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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要拿秦明和三十五位贪官污吏祭天的事情本就是为了平息民怨，所以这告示也不可能只在武都公示，而是要告知天下。
武国幅员辽阔，除却武都之外，共有一百零八州。
告示内容在武都公示之前，便已经有专门送信的鹰隼送往了其余州府，再由州府誊抄下发到下属各县以昭告天下。
若是不出意外，五天之内，整个武国全境便会全部知晓，就连远在西北的益兰州也不会例外。
前世时，华夏有一句腊八节的专属顺口溜。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这异世也是如此。
那祭天告示的热度在武都只持续了几日，便彻底消退了下去。
尤其是到了腊八之后，街上行人讨论的再也不是那些贪官如何该死，而是变成了要置办什么年货。
无论是大家大户，还是小门小院，到了年根儿，劳累了一年的人们总是要奢侈一下的。
鸡鸭鱼肉、柴米油盐、灯笼风筝、楹联门神、布匹丝绸、纸钱香烛……
整个武都所有的铺面都铆足了劲儿，恨不得在这岁末的一个月里，赚他个金山银山。
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甚至鹿呦还看到了各个大路的路口，都出现了小山一样的竹子堆，还是由武禁军专门把持售卖的。
稍一打听，鹿呦才得知，这些便是用来烧的爆竹。
这东西大多是从南境运来的，卖的倒也不贵，根据大小粗细分为不同的价格，一钱银子便可以买上一捆。
竹子空心有节，坚韧挺直，有花中君子的美誉。
放在火堆上烧烤，竹子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据说是可以驱除邪祟，祈求来年安康。
这倒是和前世古书里记载的一般无二，只不过这一世原身的记忆里却没有关于爆竹的信息。
原因无他，只因为青州不长竹子，也没人跨越几千里往青州运这东西。
其实武都周围也没有大片的竹林，但架不住武都有钱人多。
拿钱买竹子烧来听响，这事儿也就只有武都和卫都八州的有钱人干的出来。
鹿呦甚至一度怀疑，说什么爆竹驱邪都是托词，只是有钱的人家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力的物件儿而已。
买东西的人多，卖东西的人就多。
卖东西的人多，进出武都运货的人就多。
人多多多，事儿就多。
事儿多了，巡逻的武禁军就多。
按照端木蓉说的，从进腊月开始，到正月十五，武禁军是最累的时候，便是连除夕都不能休息。
这爆竹的利润，便是圣上特批，许给武禁军的犒赏，赚了多少，武禁军一点不用上缴，全都要按比例分下去。
可即便是如此，面对每天街上数倍于平常的百姓，武禁军还是会有些吃力。
所以每年过年时，武禁军都会征召在官府登记造册的良家武者和卸甲军士临时充备，用以维持武都的秩序。
今年征召的人中，便有刚来武都安家的文家兄弟。
腊月初八申末时，文承博披甲来到关府，告诉了鹿呦这个消息。
他被编入了武禁军西二营麾下任队长，手下三十人，负责西城怀德坊街铺巡查。
而他哥哥文承杰，因为青州守城一战，名声早在武都传开，被直接任命为了武禁军西二营千总，负责西城中九坊武禁军调度，权力仅次于西二营守备，除了不能掌控阜成门，几乎与西二营守备无异。
看着文承博那兴奋的样子，鹿呦将一个烤的漆黑的地瓜扔了过去。
“就当了一个小队长而已，手下三十人，还不是大头兵一个，至于这么兴奋么？”
文承博双手倒着手里的地瓜不断的用嘴吹着气。
“鹿呦姐，我这小队长肯定不值得高兴，但我哥可是成为了千总，这可是实权武将。”
“屁的实权武将。”鹿呦用木棍扒拉着火堆里的地瓜不屑说道：“在青州，你哥是守备，手下五千多将士，官居正五品。”
“现在背着不世战功到了武都，成了一个正六品的千总，有个毛线好高兴的？”
文承博掰开烤地瓜，吹着热气咬了一口，马上就被烫的不断哈气。
“此一时彼一时嘛，官场上有句话，叫做官到武都降三级，现在能捞个千总的位置才降了一级而已，已经算是不错了。”
“呼呼……我哥说了，别看这千总不显山不露水，可却能打通人脉关系。”
“他本身就是武将，到了武都，最好的结果就是进入武禁军。”
“等干上两年后，关系全都打通，武道修为再精进些，调去州府驻军任职，总兵不敢求，但是使使力，偏将还是能够到的。”
听到这话，鹿呦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哥想的倒是够长远的……”
鹿呦正说着，抬头却看见文承博那吃的黢黑的嘴巴，不由得愣住了。
文承杰抓着地瓜大口的啃着，那烤糊的黑皮在其咀嚼间，发出咔咔的声响，样子颇为滑稽。
一旁，端木蓉靠在躺椅上有些不忍的看着文承博。
“我说文家小子，那地瓜都快烧成炭了，你还真吃得下啊？”
“嗯？”文承博抓着地瓜转头看向端木蓉：“皮是有点苦，但瓤是甜的，感觉吃起来还行，你要不要尝尝？”
端木蓉闻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看你也是真饿了。”
文承博闻言也不在意，只是转头看向鹿呦。
“鹿呦姐，我现在大小也算是个武将了，怀德坊内那些商户一个个都巴结着我。”
“你要是想买什么东西跟我说，我去和他们买，他们不敢赚我的钱。”
文承博笑呵呵的说道，却见到对面的鹿呦正看着自己发呆，就连眼睛都有些泛红。
“鹿呦姐？”
文承博伸手在鹿呦的面前挥了挥。
鹿呦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赶忙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炭火里的地瓜，只不过那轻微的抽鼻子的声音，还是落在了身边两人的耳中。
文承博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手里的地瓜。
“鹿呦姐，我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你哭啥？”
“烟熏眼睛了。”鹿呦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笑着说道：“还吃么？这个也好了。”
“吃！”
文承博咧嘴露出满嘴的黑牙大咧咧的说道。
鹿呦挑出一个卖相还不错的地瓜，用木棍撅到了文承博的面前，脑海中却是再次浮现起在小院里，鹿鸣吃她摊的失败的煎饼锅巴的一幕。
这文承博的性格，和鹿鸣是真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