。
他们以为,自己会因为查无实证,而拿他们没有办法。
他们以为,自己这个太子,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懦弱废物。
真是……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