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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谷泽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不耐烦。「所以你想说,我是因为毁容了太丑,长得跟卡西莫多一样,所以给自己起个【雨果】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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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那个意思。」玄觉罗的语气平静,像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误会。「只是觉得很巧合,有趣罢了。」
「敲钟人卡西莫多,外表丑陋,内心善良。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谷泽熙缠满绷带的脸上。「但你呢?雨果。」
「你说这些就是为了嘲讽我?」谷泽熙声音硬了几分。
「也不算。」玄觉罗双手负在身后,那根长辫子垂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个人兴趣而已。刚好我也是一名喜欢拜读世界文豪作品的读者。」
「是吗?我倒是不喜欢《巴黎圣母院》的情节。」谷泽熙不满地吐槽,「女主爱斯梅拉达就是一个可笑的恋爱脑工具人,卡西莫多更是一个活脱脱只会感动自己的舔狗人设。至于《悲惨世界》,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救赎的,主角冉阿让完全就是倒霉透了。」
「是吗?」玄觉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没有了记忆,现在的你似乎并不喜欢法兰西的这位大文豪?」
「那倒也没有。」谷泽熙口气松了一些,像是一个被问到喜欢什么书的学生,不情愿又忍不住想说。「只是对他写的苦难悲剧有点意见。事实上他是一位伟大的作家。」
「那么或许,我可以听听你的高见?」玄觉罗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是吧?玄大人,你这么有闲情雅致?」谷泽熙在拘束椅上挣扎了一下,拘束带发出绷紧的声响。
「我被绑在这,浑身又累又麻。我吃饱了撑着,在这里陪你探讨名着?作为一名囚犯,我还有义务要陪您闲聊是吧?」
「是我疏忽了。」玄觉罗若有所觉,打了个响指。「赫尔墨斯,给他送点好吃的过来。」
「我要吃炸鸡,再来瓶82年的拉菲。」谷泽熙毫不客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你能不能办到」的挑衅。
「满足他的要求,赫尔墨斯。」玄觉罗说。
空间里有什么齿轮在转动,沉闷的声响从墙壁后面传出来。
一道小门打开,小型送餐车缓缓驶来,橡胶轮胎碾过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餐盘上,赫然是一大盘炸鸡和一瓶红酒,还冒着热气。
「这么快的响应速度?」谷泽熙有些惊讶,「你们【回廊】的后厨是24小时营业的?」他对着那瓶红酒眨了眨眼,「这酒真是82年的吗?」
「当然。」玄觉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甚至年份还要更早一些。」
「难不成【回廊】里还藏了个大酒窖?」谷泽熙咧嘴笑了,「还是说你们的黑科技还包括什么许愿机?」
玄觉罗笑而不语。
天花板上,机械臂垂落下来,关节转动的声音很轻,很稳。一只机械抓手撕开炸鸡的包装纸,另一只打开了那瓶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倒进高脚杯里,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先别给我倒太多。」谷泽熙盯着那只酒杯,喉结动了一下,他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炸鸡先撕一块让我尝一口。」
机械臂规规矩矩地撕了一块鸡肉,用餐巾垫着,喂到他嘴边。谷泽熙张嘴咬下去,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肉感还不错。」他含糊不清地说,「里酥外脆。热度还刚刚好。」
他咽下去,又张开嘴。「接下来就是品尝一下这瓶拉菲了。」
机械臂抓起高脚杯,缓缓递到他面前。谷泽熙仰起头,咕噜咕噜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喜欢喝酒,但他能尝得出这酒的好。那股热从喉咙里涌上来,像冬天洗完热水澡从浴室出来的那种暖。
「原来82年的拉菲喝起来是这个味道。」他的嘴里残留着一股酒味,有点甜,又有点苦,像嚼了一片很薄的橘子皮。「把那只炸鸡腿拿过来。」
机械臂用餐巾托着鸡腿,放到他嘴边。他一口咬上去,油脂从嘴角溢出来一点。
「就是这个味道。」他咀嚼着,声音含混。「真不错。」
「【雨果】。」玄觉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急不慢。「可以开始发表你的高见了。关于那位文豪,维克多·雨果。」
谷泽熙重新抿了一口红酒,让那股味道在舌尖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位大文豪的作品——」他开口,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读他的书,总会觉得自己活得太轻了。大文豪就是一个温柔的刽子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巴黎圣母院》里的卡西莫多。一个丑到连亲妈都不想要的男人,被拴在耻辱柱上,烈日暴晒,口乾舌燥,围观的人群像看猴戏一样嘲笑他。整个巴黎没有一个人给他一口水。然后吉普赛女郎爱斯梅拉达走上去了,把水壶递到他嘴边。卡西莫多哭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
他的声音慢下来,像在讲一个很旧的故事。
「我读到这,心里就会想,人性还是有光的。但他紧接着就写爱斯梅拉达被绞死,写卡西莫多抱着她的尸体腐烂在墓穴里。他给了你光,然后亲手把光掐灭。他告诉你——善良没有好下场,但善良本身就是好下场。」
他咬了一口炸鸡,嚼了两下。
「残忍吗?残忍。但他从不回避。」
玄觉罗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我还记得我读《悲惨世界》的时候。」谷泽熙的声音又沉了一些。「觉得主角冉阿让实在是太悲剧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男人,为了给姐姐的孩子偷一块面包,被判了五年。五年不够,他逃了四次,每次加刑,最后坐了十几年。就因为一块面包。」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这简直不是在写小说。是写一份起诉书。起诉整个社会。起诉那些坐在温暖的壁炉前丶喝着红酒丶谈论『法律和秩序』的体面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不是面包值多少钱,是一个人为了活命可以被逼到什么地步,是一个社会可以把一个人碾碎到什么地步。」
「听得出来。」玄觉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读这两本书的时候,很仔细。」
谷泽熙乾咳了两声。「脑子里还是有阅读的记忆的。」他顿了顿,「这位大文豪所要表达的,是文明的暴力,制度的残忍,美与丑的对立,善与恶的对抗。他在替整个被压迫的阶层说话。」
玄觉罗鼓起掌来。那掌声不响,但在空旷的收容间里,一下一下,很清晰。
「很不错的见解。」他说,「没想到你还拥有这番文学素养。」他直起身子,那根长辫子从肩头滑到背后。「那么我来补充一点吧。这位法兰西大文豪的作品,是在审判。审判法律,审判宗教,审判阶级,审判时代,审判人类本身。」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自由始于怀疑。对暴政保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暴政。」
他看着谷泽熙。
「恐怕黑暗导师的雨果代号之名,便是起于这等意义吧。」
「听着倒像一回事。」谷泽熙咀嚼着鸡肉,声音含混。「但我不清楚。你不是要对我上思想政治教育课吗?在囚牢里开文学沙龙?」
玄觉罗笑了笑。
「我需要先了解你。」他说,「你也需要先了解你自己。雨果,你的前半生所作所为,确实有在朝着反叛的角度。」
他猛地打了个响指。
投影忽然变了。那些新闻剪报丶犯罪记录丶监控截图,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铺满了整面墙。
「火烧欧罗巴皇家博物馆。操控某皇室傀儡皇子。一手导演让众多跨国财团濒临崩溃,将幕后各国议员拖入丑闻深渊。率领一众超级罪犯强攻星盟国会大厦,与傀儡议员里应外合,险些让星盟政府停摆。一手导演『罪恶大游行』,让无数罪犯百鬼夜行。」
他念得很慢,像在翻一本很厚的档案。
「靠着S级的精神系超能力,你玩弄众生。让人们成为你的棋子丶你的因果傀儡。无论是资本家丶政客丶还是皇室之人,都成了你想要操控颠覆的对象。你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扩张你的影响力,都在完成颠覆式的戏剧之举。你的罪恶遍布全球。更值得一提的是,你的这些颠覆之举,收获了全世界罪犯的人心。」
投影上的画面一张一张地切换——燃烧的博物馆,跪在地上的政客,游行的人群,还有那个站在高楼顶端的丶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
「某种意义上,你的罪行确实对社会和世界进行了某种清洗。只不过造成了更大的破坏。而那些侥幸在这些破坏中获利生存下来的弱者,亦或是罪犯,则虔诚地膜拜你,跟随你的步伐。黑暗导师雨果,依靠对人性的挖掘,引导了无数罪犯的成长。启蒙会的一代目【莎士比亚】,威望都没有你来得大。你有着堪称病毒般的影响力和扩张力。是天生的犯罪界领袖。」
玄觉罗打了个响指。投影缓缓熄灭,收容间又恢复了那片惨白的安静。
「时间不早了。」他说,「聊天到此为止。今天就到这吧。」
「说句实在话。」谷泽熙的声音有些乾涩。「你给我放再多,我也没有什么感觉。我想不清一点,没有任何记忆,也不知道以前的雨果做这些想干嘛。」
「你知道吗?」玄觉罗忽然开口。
「什么?」
「以前的雨果,确实是个疯子。他会不计成本地完成一些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意义的事情。他天生就是个犯罪疯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谷泽熙那双露在绷带外面的眼睛上。「而你现在看起来很不一样。尽管我们把你判断为精神病人,但你现在像一个正常人。」
「是的,我就是正常人。」谷泽熙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很久的烦躁。「就算我瘫痪了,你们把我绑在这,天天待在这种地方不能洗澡,我要在这里发烂发臭掉了!」
「那不会。」玄觉罗的语气很平静。「回廊还是会保证对你的清洁的。」
「你放屁!」谷泽熙愣了一下,「清洁在哪?」
玄觉罗说:「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身上总是会有一些类似盐巴一样的结晶?」
谷泽熙挣扎了一下身子,从身上抖下一点白色的粉末。「这只是汗水蒸发后的盐渍罢了。」
「并不是。」玄觉罗说,「这是一种你难以理解的技术。这些粉末是我们定期补充在你身上的,它能够清洁你的皮肤表面,甚至是细胞。」
「就凭这东西?」谷泽熙瞪大双眼。「那我的口腔怎么办?都不能刷牙。」
「至于你的口腔卫生。」玄觉罗笑了笑,「我们提供的每餐特制漱口水能够完全清理。」
他转过身,朝出口走去。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好了,到此为止了,雨果。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之前的实验设备技术快维护好了,记得做好准备。模拟实验很快会恢复进行。」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我很好奇。」他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不高不低。「名为雨果的罪犯,最后会走向巴黎圣母院的钟楼,还是悲惨世界的救赎。」
门合上了。谷泽熙闭着眼睛,靠在拘束椅上,呼吸很慢。那只还剩一半的炸鸡腿还举在机械臂里,红酒在高脚杯里晃着暗红色的光。
……
……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线惨白的光被切断。玄觉罗站在透明轿厢里,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金属平台从眼前掠过。
赫尔墨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003先生,您真的期盼【雨果】改邪归正?」
玄觉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电梯外那些悬浮的平台,手搭在身后的扶杆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他现在看起来和一个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他开口,声音不高。
「目前语言逻辑表现上确实符合得像话唠的正常人。」赫尔墨斯说。声音依旧冰冷。
玄觉罗笑了一下。
「是啊。」他叹了一口气。「但是有些基因,有些东西,是记忆抹不掉的。」
他的目光落向远方。电梯还在上升,他没有再说话。赫尔墨斯也没有。只有电梯上升时那种轻微的丶让人耳膜发胀的嗡鸣声,仿佛深海的暗流。